【鍾喬專欄】監所中的青少年戲劇:逆風少年的變身

【鍾喬專欄】監所中的青少年戲劇:逆風少年的變身
Photo Credit:盧德真攝影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差事劇團在積累兩年的逆風少年戲劇工作坊經驗後,今年邁出第三年的步伐,除了繼續在誠正中學展開青少年戲劇工作坊之外,並於彰化少年輔導院,首度與院中的少女開展民眾劇場的教習對話。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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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你或許不相信,但你必須相信——將它轉化成當下社會中,一件通常隱藏在陰暗角落,卻無時無刻穿梭在日常生活中的事實!

你會在過於氾濫的電視社會新聞中,一再以不同方式「快閃」過這樣的身影:在超商行搶後,因精神不濟,眼神顯得渙散,被路人很快制伏,雙手上銬的犯人;頭戴遮飾身分安全帽,被押出警局,雙手緊掩臉部,顯得抱歉連連的連環車禍肇事者;偶遇警察路檢而心虛駕車急奔,卻在街角被攔下的駕駛。像這樣的新聞,通常以帶著汙點的犯罪行為來形容參與事件的當事人。

進一步理解後,便得知當事人踩上紅線邊緣的最初,很多或許都與「用藥」有密切關聯。我們將用藥兩字括號處理,意味著某種特殊用語,意指某種社會醫療上的症狀。

但這是較為進步的看待方式。現在,一般通用的字眼,也就是引發公共議論的吸毒兩個字。吸毒便是吸毒者犯罪的工具或方式,一般懲罰此類犯罪,便是隔離於監所中進行戒護。當然,對於青少年犯行者,則以戒護作為管理的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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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台灣好基金會提供
逆風 ✕ 顯影 ✕ 進行式 影像展

從「用藥」出發來討論犯罪與監禁的問題,有其具體的現實基礎。因為,透過這字眼所衍生的犯罪,最足以充分見到監禁的的成因。在這樣的前提下,我們開始與自身生活其間的社會,展開監禁如何在懲戒之外,進行超越懲戒的實際行動。

需要實際行動的原因,通常來自國家如何看待犯人。如果將犯罪視為人民對國家治理的集體反應,以此作為問題意識的核心,我們將看到國家以公民共同發言者的角色,展開與受刑人方方面面的開放性對話。這就是通常輔導、培育、矯正等等字眼,會出現在獄方管理單位的背景和基礎。

通過這樣的基礎,讓劇場在少年輔導機構,找到與監禁中的逆風少女與少年對話的開始,而劇場確實也發生了輔導的療癒功效。這也導引我們反思一個關鍵的問題,為什麼要以監所囚禁她/他們的青春?是為了懲戒?或者為了輔導?

這將得出截然相反的兩種對待方式——差事劇團在積累兩年的逆風少年戲劇工作坊經驗後,今年邁出第三年的步伐,除了繼續在誠正中學展開青少年戲劇工作坊之外,並於彰化少年輔導院,首度與院中的少女開展民眾劇場的教習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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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盧德真攝影
2017差事誠正劇場工作坊

圍牆是高的、硬的、牢不可破的,這是通識;然而門卻是可以禁閉或被開啟,只不過在監所中,那門的把手和鑰匙,再怎麼說,都對犯人傳達出「不」的訊息。到刑期屆滿的時候,開門的也不是受刑人,而是代理國家師戒律的監所管理階層。

禁閉,在不一樣的監所中,大抵皆以功能相同、因地制宜改變設計的方式。其方法,便是透過圍牆以及介於圍牆之間的門,來發揮禁閉的效果。但無論如何,被囚禁者如何想像那堵牢門的開啟,是噤默中永遠藏在被制約身體裡的吶喊!然而,當我們進一步探討牢門與囚禁的關係,不難發現,囚禁並非只是肉體的禁錮而已,心理或精神上如何被對待或看待,其實更關乎囚禁與被囚禁者之間的關係。

恰是從這樣的角度出發,我們來到管教系統相對開放化的兩所青少年/女輔導單位:新竹「誠正中學」與彰化「少年輔育院」。因著對於戲劇工作坊的熟悉,教習雙方在經驗與方法上,皆拋掉專事於演員訓練的包袱,進一步走進個人身體所引發的心理告白與社會關照的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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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盧德真攝影
2017差事誠正劇場工作坊

當信任關係在互動中被參與者建構起來時,形成的是團體流動性的共同關係,便也是對話的開始。然則,這是身體的對話而非語言的對話。這種對話讓身體從個別邁向共同,更進一步,讓身體成為探索那扇精神牢門的重要媒介,通常稱作劇場中的「變身」。

在劇場,通常以身體塑造的形象,來展現參與者對關切議題的層次。這在兩所少輔單位都發生了預期中的功效。當然,作為具體實存物的身體,在表現連環場面的形象時,自然也催生了令人深思的戲劇情節,可以說每一篇故事皆發人深省:透過囚禁之門,望向外頭的一雙青春眼眸,既欣喜且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憂懼。

為甚麼呢?刑期滿了,出去了,不就海闊天空了嗎!憂懼何來?又為何而生?其實,出獄回到現實,考驗才剛剛開始呢!

根據相關單位的統計,現今每年三萬名報備在案的「用藥」人口中,在經歷輔導或坐監,在結束刑期出獄後,76%以上的比例會再次踩上愈矩的紅線,成為通稱帶有歧視性指涉的吸毒或販毒人口。這樣的比例當然很高。但以個人犯罪衝動來看待這情況,是判斷者為身處的社會脫責所致。我們當然需要思索,是怎樣的環境推動了用藥者以藥物來麻醉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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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盧德真攝影
2017差事誠正劇場工作坊

劇場只是提供參照的場域,架構起該場域的是社會具備主體意識的觀眾。「變身」的演員在舞台上,以身體表現了他們的心中的慾望。在好幾次的戲劇工作坊中,參加課程的少年阿九(暱名)及他的同伴們,都在身體形象的練習中,以不斷轉身回頭的憂懼與徬徨,來呈現他(們)走出高牆後,即將面對的殘忍社會。

這也讓我回想起,曾經出現在他們自主發展的形象中,那些禁閉在水杯中的自己,以及渴望像紙張般自由自在飄在街頭的身體。當然,就被囚禁的青春期生理男而言,更常出現的,則是想像中的酒店,陪酒的豐胸女孩,左有右抱之時,來杯什麼混了「藥」的酒,最後的場面,則是習見的魂飛九霄的用藥畫面,以及誇張的A片性愛鏡頭。「你出去後,還混這個嗎?」我睜大眼睛問。「騙你的啦!」先是忽悠兩句,而後便又帶些威風的口吻說:「混這個,比較好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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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盧德真攝影
2017差事誠正劇場工作坊

這個場景已是臨界的關鍵了,再次讓阿九不斷轉身又回頭的戲劇形象引我們深思。

身為體制化、區分自由與監禁兩樣社會的一員,如何在面對高牆時,以戲劇為中介,開展受刑青少年身體與心理層面的對話?兩年來的經驗,深刻地向這個社會訴說,唯有拆解禁閉的牢牆,讓身體帶動精神的解放,才是達成自主矯正的最佳途徑。

劇場,就在這途徑中,等待更多逆風少年共同前行!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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