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擁抱了全世界》:中世紀長出來的大樹,倒於700年後華爾街崩盤之時

《樹,擁抱了全世界》:中世紀長出來的大樹,倒於700年後華爾街崩盤之時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躺在潮濕林地上的這棵樹,700年前還是幼苗,現在則是倒臥的巨人,昔日位於底層的競爭對手,為它裹上壽衣。它正在腐爛。大自然中,死亡和腐爛支撐著新生命。

文:大衛・鈴木(David Suzuki)、偉恩・葛拉帝(Wayne Grady)

死屍中的生物

我們這棵樹變成枯立木站著已經62年,相繼成為各種動物的家,除了美洲獅之外,還有許多啄木鳥、一隻美洲角梟、幾隻飛鼠、花栗鼠、花尾蝠、山雀和鳥。最後,當真菌繼續無情地擴散到整棵樹,使支撐枯樹幹的根部軟化,樹不再堅定地固著於地上,而是順勢撐著。1929年秋,一場暴風雨從海岸邊襲來(現在那裡是人口稠密區),風雨打上山脊,在活樹間彈動,前推後拉地折磨這株枯立木,宛如舌頭在搓弄鬆動的牙齒。

枯立木沒有樹皮,吸了大量水分,迎風面吸得更多,基部傳來一陣刺耳的呻吟聲,該部位是樹根深入礫石土壤與固定不動的地面交接處。儘管風大雨大,樹上大部分的棲息者仍傾巢而出,匆匆離開,到更堅固的枯立木裡尋找新的庇護所。經過幾晚的搖晃,這株枯立木已經無法保持平衡,在風中傾倒,斷裂於鄰樹之間,鄰樹下斜的枝條將枯立木引開,以防主幹被撞到,直到離地30公尺處,這些枝條才閃開,讓笨重的枯立木以自由落體方式掉進下面的年輕鐵杉層,有幾棵鐵杉也跟著倒下。沒人聽到倒塌聲。

其中一塊枝幹碎片掉進附近的溪流,在水裡翻滾扭轉隨波逐流,直到溪水大轉彎處,才卡在岸邊。這枝條半掩在淤泥裡,成為鮭魚的庇護所,也是各種昆蟲的食物。其他殘枝則散落在林地上,把富含氮素的地衣送給土壤。

由於這棵樹是枯立木,倒下之後樹冠層並不會留下缺口,倒下的木頭便躺在濃密遮蔭裡,很快就被苔蘚和真菌所覆蓋,引來一對太平洋濕木的美古白蟻。一隻有翅母蟻停在枯木旁,隨後跟來一隻同樣有翅的雄蟻。這兩隻白蟻都呈淡褐色,近乎透明,長約十公釐,脈紋清楚的深褐色翅膀帶著牠們離開位於森林另一角的出生聚落,飛到這裡。降落後,牠們的翅膀便掉落,共同在倒木裡挖出一個淺淺的蟻室,然後進入室內,從裡面把洞口封住,在裡頭交配。

兩周後,母蟻產下12顆瘦長的卵,非洲有些白蟻每天可產三萬顆卵,相較之下,這一窩就顯得人丁不旺,但已足夠開始建立一個聚落。其幼蟻會長成兩種不同的階級:繁殖蟻和兵蟻,共同執行聚落裡的所有工作,主要是在枯木裡挖掘錯綜複雜的通道系統,以及把食物帶回來給皇后和國王。隔年春天,繁殖蟻到聚落的偏遠處產卵,而皇后也產下另一窩12顆卵,這個過程一再重複,直到這個聚落有4,000隻蟻為止。因此,聚落裡的所有成員都有血緣關係;整個聚落又分成幾個小家族。兵蟻負責防止弓背蟻和其他白蟻進入聚落地道,牠們用龐大的頭部及有力的鋸齒狀大顎把通道擋住,並將不受歡迎的入侵者從腰部切為兩半。

白蟻是社會性屑食者,牠們以加速分解的方式,減少林地上的腐木,從而讓土壤儘快獲得養分。牠們吞下木材纖維,但無法消化。但其內臟帶著一群微生物,可以破壞纖維素並產生副產品,一部分會被白蟻吸收,而其餘的,如甲烷氣,則被排出。白蟻脫皮時(把堅硬的外骨骼脫掉以利生長),會連皮帶內臟一起脫掉,因此,脫皮後必須吃同伴的排泄物以補充細菌。牠們會以舌頭相互打理照料,這麼做的同時,也把內臟裡的真菌孢子餵給對方,助其建立細菌共生體。

在熱帶地區,白蟻建立大量的聚落,每一平方公尺土壤裡的白蟻數,竟高達一萬隻,牠們是當地最主要的生物;其生物量超過同一地區所有的脊椎動物。食蟻獸知道該怎麼做。白蟻在太平洋西北沒有那麼猖獗,但還算舉足輕重。森林地表上的枯木,有三分之一靠白蟻的活動而化為土壤。牠們的複雜地道扮演的角色也同樣重要,為真菌孢子和到此落腳的植物先行建好通道,以便利用腐木的軟木材。

躺在潮濕林地上的這棵樹,700年前還是幼苗,現在則是倒臥的巨人,昔日位於底層的競爭對手,為它裹上壽衣。它正在腐爛。大自然中,死亡和腐爛支撐著新生命。美古白蟻和弓背蟻,蟎和彈尾蟲,分解性真菌和細菌,都已經侵入這棵樹的木材。木頭的保護層已經千瘡百孔。這裡幾乎照不到陽光。基本上,這是地面上的一個壟起,慢慢在數百年中,成為堆肥沃土。這棵樹的殘骸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苔蘚和蕨類,輪廓依稀可見,宛如毯子下的一棵死樹。

9月,有翅種子稀稀疏疏地落下了。這些種子有些來自仍然高高在上的花旗松,但大部分卻是西部鐵杉。花旗松的種子不會在這塊木頭上發芽,因為它們需要陽光,而且喜歡礦物質土壤,如我們這棵樹最早於世紀大火清除了底層之後,所落腳的礫石床。但鐵杉種子喜歡長在肥沃、陰暗而有機的土壤上,這正是我們這棵樹的內部狀況。到了春季,鐵杉苗孔武有力的根部經由白蟻和螞蟻洞穿進我們這棵樹的樹幹,碰到白蟻背上所攜帶的菌根菌,因而長得非常茂盛。這塊木頭竟成了競爭樹種的保姆。最後,新樹的裸根會跨騎在保姆身上,再進入土壤。

當我們的樹終於分解為土壤時,森林中出現了一直列西部鐵杉,隊形近乎完美,每棵鐵杉都長在一坏壟土上,為其根部和我們那棵樹殘骸所形成的矮丘。這些壟土上覆著一層碎屑,為老圓葉槭落葉和橙腹赤松鼠帶來的雜物,上面長著來此分享的帚狀耳蕨,為尋找彈尾蟲的鮭魚提供庇護。

日後,將有兩個人走過這座濃密的森林,見到筆直排列的鐵杉,其中一人看出,那裡以前應該是塊保姆木頭。他們將不會知道,這塊保姆木頭曾經是株巨大的花旗松,出生於愛德華一世當上英國國王之時(13世紀),倒於華爾街崩盤那年(20世紀),但他們將同樣感受到地球萬物一體的奇特性。他們帶著這個感受回家,終生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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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樹,擁抱了全世界:世界環境大師傾聽森之音》,貓頭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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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衛・鈴木(David Suzuki)、偉恩・葛拉帝(Wayne Grady)
譯者:林茂昌、黎湛平

繼《寂靜的春天》之後,帶你重新了解樹的生態環境經典。
這是樹的故事,更是地球所有生命的故事。如果地球沒有樹,也將沒有任何生命。一棵樹,把我們和川流歷史與世界各個角落連結起來。

「世界環境大師」大衛・鈴木代表作, 2018全新增訂版

有那樣的樹,古老而雄偉,砍倒後的斷面足以承載一座保齡球場;有那樣的樹林,競合著陽光、土地與動物,生命循環寄託百年一度的野火。作者以門前一棵花旗松為主角,回溯生命歷程,娓娓道來,樹,於人類不只是氧氣與木材;如果沒有樹,我們會面臨也不只是消失的綠意?樹,是個體,也是群體,更就是環境。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生於馬可波羅東遊覲見忽必烈的時代,枯槁於華爾街崩盤的那一年。
細膩寫實的筆法與優美的精細插畫,以科學,以文學,
且聽我們這棵樹與地球數百年、甚至千年糾葛纏綿的故事。

樹,擁抱了全世界
Photo Credit:貓頭鷹出版社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