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種猩猩(經典普及版)》:人類性行為從演化角度來看,真是完全的失敗

《第三種猩猩(經典普及版)》:人類性行為從演化角度來看,真是完全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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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人類性行為的演化中,最受激烈爭辯的問題,便是人類是怎麼變成這樣隱蔽排卵的?在不恰當的時間性交到底有什麼好處?

文: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原著、麗貝卡.斯特福夫(Rebecca Stefoff)改寫

男性為何比女性高大?

平均來說,成年男性要比同年紀的成年女性高大一些。雖然有許多男性比女性瘦小,但是在一個族群中,男性的體重通常比女性多20%,身高多8%。為什麼會這樣?答案就藏在我們的社會組織與性生活形態裡。

在典型的狩獵—採集社會中,大多數男性只有一個伴侶,但是有少數男性有多個妻子,這樣的狀況是「輕微的」多偶制(mildly polygynous)。由於在農業興起以前,人類是以採集與狩獵為生的動物,這種特殊的社會組成方式,能夠說明為何男性比女性高大。

在多偶制的哺乳動物中,雄性和雌性體型的平均差異如果愈大,那麼雄性交配的雌性就愈多,而且那些雌性就只和這一個雄性交配。換句話說,如果這個雄性的後宮成員愈多,兩性個體之間體型的差距就愈大。在後宮最大的物種中,雄性的體型要比雌性大上許多。在動物世界中,有三個例子可以說明這種狀況。

長臂猿是單偶制,每個個體只有一個伴侶,雄性長臂猿沒有開後宮的,雄性與雌性的體型平均來說沒有差異。雄性的大猩猩則不同,通常後宮中有三到六個雌性,這反應到兩種性別之間的體型差異:雄性的體重是雌性的兩倍。南象鼻海豹(southern elephant seal)的後宮有高達四十八個成員,如此龐大的後宮,你可能會猜想兩性之間體型的差異會更巨大,事實上你猜對了,雄性南象鼻海豹的體重高達三公噸,雌性就只有約三百一十八公斤。

原因是這樣的。在單偶制的物種中,每個雄性都有機會贏得一個雌性。但在南象鼻海豹這樣極端多偶制的物種中,一些強大的雄性把所有的雌性都收到自己的後宮中,這樣許多雄性都沒有伴侶。後宮愈大,雄性之間的競爭便愈激烈,那麼雄性的體型愈大就愈占優勢,這樣才容易打贏對手。

人類中男性的體型比女性稍大一點,也只有輕微的多配偶制。不過在人類演化的某個點之後,雄性的智能和性格開始要比體型重要,身材高大的男性不一定會比瘦小的男性有更多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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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衛城出版
在南極喬治王島(King George Island)不怎麼溫暖和煦的海灘上,一隻雄性南象鼻海豹被後宮中的雌性南象鼻海豹包圍著,在太陽下取暖,體型差異明顯可見。

人類特殊的性生活

如果以其他的哺乳動物做為標準,那麼人類的性行為算得上怪異。就拿一件事情來說,絕大多數哺乳類動物在絕大部分的時間中,都不是處於性致昂然的狀態,牠們只有在雌性進入發情期的時候才交配。發情期屬於生活史的一部分,雌性哺乳動物在發情期時,卵巢會準備開始排卵,在這段期間,她能夠接受精子而懷孕。

雌性哺乳動物每隔一段時間會進入發情期,間隔的長短會因為物種不同而有差異,從間隔幾個星期便進入發情期,到一年只有幾次,有些物種的雌性甚至一年只有一次發情期。只有在發情期中,她們才願意和雄性交配。她們會用行為表明自己進入發情期,有的還會在外貌上出現變化。

人類的性週期就截然不同了。性成熟的人類女性就如同男性,可以選擇要進行性行為的時間,而不是限制在短暫的發情期中。女性每個月排卵一次,但是並不會像其他雌性靈長類動物那樣,在行為或是外貌上改變,好告知雄性自己現在可以受孕。實際上,人類的排卵週期隱蔽得很好,不論是女性或男性都不清楚,要到了1930年代,醫生才開始瞭解這整個週期。

隱蔽排卵再加上女性想要從事性行為就可以進行,不受限於每個月適合受孕的那段時間,這意味著人類大部分的性交都是在錯誤的時間進行,沒有能夠造成受孕。不論人類性行為的主要生物功能是什麼,應該都不是生小孩。沒有其他物種的性行為和受孕不相干到這種程度。

對動物來說,性交是奢侈又危險的行為。在性交的時候,動物得消耗熱量,並且錯失得到食物的機會,同時很容易受到獵食者的危害,或是競爭對手會來占領領地。有的時候,性行為的時間非常短暫,只足以完成受精。

如果把人類性行為的目的當成是受精,那麼從演化的角度來看,那真是完全失敗。人類的性行為的確也能夠讓女性懷孕,但是消耗了太多的時間和能量,因為人類在不可能受精的時期,也頻繁從事性行為。如果人類發情週期和其他的哺乳動物一樣(包括親緣關係和人類接近的靈長類),那麼人類以採集與狩獵為生的祖先就可以把這些浪費掉的時間用來獵殺更多乳齒象,收集更多果子了。

人類性行為的演化中,最受激烈爭辯的問題便是人類是怎麼變成這樣隱蔽排卵的?在不恰當的時間性交到底有什麼好處?當然,性交很愉快,但這是演化讓性交有愉快的感覺。如果人類這個物種沒有從這樣的性行為得到一些演化上的好處,那麼現在占據世界的應該是演化成不會享受性行為的突變人類。

和隱蔽排卵密切相關的問題是隱蔽性交。其他群體中生活的動物,不論是只有單一伴侶或是多個伴侶,都是在群體成員眾目睽睽之下進行性交的,為什麼人類這麼特殊,偏好在私密的環境中從事性行為?

有幾個理論解釋了隱蔽排卵和隱蔽性交的起源,不過生物學家目前還在爭論哪一個比較有道理。從演化的觀點來看,這是因為遠古時候,某些因素或是數種因素總和起來的效果,讓我們演化出這些特徵,如果那些因素不再讓這些特徵維持活躍,那麼這些特徵可能會消失。讓人類現在隱蔽排卵和隱蔽性交的因素,不一定得要和最早促成隱蔽排卵和隱蔽性交的因素相同。不過,對於人類獨特性生活,生物學家提出了三種解釋,我認為到現在都依然在發揮作用。

下面是這三種解釋:

  1. 隱蔽排卵和隱蔽性交是因為能夠減少雄性的攻擊行為、增加互助而演化出來的。
  2. 隱蔽排卵和隱蔽性交能夠增加特定伴侶之間的連結,成為人類家庭的基礎。
  3. 女性演化出隱蔽排卵,是為了促進和男性或伴侶之間的長久連結,這讓男性比較確信自己的確是所扶養兒女的父親。

這些解釋都顯示了人類社會組織的重要特徵。一位女性和一位男性如果想要他們的子女(以及基因)存活下去,就必須彼此合作,花很長的時間養育子女。同時,他們也必須和鄰近的夫妻合作,取得各種資源。一位女性和一位男性之間固定的性關係,使得他們之間的連結,要比朋友和鄰居之間的連結更強,這些伴侶之間的連接像是社會黏著劑,而不只是受孕的機制而已。人類偏好在私密的場合進行性交,凸顯出在成員關係密切的群體中,性伴侶和非性伴侶的身分是截然不同的。

外遇的科學

人類伴侶系統的基礎,是雄性和雌性為了一起養育後代而形成的長時間連結。也有另一種靈長類動物有維持長久的配對:小型猿類長臂猿,不過牠們的伴侶系統和人類的不同。長臂猿的伴侶獨自生活,沒有群體,也沒有社群生活,並不會和其他長臂猿個體接觸。長臂猿彼此配對之後,便不會和其他異性交配。

人類是在群體中生活,而不只和伴侶一起過日子。有的時候人類會和伴侶之外的其他人發生性行為,已經結婚的人和伴侶之外的人發生的性行為,稱為婚外情或是外遇,是夫妻性行為這種「正常」模式中的例外狀況。

外遇讓人心碎,讓生活破裂,那麼為什麼人類要外遇呢?演化可以解釋許多行為,也可以解釋外遇的由來。請記得在演化生物學的架構中,我們檢驗的是整個物種的行為模式,而且演化只是人類行為背後的驅動力量之一。

從演化競爭的觀點來看,那些留下最多後代的個體是優勝者。不同的物種有各自贏得勝利的策略,有些物種是完全單偶制,有些則是雜交(每個個體有很多交配的伴侶),有些物種則融合了兩者:單偶制但是有例外狀況。

在任何物種中,對雄性最好的生殖策略,對於雌性來說可能不是最好的。就拿人類來說吧,男性要繁衍後代,要付出的最小代價只有性交;但是對女性而言,除了性交之外還有懷胎九月,此外在人類的大部分歷史中,女性還要花許多年的時光養育小孩,這都得投入大量的時間和能量。這樣的狀況造成的結果便是一位男性終身能夠製造出的後代數量要比女性高出許多。男性一生繁衍後代數量的紀錄是八百八十八個,由摩洛哥蘇丹「嗜血」伊斯梅爾(Emperor Ismail the Bloodthirsty of Morocco)所創的。女性的紀錄由十九世紀一位俄羅斯女性所創,她有六十九個孩子,其中有許多是三胞胎。很少女性能有超過二十個孩子,但是男性在多妻的社會中,能夠輕易達到這個數量。

如果光從後代的數量當作衡量「成功」的標準,那麼男女之間生物上的差異使得男性更容易外遇,這可能是男性在婚姻伴侶之外找尋性關係的原因之一。那麼女性呢?她們外遇的原因是什麼?在世界各地的調查研究指出,女性在婚姻之外性關係的起因通常是對於現在的婚姻不滿意,而想要尋找新的長期伴侶關係。

上面這些說法,都指出外遇「只是自然的行為」,但是我們就應該接受這樣的行為嗎?並不是。解釋與知道一個行為的來龍去脈,和接受或加以辯護並不是相同的事。人類活動的所有目的,並不能化約成某一種演化驅動力。人類能夠選擇其他的目標。很多人除了自己伴侶之外,並沒有興趣和其他人建立性關係。有些人的目的是實踐對伴侶忠誠的諾言,遵循宗教和道德信念,或是保護家庭的想法勝過發展婚外情。在人類這個種族中,成功與幸福不只是由留下的後代多寡所決定的。如果要找例子,可以看看許多成功和幸福的女性與男性選擇限制不要生那麼多兒女,或是根本不想生小孩。也可以看看許多人與同性建立的親密關係,或是具有超越傳統男女角色的性別。

相關書摘 ►科學做為一種溝通:關於《第三種猩猩》的讀法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第三種猩猩(經典普及版):人類的身世與未來》,衛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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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賈德.戴蒙(Jared Diamond)
改寫:麗貝卡.斯特福夫(Rebecca Stefoff)
譯者:鄧子衿

《第三種猩猩》自1992年首次出版至今已二十五年,在全世界與不同領域都造成廣泛的影響,在地球環境更加惡劣的此刻,為了使更多讀者與未來世代理解人類的特性,作者賈德.戴蒙與改編者重新改寫成《第三種猩猩(經典普及版)》。書中完全保留戴蒙核心觀點和論據的基礎且加入了新資訊,適當略去部分學術性較深的論證,運用通俗生動的例子以及大量插圖,將原書的觀點用更加親和、明朗的方式呈現給大眾,非常適合中學以上的學生閱讀,也適合還未曾閱讀這部經典著作的一般讀者。

為了繼承者們:要瞭解地球的未來,就要先瞭解人類是什麼
一部關於人類的生物演化史
近二十年深刻影響全球科學人文的跨領域研究

以演化來看,人類與黑猩猩、矮黑猩猩的基因差異很少,不到2%,因此人類可說是「第三種黑猩猩」。然而,這看似很少的差異,正是使得人類如此特殊的關鍵。人類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跟黑猩猩明顯不同?為什麼是這個時間點?什麼原因造成的?在人類的遺傳歷史中,因為發生了一些特殊的變化,開始出現讓我們既獨特又黑暗的特徵。這些特徵是什麼?怎麼發展出來的?有什麼目的嗎?是好還是壞?

人類特有的生命週期,以及發明語言、文化、藝術與農業,使得人類有別於其他動物;但是有些人類從動物祖先繼承來的某些特質,卻有可能最終造成人類社會的「自我毀滅」。

這部人類的自然演化史與興亡史,廣泛探究了人類的動物根源,充分演繹人類的生命循環與文化特徵,並透過人類學、分子生物學、生物地理學、生態學以及古生物學等不同領域的案例,提出人類光明與黑暗素質,最後點明人類續存的希望所在。

賈德.戴蒙一生投入人類演化與生態研究,走訪全世界各個重要的物種多樣性基因庫進行深入探查。他始終抱持強烈熱忱與堅定意志,關懷環境,並以畢生研究結晶鍛造出這本最新的《第三種猩猩(經典普及版)》。響亮而清晰的問題引導,層層抽絲剝繭的推論,一些看似不尋常但卻非常真實的案例,以及大量插圖,創造出全新的格式與閱讀方式,令人耳目一新。

全書共分為五部分

第一部分生動地簡述了幾百萬年的人類演化史,嘗試解答與黑猩猩基因的2%差異什麼。

第二部分探究人類生命週期的變化與特徵,我們覺得看似平凡的特徵,卻關係著人類的演化與發展。

第三部分探討人類異於動物的文化特徵,不僅包括值得我們自豪的語言、藝術、農業等方面的形成和發展,還有關於吸菸、酗酒、吸毒等陰暗特質。有趣的是,也討論了外星生物存在的可能性。

第四部分探討人類可能走向毀滅的兩種特質:殺害同類的仇外心態(滅族屠殺)以及對環境的破壞。尤其提到文明不同是因為地理力量,而非遺傳。地理為演化立下了基本規則,也影響了現代政治史的發展。我們住在哪裡,深刻地決定了我們是什麼人。

最後一部分細數人類經營環境失當的歷史,並談到為何必須重視生物滅絕,以及未來的危機與轉機。

我們這個物種目前看似全盛(人口數量與分布範圍與支配地球的力量等),卻也正在逆轉進步,自毀能力達到巔峰。然而,即便烏雲籠罩,最終戴蒙還是指出了令人振奮的可能性,對未來審慎樂觀。

本書特色

  1. 完全保留戴蒙核心觀點和論據基礎,適當略去了部分學術性較深的論證。
  2. 運用通俗生動的例子。
  3. 加上大量的插圖。
  4. 用問題意識引導,透過脈絡分明的標題與分段式小塊論述,層層抽絲剝繭,萃取出最精要的核心觀點,讀來一氣呵成,易讀易懂。
  5. 將艱澀的觀點成功地用更加親和、明朗的方式呈現給大眾非常適合學生和一般讀者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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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衛城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