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第三度把小姨嫁出去的外公外婆是放心了?還是重新又懸起了一顆心?

我不知道第三度把小姨嫁出去的外公外婆是放心了?還是重新又懸起了一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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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猛然意識到,萬一小姨還有第五次婚禮,到時連小表妹都嫁人了,難道女儐相還是我嗎?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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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明

小姨

小姨要結婚了。

從小我不斷聽到的一句話,就是:「快,去幫你小姨。」

從一開始教小姨使用數位相機、智慧型手機、下載LINE,到現在幫小姨籌備婚禮。我猜這句「快,去幫你小姨」是從「快,去幫你妹」轉變來的。

外婆一共生了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小姨是老么,比最大的大哥小12歲,比三哥小九歲,比我媽,家中的老二小十歲,也就是小姨是外婆決定收山之後多年意外生的。小姨並不算漂亮,但是卻很有男人緣,所以她也樂於將自己視為絕世美人,她的性格並不甜美,甚至有些刁蠻不講理,但是那些喜歡她的男人寧願一廂情願幻想她溫柔,她也就假裝自己浪漫似水,優雅如花。

是的,小姨要結婚了,在我25歲,小姨42歲那年。這是她的第三次婚姻,嫁的是一個看起來比她老五歲,其實比她小五歲的外國人。姨丈國籍是美國,但是血統卻極為複雜,聽說可以確知的就有義大利、法國、奧地利和比利時,有的占了八分之一,有的十六分之一,小姨說再往上追溯,說不定八國聯軍都能湊出來。前兩次小姨嫁的都是臺灣人,她說顯然她不適合臺灣式婚姻,這回這位美籍姨丈在上海工作,小姨宣布婚後她也將移居上海。

為了張羅小姨的婚禮,在外婆的調度下,大家都忙起來,表姐的一兒一女將擔任花童,而我,則擔任女儐相。外甥女當阿姨女儐相的機會不多,但是小姨比較親密的朋友都結婚了,而習俗上女儐相應該是未婚的,就連大舅舅都當外公了,家族裡最適合這個任務的就只有我。試禮服時,我聽到小姨和姨丈說:「這是我的表妹。」我難掩詫異,試衣間裡小姨向我解釋:「反正外國人習慣稱呼名字,他弄不清這些親戚關係的。」我說:「既然弄不清,幹嘛撒謊。」小姨理直氣壯地說:「沒有新娘願意別人發現她老。」我又問:「難道他不知道你幾歲?」小姨回答:「當然知道,但很多事的感覺是相對應的,40歲對50歲是年輕,對30歲是老,表姐對表妹是成熟嫵媚,阿姨對外甥女頂多風韻猶存,猶存,怎麼解釋?在我的字典裡,那是不肯定句。」

所以婚禮上,姨丈完全搞錯了我們家人的輩分,小姨讓他全喊名字,十幾個人,他當然記不住,正中小姨下懷。

婚禮熱熱鬧鬧風光光在臺北舉行,我不知道第三度把小姨嫁出去的外公外婆是放心了?鬆了一口氣?還是重新又懸起了一顆心?反正小姨是歡歡喜喜地跟著彼得姨丈去了上海,彼得姨丈對於臺北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大約就是他的妻子在這裡有一個超乎尋常的大家庭。

為了舉行婚禮,彼得姨丈只在臺北待了三天,並不是彼得姨丈太忙,而是小姨沒打算讓他多待,小姨說:「待的時間久了,總得讓他出去逛逛,讓別人看到我和一個老外在一起,知道我和番去了多丟臉。」我不解地問:「第一,你覺得丟臉,幹嘛嫁給他?第二,即便嫁給他,也不必大費周章回臺北辦婚禮。」小姨眼睛都沒抬說:「嫁給外國人有許多好處,好比他聽不懂你講電話,看不懂你手機裡的簡訊,我前一個老公只要我一接電話就豎起耳朵,別提多煩,更可惡的是讓我發現他竟然偷看我的手機訊息。其次,嫁給外國人在某些人眼中是風光,我的婚禮只邀請抱持這種價值的人;但在另一些人眼中卻是掉了身價,意味著我在臺灣的婚姻市場吃不開,對於這樣想的人,我根本不會發喜帖給他們。」

就這樣,小姨去了上海,外婆原本擔心小姨在上海人生地不熟,日子難免無聊,大舅說:「媽,你怎麼這麼不瞭解你自己生的女兒,從她落地起,她讓自己無聊過嗎?」果然,小姨的日子五彩繽紛歌舞昇平,才剛到上海,她就在家裡宴客好幾場,從她聽說在上海工作的同學到過去職場上往來過的朋友,再擴大到上述眾人現下生活圈,當然也沒忽略彼得的同事,如此一出手便抖出一張縱橫交錯密密織起的人際網,而小姨是端坐中央的蜘蛛女,美麗無邪氣,在她那個年紀,甚至讓人誤以為她有種少見的天真,更加讓人沒有戒心,願意親近。

小姨家的派對分兩種,一種是彼得參加的,一種是彼得不在時舉行的,前者讓彼得在職場擁有好人緣,彼得深深領略到婚姻帶給他的好處,過去不易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如今大步朝著自己期望的方向發展;至於後者,那就與彼得無關了,我懷疑他根本不知道,那些派對有時是在午後舉行,當彼得七點回到家,他只看到餐桌上精緻的晚餐,不會看到客廳裡描繪著纏枝花卉的細瓷茶壺茶杯,擺放了松子南棗糕、手工餅乾、煙燻鮪魚三明治等中西並陳的點心盤子。當然還有在彼得出差時,通宵達旦的香檳派對,所有酒瓶、酒杯、魚子醬餅乾、帕馬火腿哈密瓜、煙燻起士,都會在彼得踏進家門前徹底消失。

對於這一切,小姨的結論簡單俐落:「他是美國人,我們各有生活圈。」

只是這兩個生活圈,其實都掌握在小姨手裡。

小姨婚後第二個農曆春節,外婆說想去上海看小姨,媽媽於是指派我陪外公外婆去。家中已經結了婚的人每逢農曆春節總是特別忙,婆家娘家兩邊親戚都得拜年,往往五、六天年假中又往北又往南地在島上奔波。沒結婚的人當中不是學生,又不是正在服兵役的,就只有我,和擔任女儐相的因素相仿,我陪著年邁但是精神不錯的外公外婆去了上海。

小姨和彼得的家在浦東,除了主臥室、書房和佣人房之外,剛好有兩間客房,我原以為得打地鋪和外公外婆擠一間房的窘迫立刻解除了,讓我輕鬆了些。落地窗看出去的璀璨夜景,以及安裝的地熱散發的宜人溫度,又為這次原本不情願出發的假期加了些分數。沒想到除夕當天一早醒來,屋外一片白雪,我這才知道什麼叫銀妝玉裹,心情霎時大好。小姨指揮著佣人準備團圓飯,滷牛腱牛肚早都滷好切好,為了外公喜歡又做了冰糖肘子,素什錦是外婆喜歡的,還有一盅佛跳牆,據說是佣人的拿手菜。外公一早去市場買了魚,說晚上要自己下廚做剁椒魚,紅豔豔的喜氣,外婆則拌了蝦仁韭黃餡,想包餃子給洋女婿嘗嘗。

一頓團圓飯吃得外公外婆非常滿意,對於小姨第三度的婚姻生活也放心了許多,洋女婿雖然不會說中文,但是態度謙恭,臉上總掛著笑,大年初一還穿上了緞子棉襖,接受了外公給他的紅包,親自開車帶外公外婆去逛外灘城隍廟,即使上海春節氣溫低又到處都是人,兩老還是很開心。

老人家到女兒家過年,住得始終不踏實,尤其還有個語言不通的洋女婿,便以我初五開工為由,決定初三一早返臺。彼得熱情地留客,我聽見小姨和彼得說:「我表妹的假期結束了。」我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身分,難怪小姨連紅包都沒給我。初二中午,外公說想吃麵,外婆和小姨在廚房裡張羅開滷,彼得蹭到我身邊,悄悄說:「我需要你幫忙。」我點頭示意他不必客氣,需要我做什麼直接說。

「潔西卡懷孕了。」彼得說,潔西卡就是我的小姨,我一聽整個人傻了,小姨已經四十四歲了,以前從沒懷孕過,我以為她是不想要孩子的,怎麼如今年紀大了,倒想替自己招麻煩了,完全不像她的性格。我的腦子不合時宜地浮現四個字:老蚌生珠,當然,我沒敢說。我思緒起伏,但是臉上維持專注平靜的神情聽彼得往下說:「我們不年輕了,我原以為不會有孩子,也沒期待,但是前幾天發現有了,我非常高興,我肯定這是上帝給我們的禮物,但是潔西卡說她不想要,她說她沒準備好做一個母親,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每一個女人都知道怎麼做媽,如果她沒法做,上帝不會給她一個孩子的。」

我按捺著衝動,沒向彼得舉例說明許多不適合為人父母者,卻也得到了上帝這份贈禮,決定先聽聽彼得要我做什麼。

「潔西卡說,你們回去後她就要去做手術,我希望你告訴爸媽,請他們阻止她這樣做,他們一定和我一樣期待迎接這個孩子。」

「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這樣做,這畢竟是你們夫妻之間的私事。」我吞吞吐吐地說,因為可以想見,當小姨知道彼得串通我揭發她的祕密,改變她的決定時,她會有多氣我。

「拜託,只有你能幫我。」

但是看到彼得懇求的眼光,可能也是想到了小姨肚子裡那個正在成長為還不能確定是我表妹或是表弟的小生命時,心裡湧現的不忍吧。

當小姨因為接聽不知道誰打來的電話而由廚房閃進臥房時,我迅速進了廚房,向外婆報告這讓人意外的消息。面對這項訊息,我不知道是應該喜還是憂?高齡孕婦生育第一胎畢竟是有風險的,但顯然只有我一個人這麼想,外婆聽了以後高興到不行,連聲感謝觀世音菩薩,所以這孩子在彼得是上帝的禮物,在外婆是送子觀音的恩賜。外婆感謝過觀世音菩薩後,立刻將這好消息告訴外公,外公起初沒聽明白,因為外婆的說法略有隱晦,她說:「小妹有了。」但是外公隨即回過神,立刻感謝起汪家祖先。我當下覺得自己的處置完全正確,不論小姨後半生如何對我,我都有了勇氣承受,這孩子擁有來自三方的祝福啊,這是連小姨也沒法抗拒的。

不知情的小姨進房接了一通電話,出得廳來,她的世界已經有了徹頭徹尾的改變,外公外婆決定改變計畫,明天我陪外公回臺北,外婆則留在上海陪小姨安胎,一個月後,小姨懷孕三個月,胎相平穩了,我媽再來接外婆回去。小姨極力辯駁,想要扭轉局面,奈何三人心意已堅,外公甚至聲稱如果小姨不平安生下孩子,就對不起汪家列祖列宗,外婆則聲聲謝佛,說一想起小姨膝下無子,就是到自己要走時都沒法安心闔眼,現在天可憐見的總算讓她能夠放心了,眾人夾擊之下,一向我行我素慣了的小姨,這回面對親情的龐大壓力,終究還是無力回天。

夏天進入最高潮的時候,小姨生下了我的表弟,那天氣象報告說室外的溫度達到攝氏37.5度,奉外婆之命前往陪伴小姨生產的我媽,在護士抱出孩子時,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我們原本還討論著混血兒有多可愛,現在家族裡也將有一個了,但是媽媽傳到大舅和二舅手機裡孩子的照片,怎麼看都是個不折不扣的東方嬰兒,黃皮膚黑頭髮黑眼睛,就像那首歌〈龍的傳人〉裡寫的一樣。

二舅端詳手機裡的嬰兒照片,然後和二舅媽說:「是不是彼得的血統裡其實也有中國,或是日本、韓國的血統,結果這部分基因在這個孩子身上發揮了較強的影響力,你知道畢竟孩子是長在媽媽肚子裡,也許金髮碧眼不相容。」大家還猶豫著拿照片給外公外婆看時,該怎麼說?前線的媽媽傳回了最新戰況,剖腹產從麻藥中醒來的小姨,只看了孩子一眼,心裡完全明白了,原本她還不能肯定,她和彼得說:「我們離婚吧。」

彼得不明白為什麼?他不是剛當爸嗎?

聽到此處,大舅問:「彼得沒看到孩子嗎?」

媽媽轉述,彼得姨丈說:「我的外曾祖母是義大利人,我看過她的照片,就是黑頭髮黑眼睛。」

小姨平靜地說:「你看不出來這孩子不是你的嗎?他也許是上帝給我的孩子,但不是你的。」

彼得似乎仍沒從驚詫中反應過來,吶吶地說:「我祖母也許有印地安或是土耳其的血統。」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是聽到這,我的心裡是同情彼得姨丈的,同時還想起了那天他請託我時,懇求的眼光。

就這樣,小姨又有了第四度的婚姻,擔任女儐相的依然是我,這一回小姨嫁的是小表弟的親生父親。後來我才知道,年初二那日在上海從廚房到客廳風雲變色時,小姨在臥房裡渾然不覺,就是正在和這第四任姨丈說電話,而當時新姨丈也正設法阻止小姨拿掉孩子,不想他沒能阻止的,我們替他做到了。

試禮服前,我問我媽,女儐相的任務不該由二舅家的表妹接手嗎?上一次小姨結婚表妹還不滿20歲,如今已經23歲,大學都畢業了。媽說小姨覺得小表妹的年齡今年剛好是她的一半,這樣會襯得她顯老,還是我比較襯她。說完,媽又補了一句:「不想當,就快點把自己嫁出去。」

「像小姨一樣嗎?」

媽啐了一口,說:「嫁一次就好,你是我女兒,應該像我一樣。」

第四任姨丈如今常居香港,出生在西安,讀書在北京,主要業務在上海。外公本來因為自己生養的女兒做出有辱門風不檢點的行為,正自懊惱,曾揚言說沒臉參加小姨的婚禮。但是看到第四任女婿儒雅內斂,又突然大徹大悟,汪家祖先畢竟還是希望子孫是血統純正的中華兒女,他所有的孫子女外孫子女都是,混血兒說得好聽,以前罵人時還說是雜種呢。他暫時放下對善良天真的彼得的歉意,同意再一次陪伴小女兒走上紅毯,將她的手第四度交在別的男人手裡。外婆斷言,小姨從此會安分過日子,女人只要當了媽就有責任感了,過去小姨的騷動都是沒孩子鬧的,我看著打扮得風情萬種花枝亂顫的小姨,按捺住告訴外婆影劇圈那些八卦新聞,當了媽還有外遇的女人可不少啊。

新姨丈是中國人,瞭解臺灣民情,語言相通,小姨沒法再說我是表妹,索性只介紹了我的名字,彷彿我不是這家的人,是婚禮公司派來的專職女儐相。其實新姨丈五十多歲了,小姨實在沒必要這麼裝模作樣,而且看得出晚年得子,他有多麼開心。小表弟在我媽懷裡,能夠親自出席自己爸媽婚禮的孩子不多,被打扮得猶如歐洲皇室小王子的表弟,這會兒正陷入酣眠,讓我媽很開心,我媽一直擔心他在婚禮上大哭大鬧,提醒賓客他是爸媽正式結婚前出生的,我說現在沒人在乎了,好多明星先生孩子再結婚。我媽不以為然瞪我:那都不是一般人,你可不許。

不是一般人嗎?眼前我們家就有一個啊。

婚禮順利進行,音樂鮮花白紗鋪排出華麗且不失溫馨的場面,小姨的四次婚禮選用的主花卉都不一樣,第一次是玫瑰,象徵愛情;第二次是蝴蝶蘭,象徵飛向幸福;第三次百合,象徵百年好合。當小姨和彼得解釋這因為中文諧音而產生的祝福時,彼得一臉感動,覺得中文真是一種美麗的語言,而聽不懂中文的他,完全沒發現妻子正以此種美麗且博大精深的語言,和另一個男人互訴衷曲。這一回,小姨選擇了牡丹,我記得牡丹的花語是高雅守信,不知道這是小姨對姨丈的期許?還是姨丈對小姨的?交換誓言交換戒指新郎親吻新娘……行禮如儀,一一完成之後,小姨要拋捧花了,我媽把熟睡的小表弟放在了表姊手裡,趕過來將我推向前,她怕我眼看就要邁向三十大關,卻還嫁不出去。小姨將手中的牡丹花向後拋出,在空中畫出漂亮的弧線,說真的,不是我不想接,而是它直直落入了表妹的手裡,表妹臉上先是錯愕,繼而轉為燦爛笑顏,倒是二舅顯得有些不樂意,我媽則是一臉氣急敗壞,狠狠瞪我一眼。

我猛然意識到,萬一小姨還有第五次婚禮,到時連小表妹都嫁人了,難道女儐相還是我嗎?正思慮著自己在家族中的困境,外婆已經過來提醒,小姨要去換坐席的禮服,於是我又聽到了那一句從小聽到大的話,而且這回還是外婆和大舅同時說的:「快,去幫你小姨。」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松鼠的記憶》,聯合文學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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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明

「每天遇見的自己,你曾經傾聽過她的聲音嗎?」

愛或不愛在這裡,生活在這裡
各擁各自祕密
不可言說,不能言說

「松鼠埋下的松果,記得的成為食物,不記得的長成大樹,那些我們記得與不記得發生了與來不及發生的種種,則形成如今的自己。」楊明最新短篇小說集,揭開九扇窗格,收納九種人間景致。

小說家楊明以針筆般細巧的視線,去編造與探訪,去動搖或布置大俗世裡的小瑣碎,這裡頭,有人性中最耽好,同時也最深邃不可解的諸般矛盾。尾隨她的筆觸,逡繞芸芸萬眾千屋之中,我們徐徐踏入了看似無波瀾的荒境,我們在一條條街衢上踟躕流連,去貼壁竊聞,去撩撥那些窗帘,查探這些燈影,於是更清楚了,種種無目的也無處脫身,故而不得不淪溺隱埋在日常的人心之中的,種種細淡的幽影與光明。

楊明 松鼠的記憶
Photo Credit: 聯合文學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羅元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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