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在赫爾辛基發生什麼事，普京都已經贏了

文：Anna Arutunyan
譯：王國仲

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對展現低調特別有天分。他去（2017）年7月和特朗普（Donald Trump）會面時冷靜地盯著地板，和美國總統朝氣蓬勃的手勢形成對比。因此，當兩人在7月16日再度會面時，普京不會像5月對德國總理默克爾（Angela Merkel）那樣，用一束鮮花迎接特朗普。但赫爾辛基峰會仍然會是一次演技投射的競爭——而普京可能早就已經贏了。

普京玩的遊戲和實行外交、達成協商沒有太大關係，而是關乎國內外的社會輿論。特朗普似乎也常常玩這樣的把戲，但普京更是經驗老到。事實上，兩國間的峰會（史上第一次）正讓普京塑造自己無論是對俄羅斯人還是美國總統，在解決國際危機時都不可或缺的形象。俄羅斯國家電視台將醉心於描繪他們的國家領導人（才剛舉辦完世界盃）和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平起平坐的畫面。

莫斯科的外交政策顧問認為，普京不太可能就這兩個國家間的任何重大衝突對特朗普讓步。在私人訊息中，他們否認了克里米亞議題（2014年遭俄國併吞，引發美國與全世界的怒火）有所進展的謠言；特朗普將保證為俄羅斯重返G8（八大工業國組織，俄羅斯在入侵克里米亞後被逐出）做出實質性協助的消息也未被證實。他們甚至不敢保證兩國能就敘利亞問題達成持久協議。

特朗普可能是個非典型的美國領導人。他甚至可以發表聲明，承認俄羅斯奪取了克里米亞。但大多數莫斯科的觀察家都認為（至少對俄羅斯來說），特朗普仍被對普京深表懷疑的國會和外交政策機構所限制。

此外，俄羅斯和美國對烏克蘭的看法截然不同。因為歷史沿革影響甚深，克林姆林宮將其視為自己主權的延伸。這種觀點在許多角度看來，支持了俄羅斯對克里米亞的併吞，以及對烏克蘭東部的入侵，共造成超過一萬人死亡的衝突。確實，即將舉行關於在烏克蘭東部派遣維和部隊可能性的雙邊會談——如果順利進行，據稱會是解決地區衝突的希望——的美俄官員，在私人談話中表示雙方就像活在不同世界一樣。

就目前而言，兩位總統似乎也不會針對敘利亞問題達成什麼重要協議。特朗普或許不怎麼同情仍和俄羅斯支持的阿薩德（Bashar al-Assad）政權作戰的反抗軍，但他關注的重點會是俄羅斯能否扮演限制伊朗的角色。克林姆林宮稍早同意，所有外國勢力都應該撤出敘利亞。這意味著伊朗和俄國軍隊只有在其他外國勢力——從聖戰士到土耳其軍隊——都離開後才會撤出。俄羅斯並不在乎伊朗部隊撤退與否，儘管這對阿薩德重新取得治權至關重要。就算它想要，莫斯科大概也只有非常有限的能力來要求他們撤離。

因此，原則上，克林姆林宮或許想進行大規模的討價還價——長久以來備受討論的「雅爾達密約2.0」——美國承認克里米亞的併吞以換取俄國在敘利亞對伊朗問題上的支持。但只有少數俄國官員預期會有這樣的協議產生。

更有可能的是，普京想從特朗普那得到一些截然不同的東西：老大哥的形象。特朗普煽動性、時而自相矛盾的言論讓他和普京相比時相形見絀，而這就是俄羅斯總統想營造的景象。這樣的安排可以在很多地方發揮作用：藉由承認俄國併吞克里米亞、叫停北約在歐洲的演習，或允許俄國重返G8行列，再次展現特朗普衝動、未深思熟慮的形象。上述的任何一點都讓普京看起來彷彿扮演著美國總統的角色。如果特朗普發表關於東歐或北約的言論，在西方聯盟內製造不和諧與混亂，那就更棒了。同時，如果特朗普開始變得強硬，對普京來說也幾乎沒有什麼害處：站在一個難以預測、自相矛盾的世界領袖身旁，更能彰顯他的政治領導氣息。

峰會達成一些協議，例如關於敘利亞的聲明，或是承諾深化反恐合作等等。但這類的協議將會讓普京不用付出太多，又能坐收和解與溫和的形象。

普京如此仰賴社會輿論和兵力投射，不是沒有原因的。自蘇聯解體以來，俄國民眾對自己世界大國的地位一直感到不安。鄉親父老對普京的支持讓他能把力量投射至境外。舉例而言，2016年莫斯科對美國總統大選雜亂無章的干預，似乎旨在證明（雖然被煞有其事地否認）俄國有能力找希拉莉（Hillary Clinton）麻煩，並削弱她當選的合法性，而不是非要把白宮交給特朗普不可。

結果如何？克林姆林宮將美國視為腐敗與功能失調，同時將自己當作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投射至國內外——俄國被視為可能的問題解決者，但這些問題的產生通常都要算他一份。

私底下，克里姆林宮內部人士表示，莫斯科更喜歡與共和黨總統打交道，因為他們通常會將政治現實置於自由民主價值之上。事實證明，特朗普既不是交易的藝術家，也不注重價值觀。但莫斯科可以好好利用這一點：無論特朗普試圖做什麼事，普京看起來都已經做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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