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恩的外交遊戲》:金正恩的阿基里斯腱,來自於過於幸福的成長環境

《金正恩的外交遊戲》:金正恩的阿基里斯腱,來自於過於幸福的成長環境
Photo Credit: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名北韓人士表示:「金正恩真的是沒有社會經驗。他雖然有心去照顧人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金日成過去將老百姓所需的九種食物稱作「人民基礎食品」,同一名人士說,「我想金正恩恐怕連一種都說不出來。」

文:牧野愛博

因過度保護造成的脫節

金正恩的阿基里斯腱(弱點),來自於過於幸福的成長環境。

2017年,金正恩下令發給國內所有兒童和學生每人一顆足球。這個政策的目的是想藉由體育來發揚國威,以期獲得國民的支持。

「一般人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一名北韓內部人士無奈的表示,「要完成這件事得要幾顆球才夠啊!經濟制裁都已經夠嗆的了,還要在這件事上花費一大筆錢。」

北韓的義務教育制度為12年制,其中幼稚園一年、小學五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如果要完成金正恩的命令,需要100萬顆以上的足球才夠。

金正恩有些想法的出發點其實並不壞,他打算在北韓國內廣設滑雪場、騎馬場和溜冰場等,並於2012年11月設立了國家體育指導委員會,打算在運動領域上多加把勁。利用體育來發揚國威,相當有過去蘇聯和東歐國家的風格。

足球運動是北韓的強項,受到國民熱烈歡迎。2016年U17(17歲以下)女子足球世界盃的冠軍獎盃就是由北韓拿下。北韓的男子足球也在2010年世界盃足球賽的南非大賽中亮相。足球場上出色的表現,促成金正恩在2013年5月,於平壤設立了國際足球學校。

然而這所學校要想好好營運下去的話,除了北韓政府的支持外,還需要其他國家的協助才行。支援北韓足球運動的韓國南北體育交流協會理事長金慶興表示,北韓雖然能夠製作足球隊的制服,卻無法自行生產需要特殊技術的足球和球鞋。

除此之外,澳洲政府於2017年10月通過了拒絕U19世界盃(19歲以下)的北韓代表隊入境的決議。該年11月U19的亞洲選手權預賽預計要在澳洲舉行,但澳洲政府以北韓開發核武為由,拒絕讓北韓代表隊入境。結果北韓代表隊只能在越南河內進行賽事。以上就是北韓不顧國際局勢,任意而行的典型結果之一。

同樣的情形讓我們再來看看溜冰場的例子。金正恩「希望能讓人民在一年之中,都可以享受溜冰的樂趣」,甚至將溜冰納入義務教育的科目之一。

然而要在北韓所有校園設置溜冰場無疑是癡人說夢話。北韓這個國家只一次性的提供學校裡所需的校舍、桌子、椅子等設備和用品。之後在自主「恢復原狀」的名義下,由教師和學生的父母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來維持校園的環境。教科書的品質雖然低劣,學生在過去至少都還能夠得到配發。然而到了近幾年,教科書只出版一次,因此畢業生必須將自己用過的教科書交給下一屆學弟妹們繼續使用。如果自己手上的教科書破損嚴重難以閱讀,還得自行到市場上購買才行。北韓學校的情況是如此嚴峻,更別提還要花錢蓋溜冰場了。

儘管如此,又不能捋金正恩的虎鬚,於是有人想到在兒童公園裡興建收費溜冰場來解決這個難題。當學校上溜冰課時,只要將學生帶到公園的溜冰場,付了錢就可以開始活動了,當然溜冰鞋得由學生們自行準備。透過這種方式,溜冰場的建設費用就有著落了。然而,並不是每一個學生都負擔得起溜冰鞋和入場費,這種學生自然就不會出現在這堂課上了。

一名北韓人士表示:「金正恩真的是沒有社會經驗。他雖然有心去照顧人民,卻不知道該怎麼做。」金日成過去將普通老百姓生活中所需的食物稱作「人民基礎食品」,計有米、味噌、醬油等九種,而且一直銘記在心。同一位人士接著說,「到了兒子金正日時,就只記得七種。我想金正恩恐怕連一種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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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的北韓,比起金正恩接手時要富裕多了。最近幾年,北韓雖然藉由引進市場經濟制度,達成了每年百分之幾的經濟成長率。然而這點成就根本無法拿來和韓國相比,就連中國的發展都已經遙遙領先。或許正是因為知道現實的情況,金正恩才會採取開發核武和發展經濟的「並進路線」。但是他終究無法從過度保護和奢侈的生活經驗中脫身,以致於許多政策都和實際的社會現況脫節。

北韓從2014年起,開始在課堂上引進教學用的平板電腦。2017年秋天,我透過認識的脫北者,弄到了一台名為「三池淵」的北韓平板電腦。

一台三池淵平板電腦的售價為480美元(約1.4萬新台幣),可以在平壤牡丹峰地區的專賣店裡購得。然而北韓公務員的平均月薪為4,000至5,000北韓元(實際匯率為60至70日圓之間),大部分民眾根本就買不起。買不起平板電腦的孩子,就只好繼續使用紙本教科書來上課。

北韓雖然宣稱「免費義務教育」,但正如溜冰場的例子所看到的,現實情況往往並非如此。金承順(假名)從2010年至2015年間,任教於中朝邊境城市惠山的某所高中(當時學制),當時的月薪為5,000北韓元。這筆俸祿只夠她買一公斤的大米而已,其餘的部分由她班上30名學生的父母,每個月共同提供她30公斤的大米當作薪酬。金承順說:「大米實際上就是學費,說北韓的教育不要錢是騙人的。」

從其他曾經擔任過教師的脫北者口中得知,有時校方會在學生的手心寫下學校需要的東西,讓學生們帶回家。「這麼做的話,家境清寒的學生自然就不會再到學校來了。」

在北韓,能夠進大學念書的學生只佔了一成而已。「出身成分」——北韓獨特的階級劃分——的高低和家庭的經濟條件,是影響升學的兩項關鍵。沒有升學的學生裡,男性有九成,女性有三成會進入軍隊,剩下的人則進入國家安排的工作崗位任職。

認真讀書的學生在北韓並不多見,因為成績的好壞和自己的未來沒有關係。金承順教過一名畢業於惠山市一所醫科大學的女學生。因為行醫無法餬口,目前這名學生在市場裡以販賣餐具為生。

此外,我們偶爾會看到由金正恩親自主持翻修(於2016年7月完成)的平壤中央動物園,小朋友帶著平板電腦來參加戶外教學的畫面。

學生們制服上的紅領巾令人印象深刻。當時北韓的學制中規定,初中和高中六年間,只供應兩套由國家訂定價格的制服。然而,國家提供的制服品質不佳,非常容易破損。有錢人家的孩子會購買設計相同,但品質一流的制服來穿,沒錢的家庭就只能將就將就了。金承順表示:「學生之間的貧富差距,一眼就能分辨。」當然,能夠來到平壤中央動物園的學生們,每個人身上穿的可都是「好貨色」。

遊客在平壤中央動物園,能夠看見許多在《華盛頓公約》中受到保護的瀕臨絕種動物,這都是在金日成當國家主席時期,透過對非洲國家的鉅額金援所換來的。然而搭乘園中的觀光列車,一次所需的費用為1,200北韓元,想要入園參觀就必須支付這筆費用。搭乘四次的價格,幾乎就和金承順的薪水相差無幾了。

冒死強飲威士忌,只為博君能饒過一命

金正日對酒類毫無節制的暴飲,在生前是出了名的。有些勞動黨和軍中的幹部從中午就開始練習喝酒,這些人並非想要紊亂風紀,而是不做事前準備的話,出席晚上的「酒宴」時,恐怕就有苦頭吃了。

深夜的酒宴,從一個大廳裡的儀式揭開序幕。聚集在這裡的每個人都要乾完從金正日手中接過來的酒,才能前往裡頭的酒宴會場。這杯「入場酒」會隨著金正日的心情做改變,誇張時甚至將一瓶軒尼詩烈酒倒進大杯中,讓來參加的人喝下去。金正日的酒宴是只有經過邀請的幹部才能入場,在這個社交場合裡,如果能討金正日的歡心,要想快速飛黃騰達就不是難事。然而若是弄巧成拙的話,也可能成為下一位被肅清的對象。因此每位與會者無不戰戰兢兢,有些幹部甚為此而將自己的身體給喝壞了。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金正日喝酒的方式也和從前不同。因為他本人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壓,不可能像過去一樣沒有節制的喝酒。雖然他喜歡酒精濃度較高的蒸餾酒,但是為了身體健康只好割愛。金正日還曾悄悄地湊到訪朝的國際友人身旁小聲地說:「我以前喜歡透明的酒(威士忌之類的蒸餾酒),現在在人前喝紅色的酒(紅葡萄酒等),但私底下會喝白色的酒。」

隨著統治基礎越來越穩固,金正日展現在行動上的從容和個人風格也越發明顯。有一回,日後亡命韓國的黃長燁書記接到酒宴的邀請,讓他大為苦惱。黃長燁的體質本來就不適合飲酒,但是他知道在進入會場之前,一定得喝完金正日手上的那杯酒才行。是去還是不去,答案只有一個。拒絕主子的邀請,等於宣判自己死刑,只好抱著必死的決心赴宴了。

到達會場時,只見金正日一如往常,站在大廳為每一位與會者端上入場酒。耿直的黃長燁滿臉蒼白,等著輪到自己。站在黃長燁面前的金正日面露微笑,將一杯滿滿的茶色液體交到黃長燁手上。他心想糟糕了,這麼一大杯威士忌,然而都到這步田地只能豁出去了。黃長燁抱著必死的決心一口氣乾了手上這一杯,但是說也奇怪,流進胃裡的液體竟然沒有對喉嚨產生任何刺激。他立刻明白,杯裡裝的根本不是威士忌而是麥茶。

政治手腕進入成熟期的金正日,透過這種方式對不能喝酒的幹部展現出自己的關懷,可謂是金氏「用人術」的範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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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金正恩的外交遊戲:你不知的北韓核武真相》,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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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牧野愛博
譯者:林巍翰

東北亞國家因有這樣的鄰居,令人宛如芒刺在背。而局勢瞬息萬變,波譎雲詭,難以預測——

  • 韓國——處於長年備戰狀態,但文在寅在美國和北韓之間扮演的新角色,會換來半島和平嗎?
  • 日本——是最早投入與北韓接觸的國家,但現在北韓已經不理會日本,日本可能淪為被予取予求的勒索對象嗎?
  • 中國——北韓的鐵桿老大哥,扮演的角色舉足輕重。中朝會是聯手制衡美國?還是說中美正在步入金正恩設計的詭局而不自知呢?
  • 台灣——歷史已經證明,無論是日清戰爭(1895),還是韓戰(1950),朝鮮半島的政局向來左右台海,這次會發生例外嗎?

朝鮮半島局勢瞬息萬變,作為關鍵人物的金氏王朝第三代當家,金正恩的行動至今依然令人難以捉摸,他的真面目究竟為何?出人意料地主動釋出善意,東北亞的局勢發展頓時使人摸不著頭腦。金正恩熟練地掌握著這場核武外交遊戲,他答應廢除核武這個政權的保命符的背後,究竟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祕密?心裡面打的又是什麼主意?

採訪南北韓事務多年,資深的北韓通,日本朝日新聞駐首爾支局長牧野愛博根據自己多年的觀察與採訪經驗,寫出最深入和最透徹的北韓核武發展過程與歷史,也讓我們看透金正恩領導的勞動黨未來動向。川金會後,對朝鮮半島局勢感到樂觀的讀者而言,讀到這些不為人知的第一手資料後,或許對金正恩的廢核及半島的和平產生不一樣的看法。

金正恩的外交遊戲
Photo Credit:八旗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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