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遠《另類現實》:魔幻現實尋到相交點

袁遠《另類現實》:魔幻現實尋到相交點
袁遠,《CAMERA I》,2018,布面油畫,56 x 80cm;Photo Credit:藝術家與馬凌畫廊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藝術家袁遠說:「希望這個展覽,所有作品都隱藏在這個黑裡面。」也難怪在這座宮殿裡,並沒有刻意的燈光,只能仰賴自然日光,他的畫作是靜靜的融入在環境裡頭,彷彿是宮殿的一部分。

文:翁浩原(Eric Hao-Yuan Weng)

在向晚時分走進這座山頂的宮殿,陽光從窗戶斜斜的灑入,讓人以為這是一如往常的宮殿,只看見幾張任意擺放的畫作。不過當眼睛適應微弱的光線後,會發現許多和原本宮殿擺飾相當不同的作品,有的一眼就能看出,有的走過了幾回才能發現。那是因為藝術家袁遠首次來探訪城堡時,對那股黑暗的印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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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avide Rizzo攝影;意大利貝加莫特爾茲宮提供
意大利「特爾茲宮」內景

袁遠說:「希望這個展覽,所有作品都隱藏在這個黑裡面。」也難怪,在這座宮殿裡,並沒有刻意的燈光,只能仰賴自然的日光,他的畫作是靜靜的融入在環境裡頭,彷彿是宮殿的一部分。

這座宮殿,位在義大利北部山城貝加莫(Bergamo)的山頂。當我們從新建的新城,走到山丘上的舊城,彷彿穿越時空隧道,從現代走入古典。山上的舊城,教堂、廣場、噴水池、石板路,還有那山頂上的特爾茲宮(Palazzo Terzi)。走進裏面,時間好像被軟禁在這古老的宅子裏,瑰麗的水晶燈、氣勢恢宏的壁畫,巴洛克時期的裝飾,似乎幾百年以來,都以這樣子的姿態面對眾人。可以肯定的是,這宮殿裡世世代代的傳人,都在這裡生活著,還殘留著一些生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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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Davide Rizzo攝影;意大利貝加莫特爾茲宮提供
「特爾茲宮」內景
虛實交錯的繪畫和宮殿

這跟袁遠的繪畫有相似的關係。在他的作品裡,時常看不見人的蹤跡,但或許從殘破的程度可以判斷畫中的空間被遺棄了多久。像名為An Intimate Community的作品,能看見一個曾經華美的古典洋房,擺放了現代的生活器具,如鍋碗瓢盆等,後頭的陽台也掛滿了床單和衣物,彷彿是從前的老克勒,過去的榮光沒落了,但生活還得繼續下去。這張作品,也揉合了袁遠繪畫表現方式的兩大主題,尤其是鏡面繪畫和室內空間,完整的呈現時間流逝和虛實交錯的意象。

當代藝術家在宮殿、城堡舉辦展覽,並不是很特別的事情,但在不大規模改變宮殿裡頭的裝潢和擺設,額外搭建展牆的空間,袁遠可能是這裡頭少數的幾個。這一次由香港和上海為根據地的馬凌畫廊(Edouard Malingue Gallery),特別將出生杭州的袁遠帶來,並和出身貝加莫,前伯恩美術館的策展人Valentina Locatelli共同策劃,呈獻22張全新的繪畫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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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尚智攝影;馬凌畫廊提供
袁遠,Alternative Realities,2018,裝置視圖,意大利貝加莫特爾茲宮。

每一件作品,都是藝術家受到空間發想下的創作,與之前白盒子的畫廊空間相比,每張作品在環境加乘下,更能體會藝術家的創作語境,在時間和空間擴真,無外乎展名訂定為《另類現實》(Alternative Realities),因為其中的真實與虛構,只有觀展的人才能夠自身體會。

未知的室內風景

對於畫家來說,畫中的主題可以是人物、靜物、建築等,但袁遠對於室內空間的堅持,是多年以來的累積和堅持。和傳統描繪室內空間僅作為紀錄相比,像是在16、17世紀,以室內空間繪畫聞名的荷蘭藝術家Van Bassen,描繪的是那些皇宮貴族的豪華宅邸,從裝潢、家具、藝術收藏、珍寶閣等,讓欣賞作品的觀眾,能夠從這些物件來推敲,究竟這是誰擁有的空間。

對袁遠的繪畫過程,卻是透過各個影像的拼貼,有的畫面來自於他首次拜訪宮殿的印象、有的則是來自於他在柏林工作室的廁所,還有一些來自於香港明爐燒味的記憶片刻。這些如碎片般的影像,在藝術家的腦海重組,再經由畫筆,重新顯現於觀眾的面前。跟純粹的室內空間並論,他的作品更像是創造了一個未知的室內風景。

與特別強調建築肌理和空間感的繪畫作品相比,袁遠作品的空間感,反而沒有戲劇感來的強烈。他的作品,有時給人一種舞台佈景的效果,內裡有濃濃的情感,但這情感不是來自於畫中的人物,而是觀者自己的投射,也許這就是藝術家所安排的伏筆。從藝術家的空間敘事來看,袁遠透過不同物件的安排,殘破不堪的程度,讓故事有了層次。

有趣的是,當這些看似不相關的畫面,穿梭和擺放在宮殿裡的各個角落,時間感反而被消融,處於一種渾沌不明的狀態,因為畫面的殘破和宮殿的華麗,或是宮殿的磨損對比畫面中雕像的永恆,在具象之中,反而帶有抽象繪畫的隨意和嚴謹,既魔幻又寫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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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尚智攝影;馬凌畫廊提供
袁遠,Alternative Realities,2018,裝置視圖,意大利貝加莫特爾茲宮。

作為一個以繪畫為主體的藝術家,袁遠深知,要和這些幾百年以來的輝煌、華麗抗衡,他就必須要展現更大的能量,和裝置或是雕塑藝術家不同,繪畫難以支配空間,更無從介入空間,但他透過「紅色」在黑暗中也能隱隱透出顏色的方法,來作為抵抗的方法。

而且藝術家以空間為主題的形式,更能在繁複的環境中脫穎而出。以空間作為主題,置入於一個空間,就如兩個平行空間的敘事同時展開,尤其是袁遠創作的當下和宮殿的存在。

魔幻寫實的敘事空間

他曾說過,他的生活和宮殿是平行的,不太有交叉,但從前在學院的訓練,對於文藝復興、歐洲的這些風格和大師其實相當熟悉,即使不屬於自己的生活,但還是看得非常仔細。換言之,當他在創作的時候,透過不斷的轉換,從實際國與國之間的距離、時間的差異、語言的差異,過程是迷惑的、找不到位置的,但透過他巧妙的繪畫安排,對於不同人對於物件的情感指涉,讓觀者產生了畫作的好奇感,填補了那之間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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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尚智攝影;馬凌畫廊提供
袁遠,Alternative Realities,2018,裝置視圖,意大利貝加莫特爾茲宮。

除了單幅的創作外,這一次袁遠特別創作了一組「祭壇畫」(Altarpiece),根據藝術家,這是他從伊森海姆祭壇屏風(Isenheim Altarpiece)所獲得的靈感,在原始的作品裡,藝術家透徹地發揮了透視法的技巧,訴說著從焦慮不安到暢心歡樂,從死亡的黑沈氛圍過渡到陽光燦爛的白晝的救贖。但在袁遠的 Green Day 兩旁的木板卻是擺在桌上鮮紅的肉,和摸不著頭緒的衣櫃,地板的磚塊又不彼此連貫,但皺摺滿佈的床鋪和帶有濕氣的衣服,充分的展現這空間的生命氣息:

作品呼應:「我想我的作品是活著的,在任何地方不同的時區,比方說現在在意大利,或是在香港、在上海,作品是活著的,沒有死掉,可以有新的對話」藝術家說。

也許,就是這樣作為畫家的己任,讓他克服焦慮,堅持展現對於繪畫的熱愛,不因藝術品的交流意義大過欣賞的價值,而感到沮喪。反而是,多年的訓練,讓他對於繪畫的喜愛和堅持,對這個最古老的媒介還是充滿信心。尤其他的作品,似乎在保留一些什麼,他說「如果不記錄或是保留什麼的話,這個歷史就會像不見了一樣,消失在時空中,所以能做的事就是記錄下點什麼東西,透過一個繪畫一個具體的東西,而且可以保留在腦子裡,有一個印象,才能存留在歷史當中。」

袁遠的畫作,透過在宮殿裏頭不斷的穿梭,那破碎的影像,似乎在腦海中逐漸的被重組起來,但無法確切地表明,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情景。在宮殿最深處,能夠眺望整座城市的房間裡,有著紅色綠色黃色的壁紙相間,加上木質地板,和一片鏡子,似乎就是畫作Mandarin Duck II手到啟發的主要顏色。廣東的老廚房,在這卻擁有超乎時空意外的和諧,那另類的現實,來自於觀者的自我拼貼。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