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神愛世人,但卻不停排擠跟自己不一樣的人:烏干達被壓迫的同性戀與愛滋病

相信神愛世人,但卻不停排擠跟自己不一樣的人:烏干達被壓迫的同性戀與愛滋病
Photo Credit: 路透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今年初烏干達通過反同性戀法案,令美國極為不悅,甚至令許多國家揚言對烏干達展開制裁。國會竟然通過法令同性戀是罪?這簡直是人權大開倒車。如果你們期待看到覺醒的公民上街抗議政府踐踏人權,可能就要失望了,不僅沒什麼人反對,大家甚至歡欣鼓舞,認為國家免於陷入危險的西方世界同化「陰謀」。

愛滋病、同性戀、傳教士,這三者之間有什麼樣的關係。

今年初烏干達通過反同性戀法案,令美國極為不悅,甚至令許多國家揚言對烏干達展開制裁。國會竟然通過法令同性戀是罪?這簡直是人權大開倒車。如果你們期待看到覺醒的公民上街抗議政府踐踏人權,可能就要失望了,不僅沒什麼人反對,大家甚至歡欣鼓舞,認為國家免於陷入危險的西方世界同化「陰謀」。

Photo Credit: 路透 / 達志影像

Photo Credit: 路透 / 達志影像

烏干達的同性戀者、人權鬥士,不是逃到國外尋求政治庇護,就是被暗殺,走不開的只好默默地潛伏在社會的叢林裡,成為棲息樹上的變色龍,改變自己的顏色,偽裝求生。

在更早以前的,布希政府推廣PEPFAR,希望透過美元挹注,減低世界的愛滋病傳染率,與幫助愛滋病患者。但在烏干達,這個計劃刻意不推廣安全性行為,當局政府只願意宣傳守貞與斷絕婚前性行為,刻意規避與壓抑的結果,使得烏干達這原本是防治愛滋的資優生,近幾年傳染率不減反增。保守的政策、壓抑的性慾、缺乏的教育,除了讓愛滋病傳染率增加,更使未成年懷孕比例居高不下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到底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這事可以從烏干達的宗教談起。19世紀末,西方殖民者與傳教士第一次進入這個非洲的心臟,他們循著尼羅河的水源上溯,到了維多利亞湖畔,向布干達國王傳遞天國的福音。沒過幾個十年,20世紀初,布干達王國的人民,從信奉維多利亞湖的湖神,成了信奉上帝的天國子民。

20世紀的烏干達,經過60年的英國政府的殖民統治,更經過長達10年的內戰與政治迫害,加速人們拋棄原本傳統的泛靈信仰,成為虔誠的基督教與天主教徒,現在的烏干達人口高達八成信奉基督教和天主教,約有一成為回教徒,其他則是傳統信仰。

很幸運的,比起征戰不斷的鄰國蘇丹(長達幾十年的穆斯林和基督徒內戰)與肯亞(al-shabab對肯亞穆斯林的控制越來越強),烏干達起碼沒有嚴重的宗教對立,穆斯林和基督徒比鄰而居,兩個宗教的結婚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甚至偶爾會聽到有些人從一個宗教轉信另外一個。

但這不代表他們不在乎宗教,相反的,他們無法想像沒有信仰的人怎麼活下去。

「我不曉得你怎麼辦到的,不曉得為什麼你可以沒有信仰,又是一個正常的好人。」

「蛤?什麼?」

這是我與我烏干達朋友真實發生的對話。與台灣人對宗教隨性與包容的態度不同(對我們來說拜媽祖或去教會根本不太重要,開心就好),也與美國人將宗教視為私事相反,烏干達人把宗教視為極度公眾的事,每個人都需要有一個信仰,需要被拯救,不然就是個壞人,雖然事實上這和信仰完完全全沒有任何關係。

我常常剛認識一個人,就被問有沒有去教會,信什麼宗教,剛開始我還會回答,我並沒有特別的宗教,但這對他們來說太難以理解(他們真的無法理解沒有信仰或無神論這件事),為了避免麻煩,我只好說我信佛教(雖然我比較偏基督教,但說了一定會被熱情地拉去教會,然後開始跟我討論對同性戀的看法)。

對基本教義的狂熱其實並不是烏干達所獨有,許多發展迅速的開發中國家都有同樣的現象,如中南美與中東,迅速地從原生的農村與習慣的生活方式拔除,搭上了發展的列車,只好透過宗教尋找新的救贖與認同,在戰亂的地區更是如此。

「我們通過這個法案是希望停止傲慢的西方團體進入我們的學校與家庭,招募年輕人成為同性戀。」烏干達總統Museveni解釋

但真正從西方「進口」的並不是同性戀,而是對同性戀的恐懼。

多年來,不同的基督教派在烏干達民間甚至是政界蓬勃發展,烏干達也一直有絡繹不絕的外國宗教團體、傳教士、宗教社福機構。其實他們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好,看看台灣過去幾十年的歷史,有多少外國傳教士在偏遠地區默默的付出一生,建學校、醫院、孤兒院,重點在於他們傳遞的想法。身為一個muzungu(膚色較白的人)在烏干達,不管是講話或是行為都需要特別小心,因為他們很可能會全盤買賬你說的話,產生的影響可能完全不是當初所設想的。

2009年開始,由美國極端福音教派的傳教士Scott Lively領導之下,許許多多福音教派的傳教士前仆後繼來到烏干達,他們告訴大家西方政府正在運用邪惡的「同性戀」招募烏干達兒童,摧毀以婚姻為主的烏干達社會,將使社會陷入空前危機,藉以統治世界。

他們運用基督教原本就已在烏干達根深蒂固的影響力與動員力,將在先進國家早已沒有市場的極端保守與恐同思想,透過一場一場的佈道大會與政府高層的影響力,滲透進烏干達的大街小巷。他們更派年輕滿懷理想的美國年輕人,深入偏僻的農村佈道與傳教,就像之前說的,只要是muzungu說的話,對在鄉村的烏干達人來說,這就像是從美國來的聖旨一般,深信不疑,這是個令人難過卻很難改變的事實。

這種西方人招募烏干達孩童成為同性戀的說法,並不只見於報章雜誌,我更是親耳在農村中聽過,顯然這比防禦瘧疾和微型貸款的知識影響更深遠、流傳的範圍更廣,隨著西方政府大動作的譴責,烏干達人更加確信這一切都是西方的陰謀。

保守基本教義派的影響在烏干達隨處可見,從最近沸沸揚揚的反同性戀法案,到幾年前的PEPFAR避談安全性行為。烏干達是個很奇妙的國家,披著道貌岸然的保守外衣,但極度年輕的人口(有一半的人口15歲以下)、快速起飛的經濟,怎麼也規避不了社會中潛藏的問題。

烏干達以宗教之名合理化錯誤的偏見與想法,實際行動跟表面更是有非常大的落差。


猜你喜歡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