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人們嘲笑少女為小賈斯丁徹夜守候,那我們對政治人物的強烈愛憎又如何解釋?

當大人們嘲笑少女為小賈斯丁徹夜守候,那我們對政治人物的強烈愛憎又如何解釋?
Photo Credit:DonkeyHotey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每次一有重要選舉,臉書就會出現跟平常很不一樣的表情。平時愛貼親子照者,這時會突然變成政府的批判者,大頭貼用兒女的頭像者,發言卻充滿對時政的犀利撻伐

文:Bryan Yao

每次一有重要選舉,臉書就會出現跟平常很不一樣的表情。

平時愛貼溫馨親子照的朋友,這時會突然變成政府的批判者。大頭貼明明還套用兒女的頭像,發言卻充滿對時政的犀利撻伐,呈現一種衝突的趣味性。平常愛貼旅遊美食的朋友,這時也搖身一變成為特定候選人的粉絲,前幾週才剛建議大家快去吃某間新開的拉麵店,現在卻強烈建議敵對的候選人快去吃屎。

我們都很清楚,幾天之後,選舉結束,臉書版面很快又會回歸到我們習慣的小確幸,但每隔幾年就來一次的選舉激情,對我來說就像傷風感冒一樣,雖然經歷了很多次,但總難以用習慣兩字來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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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我人生中經歷的第一場波瀾壯闊的選舉,是在高一升高二那年:古典吉他社社長選舉。

不知什麼原因,我的同班同學很多人選擇加入吉他社,所以當年社團高一新生中,來自我們班上的人數最多,而其中有位同學吉他彈得非常之好,不像我只是濫竽充數,所以快升高二選新社長之際,我們當然鼓動這位吉他之神參選社長大位,雖然他對彈吉他比當社長更有熱情,但還是耐不住我們的「黃袍加身」,半推半就地投入了選戰。

本次大選是兩強相爭,「我們」的對手僅有一人,是位「別班」的同學(就稱他為A君吧)。A君有許多跟我們的不同點,首先,我的高中超過2/3的學生都是選擇理組,而這位同學則是少數的文組。當時的我總認為,是數學理化學不好的人,才會去讀文組,現在看來,真是一種幼稚的學科偏見。另外,雖然A同學吉他也彈得不錯,但他和我們班的吉他之神相比,更是個喜歡社交的人,當年的我也認為,耍嘴皮子的人怎可跟苦練吉他的人相比。

原本以為這場選舉我們勢在必得,但沒想到,對方對社長的位子是非常認真的,他會細心詢問社員的意見,也會主動與老師協調額外的練琴時間,或是幫社員蒐集樂譜,在競選期間我們赫然發現,他的支持者也不少,雙方幾乎是五五波。這樣的競爭態勢,更讓我們產生「必須擊敗對手」的狠勁,原本以音樂為主的社團,頓時充滿雙方對立的氣氛,我自己也處在競爭的情緒下,直到後來發生的兩段插曲。

某天晚上社團練習時間,我剛好坐在A君旁邊,他主動跟我聊了一些事情,原以為他要拉票,但其實完全沒談到選社長的事,兩人閒扯一番後,我有了兩個領悟:一、原來這位同學是個這麼風趣有深度的人,他選文組是因為想當律師,與數理成績無關;二、我在完全沒有親身了解這個人的狀況下,竟然視他為威脅,甚至產生敵對心理。我突然有種難以自處的感覺。

第二段插曲,則發生在選社長前的政見發表會。A君發表完政見之後,輪到我同學上台,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我下巴差點掉下來,他說社團的社長是為大家服務的,我們應該選擇最有服務熱忱的人,所以我會投票給A君,也請大家支持他。結果激烈的競選活動,就在這戲劇化的發言中劃下句點,A君高票當選。至於本班的競選團隊,除了吉他之神本人很開心外,大家都顯現了落寞的神情:我們不禁自問,過去的激烈情緒到底為了什麼?

Photo Credit:Uray_Zulfikar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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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事情對我影響不小,後來每當家人朋友露出對某位政治人物的憤恨,或是愛戴,我都忍不住想起高中這段往事,也常提醒他們:這個世界父母都未必了解子女、丈夫都未必了解妻子了,我們光憑媒體的報導,就對一個素未謀面的政治人物產生如此強烈的愛恨,這不是很不合理嗎?通常我說完這句話後,只會出現一個效果:藍色的朋友覺得我一定是綠的,而綠色的朋友則認定我是藍的,所以後來我就不多說了。

後來看了幾本心理學的書,我才終於了解,我們對政治人物的情緒,常常與球迷對球員的激情,歌迷對偶像的熱情是類似的,某種程度是對自我缺乏與自我尊嚴的投射。我們支持的球隊贏了,代表我的國家是強者,我身為強國的國民當然也是優越的。相對的,要是球隊輸了,球迷也會產生羞憤之情,這種情緒甚至會反映到對方球迷或是我方隊員身上,前者產生球迷互毆,後者則衍生出球員被攻擊事件。

心理學家Robert B. Cialdini在《影響力》書中就提過一個有趣的例子。當自己學校的球隊獲勝,大學生會說「我們」擊敗了對手。但要是球隊輸了,則往往會說「他們」被打敗了。同樣是自己支持的球隊,贏了就是「我們」,輸了就成了「他們」,搞了半天,我們最支持,最愛護的對象,終究還是自己罷了。

Photo Credit:Joe Goldberg CC BY S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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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說回來,我們對偏好的政治人物產生強烈的情感有何不可呢?我認為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情感基礎」。我們對親人、朋友、同事、鄰居都有生活上的互動與交集,彼此的情感是有基礎的,而我們多數人對政治人物的了解,都是從媒體或是他人口中聽來的,某位哲學家曾這麼比喻過,人類透過感官所察覺的事物,就好比營火所投射出的暗影,隨者風飄忽不定,但多數人卻以為那陰影就是真實事物的樣子。當大人們嘲笑少女粉絲為了小賈斯丁徹夜守候是無知,那我們對政治人物的強烈愛憎又如何解釋?

我在書中還讀到了另個有名的心理實驗:族群間的對立是可以人為操控的;社會學家Muzafer Sherif曾以參加夏令營的小男生為對象做過一系列的實驗。他發現要讓彼此產生敵意非常容易,只要把小男生分派到兩間不同宿舍,馬上就會產生一種「我們 vs. 他們」的對立意識,這些教授很壞,還繼續加油添醋,把兩組人取不同的隊名(例如老鷹 vs. 響尾蛇),舉辦一些競賽性的活動,這兩組人馬便開始相互貶抑、叫罵、甚至陷害對方,甚至還出現去對方陣營搞破壞,午餐時間鬥毆的失序行為(有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當這些教授玩夠了,就開始想,這兩群男生已經鬧翻天了,有沒有可能讓他們重新團結呢?結果試了半天才發現,唯有透過「共同威脅」才能讓他們重新合作。於是教授們安排了一次假「拋錨」,讓大家合力推車(否則無法進城買食物)。或是突然缺水了,大家得一同去水源處挑水。經過一番努力,這群小朋友體悟到,唯有合作才是獲得利益唯一途徑,於是大家盡棄前嫌,重修舊好,重新凝聚成一個團隊。

在「選舉」這個充滿競爭性的遊戲之下,我們一個個都像是夏令營的小男孩,給對方貼標籤,再將對方視為敵人。我常在想,當我們在選舉過程中宣洩我們的激情時,是不是有隻看不見的手,就像實驗中那些教授一樣,其實在操弄整個「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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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operation or Competition?Photo Credit:Ron Mader CC BY 2.0

有沒有可能有一天,夏令營出現一位小朋友站出來跟大家說:你看,那些教授把我們當做實驗品,想看我們會不會打起來,我們應該團結一致,不要被擺佈,好好享受我們的夏令營才對。

我一直相信,想要什麼東西最好的方式,就是靠自己一點一滴去爭取。把希望放在另一個人的身上,終究要失望的,而且對對方也不公平。台灣是個辛苦經營又日益萎縮的夏令營,過去多次選舉的經驗告訴我們,一個國家是難以透過單一政治人物扭轉大局的,照目前社會對立的狀況,就算一方勝選,另一方也會阻撓施政,任期結束後政績不佳到底該怪誰,又是一筆爛帳。

政治問題往往很複雜,但解決方法往往很簡單,不過是「團結」兩字,我想我們可以從心平氣和,理性看待選舉開始。

本文獲專案管理生活思維授權刊登,原文於此

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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