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安主義》:只要梅厄總理願意談判,第四次中東戰爭本來可以避免

《錫安主義》:只要梅厄總理願意談判,第四次中東戰爭本來可以避免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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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辛吉真正的意圖是由自己接管協商,目標則是以較小而容易的步驟來推動美國控制的阿以和解。藉著主導協商過程節奏,他可以讓美國擴大在當地的優勢,並讓莫斯科從結果中得不到任何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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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米爾頓・維歐斯特(Milton Viorst)

1973年的贖罪日剛開始,埃及和敘利亞的軍隊就發動奇襲,企圖反轉六日戰爭的結果。這個想法起自安瓦爾.沙達特(Anwar Sadat),納瑟(Gamal Abdel Nasser)於1970年驟逝後繼任至此刻的總統。一年多以來,他企圖吸引以色列討論歸還埃及失土以換取和平。由於未能引起當時的總理果爾達.梅厄(Golda Meir)回應,沙達特便說服敘利亞加入同盟。埃及和敘利亞決定同時跨過蘇伊士運河、翻過戈蘭高地,對以色列發動雙面攻擊。

沙達特的前提是,征服以色列超出了阿拉伯的能力。他的目標是打破以色列1967年勝利產生的外交僵局,而在戰爭早期,兩支阿拉伯軍隊獲得顯著戰果,讓以色列的人力和武器都慘重損失。如果以色列沒有從美國獲得緊急送達的軍武,有可能早就被打敗了。到最後,戰場上的結果多多少少是平手,但沙達特打破阿以現況的目標是成功了。

然而,這次的千鈞一髮,讓以色列整體陷入一種惡劣情緒,對自己不再那麼有信心。這替長期執政的工黨(譯註:1968年前為以色列地工人黨,其後為合併的以色列工黨)架好了崩盤的下台階,並改變了以色列政治。這狀態提供動力給宗教錫安主義,使其成為政治強者,並對修正錫安主義——這個自從賈鮑京斯基以來的萬年政治少數——接管政府之路敞開了大門。這也使大眾更致力於堅守六年前佔領的土地,而且以色列藉著與美國加強連繫,也確保自己在區域內的長期軍事主宰。贖罪日戰爭的結果讓以色列面對阿拉伯鄰國更目中無人,也讓以色列價值更貼近強硬民族主義,心胸更狹窄,對終結衝突協商的興趣也降到了空前低點。

1969年,當果爾達.梅厄因為列維.艾希科爾過世而成為總理時,以色列仍在爭論如何處理1967年戰爭的戰利品。身為工黨老禁衛軍以及本–古里安的忠實門徒,梅厄的一輩子幾乎都在政黨階層中服務。她與艾希科爾的好友圈相處愉快,只是艾希科爾思想開放而優柔寡斷,而她則是思想保守而固執。艾希科爾察覺到以領土和阿拉伯人交換和平的好處,但梅厄卻認為,歸還領土,尤其還給巴勒斯坦人,是以色列人無法承擔的羞辱。

大約就在梅厄接管時,理查.尼克森(Richard Nixon)也擊敗林登.詹森(Lyndon B. Johnson)成為美國總統。尼克森和他的國家安全顧問——出生於德國但全家在二戰前夕逃離納粹的猶太人亨利.季辛吉(Henry Kissinger),把以色列設想為冷戰中為美國利益服務的工具。本身也強烈反蘇的梅厄,並沒有和尼克森的冷戰目標相左,而且還獲得了源源不絕的武器——用意在於讓以色列的武力強過周圍國家軍力的總和。

梅厄時代就在邊界處處暴力重起中展開了。亞西爾.阿拉法特(Yasser Arafat)的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alestine Liberation organization)從黎巴嫩和約旦發動恐怖攻擊,同時納瑟利用剛取得的蘇聯軍武,沿著蘇伊士運河發起了致命的「埃以消耗戰爭」(war of attrition)。國防軍沿水線的地堡遭受炮擊後,以色列則以飛機深入埃及空襲報復,並與俄羅斯飛行員駕駛的戰鬥機發生空戰。400名以色列人和數千埃及人身亡;不願涉入新一場世界大戰的美國準備推行脆弱的停火協議時,衝突似乎已準備要進一步蔓延。

戰鬥停止後沒多久,納瑟就因心臟病過世,而在幾個月內,沙達特就迎接了一位聯合國密使來討論阿以協商。當梅厄拒絕報以善意,美國便提出了範圍更小的交易,由以軍退到運河幾公里外,交換埃及的非交戰狀態保證。有些以色列將軍認為,這個提案使以色列部隊移動到了埃及火力外,還加強了佈署靈活度,因此在戰略上十分有道理。但梅厄再次運用了她的否決權。

Singapore U.S. Kissi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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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73年,尼克森亂局中的美國外交首席工程師——季辛吉,擔任了以色列與埃及之間的秘密中間人。季辛吉自己的目標,是把聽命莫斯科的埃及拉攏到西方陣營,而且他還試圖說服梅厄,在華盛頓擔保下的西奈半島相關協商,能夠同時符合以色列和埃及的利益。季辛吉警告,埃及儘管軍力佔下風,還是很有可能攻擊以色列,作為結束外交無力狀態的唯一手段。梅厄回應,她會考慮對談,但只能在1973年10月後半的以色列議會選舉後進行。她這種不甚認真的默許,無法說服沙達特下令延緩已經在加緊的備戰狀態。

即便到了攻擊發動前夕,埃及軍隊已經明著把便橋和其他裝備運到運河邊,以色列還是不當一回事。政府並沒有發布任何警報,也沒有召集後備軍人。攻擊開始後,梅厄立即知道以色列軍被打得暈頭轉向,但她面對國民,仍否認國防軍遭到突襲。她稱這次攻擊只是「一次瘋狂舉動」,但她的謊話騙不了大眾。阿拉伯人的訓練精良遠超乎以色列想像,並熟練地運用了莫斯科送來的資源。

幾天後,梅厄一改前言,聲稱「戰鬥為了猶太國家的存續重新開啟」,但這依舊不是實話。梅厄始終不承認,她只要肯回應一次沙達特反覆提出的領土談判提議,整場贖罪日戰爭就根本不必發生。

經過數天血戰,梅厄內閣別無選擇,只能求助美國援救以色列,而尼克森也慷慨解囊。一開始的區域戰爭此時已變成強權對抗,兩方都致力支援自己的顧客來增進自己的利益。本–古里安與艾森豪(Dwight D. Eisenhower)在1950年代建立的聯繫,如今以24小時不間斷空運的形式實現。尼克森宣稱,美國的目標是達到區域穩定,但對季辛吉來說,戰爭是一個好機會,讓美國在當地面對莫斯科衛星國的優勢得以擴張。

攻擊發動後的一周內,戰勢在美國軍火幫助下逆轉,以色列國防軍開始同時逼退埃及和敘利亞軍。由艾里爾.夏隆(Ariel Sharon)領軍的一個師從西奈半島越過蘇伊士運河,推進到了埃及的心臟地帶,直接威脅到開羅。莫斯科承認自己與埃及、敘利亞的盟軍不是美以的對手而提議立即停火。仍在推進部隊的以色列希望繼續戰鬥,但是已經證明美國有能力確保以色列軍事優勢的季辛吉,看不出拉長衝突有什麼利益。

10月21日,聯合國投票決議停火,同時參戰各國都還有部隊在戰場上糾纏。開羅的保衛此時已沒那麼要緊,因為夏隆持續推進的陣列已經包圍了埃及的第三軍團。莫斯科提議布署美蘇聯合部隊來阻止以色列,但華盛頓無意讓莫斯科派遣部隊至該地。當莫斯科威脅要派出蘇軍,尼克森便讓美軍部隊進入全球警戒狀態,在那一天,世界兩大強權已經瀕臨戰爭邊緣。最終雙方還是同意二度停火,而以色列軍則停止推進。

儘管梅厄公開宣誓,要迫使沙達特「吞下他的敗仗」,季辛吉仍決意要從以色列欠美國的債務中獲利。承諾要放過沙達特的季辛吉向以色列施壓,要求以色列允許食物和醫藥穿過戰線送抵受困的埃及部隊。他也說服兩軍指揮官協商運送路徑,而雙方軍官更史無前例地在前線上一個叫做「101公里」的地方會面。

同時,季辛吉答應莫斯科,會在日內瓦舉行一場美蘇共同擔保的和平會議,並以聯合國安理會242號決議為基礎,目標是完成一項包山包海的和平條約。但他真正的意圖是由自己接管協商,目標則是以較小而容易的步驟來推動美國控制的阿以和解。季辛吉設想,藉著主導協商過程節奏,他可以讓美國擴大在當地的優勢,並讓莫斯科從結果中得不到任何好處。

12月21日,彼此緊繃著臉且互無好感、不願相鄰而坐的阿以雙方外交代表團,抵達了日內瓦。會議中只有不妥協的發言,沒有任何人提出條件,甚至沒人要談如何把敵對部隊分開。一旁的季辛吉不耐煩地等著進行日後所謂的穿梭外交(shuttle diplomacy)。

隨著協商接近,以色列因贖罪日戰爭而延期的選戰也重新展開。延期前,以色列工黨和赫魯特,也就是修正錫安主義黨,提出的是類似的強硬政綱。到了選戰重新開打時,以色列工黨在季辛吉的催促下縮減了抱負。投票結果顯示,選民把以色列的敗仗歸咎於梅厄,但許多人不敢在季辛吉會議進行的一半就做出政治變革。最後,以色列工黨不尋常的險勝,顯示以色列人的想法是既不想增加戰事,也不想為了和平而放棄領土。

1974年1月,季辛吉與沙達特在開羅會面,開始商討將仍在蘇伊士運河糾纏的兩軍分開,而這點是以色列和埃及的共同目標。接著,他搭機前去見梅厄。接下來幾天他帶著提案和回應提案來來回回,直到他獲得了雙方同意。

在協議下,以色列同意把部隊部署到運河後方24公里的一條防線上。埃及推進到西奈半島,直到一個隔開兩軍的狹窄緩衝區邊緣為止。埃及也同意重開1967年封鎖至今的蘇伊士運河,並重建運河沿岸城市,做為善意的保證。這大致上就等於是幾年前美國提議、但以色列拒絕討論的那個計畫。美國則承諾從空中監控這項承諾,並對兩國提供財務協助。協議就這樣結束了以埃兩國的迫切危機;事實上,這甚至超出了當初分離交戰部隊的有限目標。有些人甚至在這之中看到了訂定更廣泛和平協議的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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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錫安主義:從猶太家園到猶太民族主義》,光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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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爾頓・維歐斯特(Milton Viorst)
譯者:唐澄暐

「如果猶太人有一天真能『返家』他們接著就將發現,他們並不是同一群人。幾個世紀以來,他們在不同民族主義中生根;他們一群一群地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點,是使他們結合起來的壓力。」

從擔任《紐約客》中東特派員到為《紐約時報》撰文,米爾頓・維歐斯特將漫長職涯的一大部分都奉獻給認識中東。現在,他在這本巨作中,探討錫安主義最初「為歐洲處境艱難猶太人建立避難處」的根本目標,是怎麼一路演變成今日以色列掌控軍事占領區內上百萬阿拉伯人的藉口。

在本書中,作者探索了錫安主義運動,是怎麼在啟蒙時代猶太傳統社會的崩壞到十九世紀歐洲反猶太主義的惡行之間,透過幾位關鍵領袖的生命和想法而誕生發展。這些領袖儘管同樣地傑出、壞脾氣、大膽、不屈不撓,但他們共同信奉的信條只有一則:猶太人需要在自己的故土上打造自己的命運,而這是兩千年來的第一次。他們的艱辛奮鬥,催生了一個擁有強大軍力而旺盛的猶太國。然而他主張,如今錫安主義已把曾經享有的善意揮霍殆盡,並將色列的命脈置於危險中。

兼備專業和知識的作者,十多年來致力研究猶太問題,他靈巧地向讀者展示猶太民族的歷史,並揭示以色列以至中東今日所面對的危機。

錫安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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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