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進北韓(五):她的虛假,也是她真實的一部分

挺進北韓(五):她的虛假,也是她真實的一部分
photo credit: Wong Maye-E/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和導遊促膝長談,抓緊機會把我一肚子問題全部問完:為什麼不讓我們拍北韓「不好」的照片?

▶︎ 挺進北韓(一):尋找真實之旅
▶︎ 挺進北韓(二):我問神父「要是領袖行為違反上帝旨意,怎麼辦?」
▶︎ 挺進北韓(三):我甩開了導遊,獨自在平壤遊蕩
▶︎ 挺進北韓(四):朝鮮女士購物瘋狂,熱情絲毫不輸香港人?

文:尹自悠(前中大學生報編輯,希望透過淺白的文字紀錄複雜的世界,夢想是毫無顧慮地周遊列國,抓住世界真實一面。)

勝利傳統的教育據點

祖國解放戰爭勝利紀念館通往露天展區的通道頗特別,故意設計成戰壕般的樣子。露天展區展示了不少人民軍於抗戰時期破壞和繳獲的美軍戰機、船隻、直升機和炸彈,也收納了當年人民軍用過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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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內一樓記述了金日成對抗日治朝鮮政府的事蹟、朝鮮人民軍成立過程等等;二樓講述金日成率領人民軍對抗美軍的戰史和成果,以及美國犯下戰爭罪行的證據和戰敗的慘況;三樓則掛著多名軍功顯赫的人民軍將領的頭像,以作表揚。值得一提的是,館內的戰地環境體驗設施製作得十分出色和逼真,戰爭編年史展板也很精美,雖然內容有點偏頗就是了。導賞員不斷強調美國聯同南韓意圖瓦解北韓,但實際上北韓才是韓戰中率先越過三八線的一方。北韓政府透過這座紀念館塑造自己的正義形象,也是意料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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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樓有一幅描繪大田解放戰役的全景壁畫尤其令我讚嘆,是朝鮮畫匠花費四個月連夜趕工畫成的。撇開真實性存疑,壁畫上人物精緻,畫功細膩,將作戰部隊的勇猛表達得淋漓盡致,完整還原人民軍從艱鉅戰鬥到擊退美軍的過程,鑑賞程度極高。參觀者坐在360度旋轉台上,藉由語音解說和音效導航,恍如置身於真實戰爭裡。可惜由於館內不准拍照,無法將其壯觀之處展現給讀者。

祖國解放戰爭勝利紀念館的華麗程度,在我們去過的諸多景點中該可位列前三,與平壤市內的簡樸可謂大相徑庭。現任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曾說過,該館是「勝利傳統的教育據點,也是反美教育的中心基地。」由此可見北韓政府對「國民教育」和國家勝利象徵的重視,即便百姓民生仍有大量改善空間,依然不惜大灑金錢也要把這個館裝修得美輪美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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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開城

離開紀念館後,我們乘車大約三個小時前往開城工業園區。開城與平壤最大的不同,在於建築風格以及行人的表情。平壤基本上是個由混凝土砌出來的城市,而且行人大半目無表情、不發一語;開城則保留著與中國類似的傳統建築風格,沒什麼高樓大廈,而且路人沒有平壤人那種對外國遊客的戒備。路邊的小孩睜著好奇的目光,甚至有對老夫婦和我們一起高唱「阿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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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韓交界

翌日,我們前往板門店非軍事區(Demiitarized Zone)。有別於其他觀光景點,這裡戒備森嚴,氣氛一片嚴肅,看守出入口的軍人更是荷槍實彈。軍人一副蓄勢待發的架式,加上我們對朝鮮軍人發自內心的戒懼,使他們不用發一言一語就震攝住我們。我本來想偷偷拍幾張軍人照片,終是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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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板門店觀光和撞鬼一樣,都十分講求運氣和緣分。第一,板門店的開放時間飄忽不定,就算行程早安排好來這裡,也得來到入口前面才知道軍方讓不讓你進去。第二,即便開放也有觀光人數限額,而且如果南韓方面開放讓旅客進入非軍事區,北韓就會關閉這邊入口不讓旅客進入,反之亦然。第三,要參觀兩韓會談以及簽署《板門店宣言》的藍色小屋,更是難上加難,視乎當時朝鮮半島局勢、當天旅客多少及抵達時間等等。領隊帶過好幾次北韓團,也只是進過兩次,包括我們這一團。所以我們第一次來北韓就能進到藍色小屋,實在十分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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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門店裡面有幾座小型展館,展示了當年朝鮮戰爭、美軍敗退、兩韓談判的照片以及金日成簽署《朝鮮停戰協定》的鋼筆、所坐的椅子等等。邊界的藍白色小屋可說是遊覽板門店的必到之處,因為這是今年兩韓簽署《板門店宣言》的地方。藍色小屋由北韓管理,白色小屋則歸南韓管理。僅僅一步之隔,已經是自由國度和獨裁陰霾的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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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過後,當我們一步出小屋,軍方立即就關閉藍屋,並嚴密看守入口。我們背過身來想拍幾張照,一名軍人馬上衝過來示意我們離開,差點沒把我們嚇死。因此臨走前導遊破例讓我們跟軍人拍照,可說大出我們意料,因為一般來說遊客不能拍朝鮮軍人。與一般的軍人不同,拍照時他臉露笑容,沒有板起面孔。我猜這軍人是專門和遊客拍照的「模特兒」。

DPRK003(感謝Tommy提供)

去過板門店以後,我們又到了高麗成均館以及下田體驗耕作,不過行程相對較普通,沒太多特別之處,就略過不贅了。

旅途尾聲

臨別之際,我和導遊促膝長談,抓緊機會把我一肚子問題全部問完。我問她為什麼不讓我們拍北韓「不好」的照片?她說以前有些遊客拍了北韓的地盤和修築中的基建,就詆毀北韓到處破破爛爛,對國家不公平。我又問她對脫北者有什麼看法?(What is your thought on those escape from DPRK?)

她說沒有人「逃離」,因為所有朝鮮人都渴望朝鮮半島統一,到南韓的那些人只是移居到別處。(They just move from one place to another.)可以見到,這導遊能在平壤立足,還能找到這份收入豐厚的工作,並非偶然。

旅途中我不斷問自己,明知在北韓見到的都是虛假居多,為什麼還要前往北韓?在戰爭勝利紀念館裡,我問導賞員怎樣看待現在的美國,她說美國或許是個強大國家,但朝鮮比她更強大,因此朝鮮人不會害怕美國,隨時準備為國捐軀。後來我問導遊同樣的問題,她亦指朝鮮面對強大敵人,無可避免需要發展核武自衛。朝鮮人的愛國心之重、動員力之高,是政府「洗腦教育」的成功產物。相比起分崩離析的國家、利益至上的人民,這種扭曲的愛國情懷似乎並非全然無可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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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的契機

那為什麼明知道朝鮮政府收入增加可能更熱衷研究核武,還要送錢給北韓?要清楚的是,透過斷絕旅遊收入而壓止朝鮮發展核武,是純粹緣木求魚。朝鮮的外匯收入只有少數來自旅遊,其餘大部分都是來自與中國的貿易。我不敢說減少政府收入不能令朝鮮棄核,然而我認為,把我在朝鮮旅途中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令外界對朝鮮有多點了解,或許會是令朝鮮開放的契機。縱然我看到的不全是真實,那又怎麼樣?國家希望把自己繁榮的一面展現出來,給遊客留下好印象,這是沒有錯的——錯的是只准遊客看好的一面。

她的虛假,也是她真實的一部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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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歐嘉俊
核稿編輯:王陽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