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的帝國》:清朝傳驛一天跑300公里,讓英國人欽佩的效率

《停滯的帝國》:清朝傳驛一天跑300公里,讓英國人欽佩的效率
乾隆帝檢閱八旗將士|Photo Credit: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的英國旅行者多次見到這些馬上驛使。安德遜為他們拍了一張快鏡照片:「我們見到傳驛的信差,他們迅速地沿著運河在路上經過。」信差的背上用布帶繫著一個大竹簍,裡面封著信件和郵包。

文:阿朗・佩雷菲特(Alain Peyrefitte)

英國人注意到朝廷的書信來往頻繁。建立在龐大的物力組織基礎上的郵件傳驛使他們大為讚嘆。他們不像我們那樣自從有了電報、電話、無線電和電傳後就麻木不仁了。他們不停地計算著距離和時間,然後與英國郵政所需時間加以比較。英國人是出色的運動員,他們對優良成績表示欽佩。「騎馬送信相當迅速,通常只需十來天時間就能跑完從廣州到北京的1,500英里路程。」

官方文書由負責軍馬的部門傳送。大量的驛站從北京開始,星羅棋布地伸向全國。它們由「驛丞」來負責。

使團離京越遠,傳送書信的速度就越快。前往天津途中,傳送的速度是每天400里(200公里),而南下時,達到了最高速度:600里(300公里)。

根據朝廷和使團間互通的信件上的日期可以看出,一封信從京城到杭州大約需要五天。十天可以抵達廣州,而使團將用80天左右的時間完成這段行程,對使團行進的路上評論的傳送速度要比使團的速度快八倍。

唯有國家才能通信

英國人的欽佩被證明是有道理的,在同一時代,英國郵政創下的最輝煌的成績遠遠比不上中國驛傳。

當然,在中國只有官方郵件才這樣傳送。對於私人郵件,皇家傳驛部門除了少數例外都不管,對帶的信件則無一例外都要進行檢查,以作為傳遞的代價。北京和廣州的傳教士之間的通信需要三個月。「透過謹慎而簡便的途徑」——即透過一名樂於助人的官員——,神父們得以把信偷偷塞入官方郵件中。但是幾乎肯定要被拆開看過。

在英國和在整個歐洲一樣,「郵政信件」是為所有人服務的公益部門。它確保社會的無數分支之間的溝通,而不設法進行監督。在中國,唯有國家才能通信,而且只是為自己進行;當它照顧某些人允許為他帶信時,這些人已被當作人質控制在手。

為保證對皇帝的服務,中國的所有效率都越來越高。自唐朝起就是如此。在中國建立傳驛制度十個世紀之後,由於法國王家郵政部門取得的最新進步,塞維涅侯爵夫人在維特雷只需八、九天便能收到在布里尼昂的女兒的來信,他竟然為此驚嘆不已。法國郵政部門的速度只是中國的三分之一。

馬可波羅描繪過徒步或騎馬的、身上帶鈴的信使。清朝皇帝保留了徒步信使,他們平均每小時走七公里,中間互相替換。這有時是一種可花錢找人代替的勞役,有時則是世襲的差使——儘管酬勞不高和工作辛苦,郵件送晚了或損壞了都將挨竹板子;而且無論什麼天氣都要趕路。

進步路上你追我趕

17世紀末期,驛站間的距離為70至100里,這就使馬跑得疲乏不堪。到乾隆時,出於作戰的需要,驛站成倍地增加。帝國政府買了數千匹馬:每個主要的驛站甚至能有100匹,只有很少的官員有權使用這些馬,如外地發生叛亂時的炸藥專家等。

皇家驛站還有自己的傳說。八世紀初唐玄宗時的絕色美人楊貴妃愛吃荔枝;而荔枝長在廣東,離當時的京城長安有3,000里。天子為了讓她高興,就動用了他的傳驛。荔枝的保存不能超過三天,驛馬必須每天跑1,000里,即500公里的路程……

我們的英國旅行者多次見到這些馬上驛使。安德遜為他們拍了一張快鏡照片:「我們見到傳驛的信差,他們迅速地沿著運河在路上經過。」信差的背上用布帶繫著一個大竹簍,裡面封著信件和郵包。「有幾名士兵護送信差,其中一名掌管竹簍的鑰匙,他只把鑰匙交給驛丞。竹簍下面掛著小鈴,馬一跑就叮噹作響,成為驛使將到的信號。共有五名士兵騎馬護送信差,以免遭到偷盜。中國的路上不那麼安全,在英國亦是如此,1757年,樸茨茅斯的郵車就被劫過。」

我們的旅行者老老實實地承認英國的落後,不少觀察家對此做了證明:「郵政是聯合王國最緩慢的、最不可靠的傳送手段。為了避免偷盜造成的損失,人們習慣把鈔票或證券撕成兩半交給信差,透過不同的郵政渠道寄送這兩片紙。」保羅・瓦萊里認為:「拿破崙的前進速度像凱撒的一樣慢。」

在驛馬傳送郵件方面,歐洲永遠趕不上中國大大領先的地位。然而,雙方速度的比較將發生逆向變化。中央帝國不僅沒有進步,反而在退步;而歐洲藉由革新,不斷地快速前進。夏普發明的光學電報在1796年啟用。

十年之後,蒸汽船問世。再過了20年,出現了鐵路。由此開始了進步路上的你追我趕。而在這場競賽中,不久前還領頭的中國卻踏步不前。

英國人要是讀到竹簍裡的內容,他們就不會那麼驚嘆不已了。松筠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把這封信放進了竹簍:「本月十三日,奴才接奉硃批奏摺,並欽奉上諭,貢使等在內地購買物件令其自行交易一節。將來奴才會同長麟、吉慶遵照諭旨令派出官役帶同鋪家持貨至該貢使前,令其自行交易。……該貢使等倍沐皇上恩待,詞色之間頗知感念。又見天朝法制森嚴,兵威整肅,亦頗形凜威。將來令其在船順道觀覽,俾知民物康阜,更足以慰其傾心向化之忱。」

以下是朝廷的官員於10月21日放入竹簍內的信件:

欽差戶部侍郎松、兩廣總督長、浙江巡撫吉:

上諭:松筠奏摺,諸凡皆妥,覽奏欣慰。此事松筠在軍機處行走面聆諭旨,其顛末系所深悉。松筠起身時,朕復詳加面諭。令該貢使等沿途行走甚為安靜,能知小心畏法自無虞其耽延,但其人心志詭詐,總宜持之以法不可犯,毋任使巧。現據吉慶奏於初五日已抵浙任事,長麟因其細心亦已有旨令其回浙同辦。計松筠於十月半間可抵浙江。如該貢使等置買茶葉絲斤完竣,限其上船開行回國。固屬其善,倘該貢使等尚有藉詞逗留之處,想松筠等定能面為曉諭,詞嚴義正,飭令即行開船,該貢使自必察遵。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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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停滯的帝國:一次高傲的相遇,兩百年世界霸權的消長》,野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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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朗・佩雷菲特(Alain Peyrefitte)
譯者:王國卿、毛鳳支、谷炘、薛建成、夏春麗、鈕靜籟

西元1792年,當東方首次遇上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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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回首東西方文明相遇的關鍵時刻,以宏觀的角度看「西方人眼中的中國」,重新思考全球化時代的國家未來。

停滯的帝國
Photo Credit:野人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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