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下的暴力:看到黑猩猩露齒嘻笑,那是恐懼的表情

笑容下的暴力:看到黑猩猩露齒嘻笑,那是恐懼的表情
Photo Credit: Andrew Spillane@Flickr CC BY-ND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黑猩猩和人類很像。但相較於人類欣喜地露齒而笑,黑猩猩露出同樣的表情卻是在表示恐懼。我聽到這番說明後相當詫異。儘管不確定牠為何感到恐懼,但想起毫不知情地看著眼前對黑猩猩施暴,迫使牠流露恐懼神情的影片而一臉淡漠的人們(不,我也在這些人當中……),不由得感到悲傷。

文:本庄萌(Moe Honjo)

來自馬戲團、電視節目, 以及動物園的黑猩猩

我曾在電視節目上看到黑猩猩露出牙齒「嘻嘻嘻」地叫著,當時心想「牠在笑呢!」,不曉得有多少人也曾和我一樣這麼覺得呢?

接下來介紹的「Fundacion Mona」黑猩猩保育中心,讓我開始關注人類利用野生動物,尤其是黑猩猩進行娛樂展演的議題。

我就讀京都大學時,參加了靈長類研究所的研討小組,當時曾親眼見識黑猩猩驚人的模仿能力。儘管如此,對於首度參訪Fundacion Mona,我還是懷著十分興奮的心情,天馬行空的想像,待在這裡的黑猩猩會是怎樣的感覺。

這所自然保育中心位於巴塞隆納郊區,專門收容曾在馬戲團、電視上表演,以及待過動物園的黑猩猩。十三隻黑猩猩與四隻猴子生活在占地約六百平方公尺、有著茂密樹林的廣闊腹地。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收容動物住在如此廣闊的土地上。

「這裡的黑猩猩想待在哪裡都可以,因為活動的範圍很大。不過對於參訪的人來說,就不一定看得到牠們,這點還請諒解。」我一邊聽工作人員的解說,探身走近圍籬。我好奇地看著廣闊腹地中幾團蠕動的黑色物體,原來是直盯著我們瞧的黑猩猩群。

「站在那裡的是『BONGO』。來自馬戲團,牠好奇心很強,喜歡觀察訪客。」解說員是一位年輕的生物學家。

我們一行人沿著圍籬旁的小徑繼續前行,圍籬另一側的BONGO也跟著我們一起往前走。

「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哦!你們看,牠還撿樹枝來做床,表示牠很放鬆。啊、現在走過來的是叫『Africa』的黑猩猩,牠來這裡之前一直都和人類一起生活。」

Africa 被盜獵者從非洲渡海帶到歐洲,除了被當作寵物飼養,還會和飼主一起刷牙、穿衣服,甚至坐在椅子上用餐。

「飼主不曉得正確養牠的方法,所以牠剛被帶來這裡時一直覺得自己是人類,還會覺得害羞,不肯脫衣服。」可是現在的Africa已經完全「像個黑猩猩了」,牠沒穿衣服,雙手撐地行走,已不再是那個像人類一樣生活的Africa。

據說近年來,愈來愈多人在飼養動物上有著錯誤的認知。將寵物當成家人一樣親密對待固然很好,但狗貓終究不是人類,還是要以對待動物的方式對待牠們;更何況黑猩猩是野生動物,力氣是人類的五到十倍,天生就是性情凶暴的動物,扼殺其天性的飼養方式,不能說不是一種虐待。

笑容下的暴力, 解說黑猩猩情緒壓力的影片

眾人靜靜地聆聽解說員的說明。這裡的氣氛靜謐溫和,予人一股不可思議的感覺,連拍照都要盡量避免使用閃光燈,以免形成噪音。盡可能預防訪客做出帶給黑猩猩壓力的行為,也是這所自然保育中心的獨特風格——這裡不是為人類設立、而是為了黑猩猩成立的場所。保育中心的參訪須知也和我過去曾拜訪的野生動物設施截然不同。

首先,訪客初抵達時,要先去小木屋風格的辦公室登記,那裡也有販售籌措營運費用的愛心商品。本日有五位訪客,除了我之外,還有研究動物法的學者卡爾洛斯、在市立動物中途之家擔任資深志工的帕多莉西亞,以及一對從澳洲來的和善夫婦。擔任解說員的生物學家為我們簡單介紹收容的黑猩猩和猴子之後,接著播放一段影片,說明保育中心成立的經緯與面臨的問題。

影片開頭是曾風靡西班牙的電視廣告。這部以黑猩猩為主角的廣告和一般廣告沒有太大差異,黑猩猩的可愛模樣令觀眾會心一笑。在廣告中,黑猩猩將房間弄得亂七八糟,還不停地抽出洗手間裡頭的衛生紙,弄得一屋子都是,最後則停在是牠露齒嘻笑的表情特寫鏡頭。

到此,解說員暫停影片,詢問大家:「黑猩猩最後的表情代表什麼意思?」

「興奮的表情?」

「玩耍的表情?」

幾個人發言後,解說員斷然解答:

「那是恐懼的表情。」

黑猩猩和人類很像。但相較於人類欣喜地露齒而笑,黑猩猩露出同樣的表情卻是在表示恐懼。我聽到這番說明後相當詫異。儘管不確定牠為何感到恐懼,但想起毫不知情地看著眼前對黑猩猩施暴,迫使牠流露恐懼神情的影片而一臉淡漠的人們(不,我也在這些人當中……),不由得感到悲傷。

牛奶、毛皮, 怎麼來的?

推廣動保觀念的難處,在於一般人的樂觀態度,也就是人們樂觀看待「利用」動物這件事。

牛奶怎麼來的?恐怕一般人都認為是在一片綠意盎然的廣闊牧場上,把小牛要喝的牛奶分一些給人類,是吧?事實上,為了得到這些牛奶,人類殘忍殺害了無法分泌乳汁的小公牛。

那麼,毛皮又是怎麼製成的?應該是剝下被殺害或自然死亡的動物毛皮,是吧?事實上,人類也從活生生的動物身上,直接把皮剝下來。

「是吧?」......

在注重產值與效率的現代社會,「是吧?」的樂觀想法被徹底顛覆,人們不曉得隱藏在食品與商品的美麗包裝下,存在如此殘忍的事實;人們也不想了解這種只要稍微在網路搜尋便一清二楚的事實,同時樂觀深信,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都沒有問題。學者專家指出,這種盲目的樂觀,就是造成動保問題一直存在的主要因素。

影片繼續播放。

「這隻黑猩猩因為上節目表演期間,長得越來越大,導致飼主不曉得該怎麼照顧牠;反而將牠關在一個整天看不到人、連拱著背也無法起身的狹小籠子裡。我們發現好幾隻這樣的黑猩猩,於是設法說服牠們的飼主,同意委由我們照顧,這就是這所保育中心的緣起。」

我一邊看影片,腦中浮現在非洲一起學習動物法,來自瑞士的律師說的話:「我們國家制定有守護動物尊嚴的法規。」那時,我只是單純地佩服竟然有除了人以外,也認同動物尊嚴的國家。但在看了這部影片之後,才明白無論是飼主將黑猩猩關在狹小的籠子裡;馬戲團讓黑猩猩穿上白色芭蕾舞衣逗觀眾發笑,都是罔顧動物尊嚴的行為。

眾人看完影片後,都沉重得不發一語。「好了!我們去看看那些終於能活得像黑猩猩的孩子吧!」在解說員的開朗吆喝下,我們起身開始參訪。

因為先看了影片,才明白收容於此的黑猩猩,不是目睹盜獵者殺害母親,就是出生後被迫與母親分開,被帶到陌生的城市,成為馬戲團或電視動物明星。因此每位參訪者都不想在牠們面前大聲喧嘩,帶給牠們壓力;反而抱著打擾牠們平靜生活、滿懷歉意的心情。就算無法看到所有收容在這裡的黑猩猩,只要想到牠們可能在樹林裡睡覺或爬樹,就覺得很欣慰。

「孩子們也會來參訪。」解說員說。我一方面擔心對於孩子來說,如此殘酷的真相可能太過刺激,但轉念又想,若能讓感受性豐富率真的孩子了解事實,或許有助於保育野生動物?這樣的期望在我腦中不斷膨脹。

黑猩猩生活在人工打造的廣闊森林中,動物行為學家可以在這裡進行研究,孩子們也可藉此親近野生動物,觀察牠們的生活習性,進而審思人類施加在牠們身上的惡行,可說是一石二鳥,不,應該是三鳥不是嗎?

不只是以保育、謀求黑猩猩福祉為目的成立的機構,也是教育人們深思動物議題重要性的場域,著實令人崇敬。

「這裡是我至今見過,比任何動物園或是研究機構,更貼近黑猩猩的需求所打造的保育中心。還有廣闊的自然環境,真的太棒了!」我這麼讚美時,一位生物學家回應我:「不可能將黑猩猩當成人類來管理,要是沒有自然環境,就不可能成為理想的保育場所。」接著又說:「可是牠們已被人類過度教化,無法返回真正的野生環境,所以除了這裡,牠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因此,人類無論如何都有責任讓牠們自在、有尊嚴。」

我們無法靠一己之力改變世界,卻可能改變一隻動物的命運,扭轉牠身處的世界。我們不應被無法改變一切的無力感所擊垮,總之,付諸行動就對了。盡力去做、盡力傳達,請想想自己也能做得到的事吧!來到了這所黑猩猩保育中心,讓我第一次有了動筆寫這本書的念頭。

相關書摘 ▶保護動物是人們應盡的義務,所以我極力避免使用「愛護」一詞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世界的浪浪在找家:流浪動物考察與關懷手記》,木馬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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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庄萌(Moe Honjo)
譯者:楊明綺、葉韋利

一位充滿熱情的日本法律學者走訪世界八大國25所動物中途之家,生動記錄世界各國動物議題現況,從流浪動物收容、野生動物保育、畜產和實驗動物議題,以至虐待動物和重大犯罪研究。

如何讓「結束生命的場所」,變成「拯救生命的地方」?
這裡所展現的,就是人類與動物間問題的縮影

〔英國〕〔俄羅斯〕〔美國〕〔西班牙〕〔德國〕〔肯亞〕〔香港〕〔日本〕

  • 美國人嘗試的「小貓攝影機」(Kitty Cam)為何能大大提升認養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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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了肯亞才知道,原來亞洲人竟是野生動物瀕臨絕種的元凶?
  • 日本的「貓中途咖啡館」,為什麼能在短短六年送養超過四千隻貓咪?

「這是一趟發現動物擁有的價值,思考自己能做什麼的旅程!」
一起前進動物中途之家吧!在那裡,或許你也能找到
個人能做得到的事,我們都可能成為
打造人與動物和諧共生社會中,涓滴成流的力量。

本書特色

第一本動物法學家針對全世界動保先進國的考察全紀錄。從動物保護法、政府和民間的收容所制度與配套、野保議題、實驗動物、畜產動物到伴侶動物,涵蓋各面向議題。是喜愛動物、關注動保和生態讀者不能錯過的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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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木馬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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