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音獎評審後記:若失去「定義趨勢」的功能,這個獎對我而言是沒意義的

金音獎評審後記:若失去「定義趨勢」的功能,這個獎對我而言是沒意義的
Photo Credit: 金音創作獎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獨立精神應該更廣泛的討論,品味不該只限定於範圍,範圍才應該為品味服務。開放無分新舊,觀點角度必須回歸音樂。這是我對金音獎未來文化上最大期望。

收到文化部來函邀請參與金音獎,我第一時間就答應。

這是我最期待的一個官方音樂獎。一個年僅五歲的獎項,在發展的過程中,需要的批評跟關注比其他輕易能佔領媒體版面的獎,肯定來得多,尤其,當這個獎項肯定原創與獨立精神,豈不是台灣音樂最傲人之處嗎?當音樂市場與行銷被重新思考,台灣的競爭優勢,就是原創能量。

那已經無關乎主流非主流,而是獨立精神。這樣的獨立包括創作養分與面向,也包括了經濟支援。主流歌手不再囿於市場框架,創作歌手百家爭鳴,在金曲獎的包袱下難有全面的展現,金音獎或許是一個更大的可能與發生。

官辦獎項在設計上有許多值得檢討之處,金音獎五屆來說明了什麼呢?價值並不顯著,在樂團人與獨立音樂界,頂多是一個話題,延燒的程度相當低。拿第五屆來說,媒體與臉書上的討論,甚至不如與頒獎典禮同時舉辦的簡單生活節。當一個獎無法被看見,累積的能量無法繼往開來,肯定是沒有出路。

那麼金音獎需要怎麼樣的「出路」?

五屆要有什麼明顯的出路與累積,固然可歸咎時間上不夠,官方對於獎項上的立意甚佳,唯缺乏對獨立音樂現況想像與貼近產業延伸,讓金音獎名單即使叫好,也不叫座(刺激的面向不夠深)。從業人員對於金音獎缺乏共同認知與共鳴,每過一屆,也就只是過了一個時間點,得獎算賺到,沒得就沒得。金音獎顯得有點雞肋,有點安慰,有點定位不清。

評審會議中,我清楚感覺,各個評審對於獎項鼓勵的方向,落差甚大。這若是百花齊放,理應好事;若只是為自己的專業領域負責服務,缺乏對於趨勢的想法與付出,金音獎註定無法前瞻。對我而言,鼓勵原創的獎必須要前瞻,必須要清楚指明方向,從一整年來獨立音樂催化的力量,大膽判斷除了「好壞」與「適宜」的趨勢。

若借鏡國外獨立音樂獎項,英國水星音樂獎是極佳典範,獎一定會被批判,批判有時是重視的一種,有時只是批判。水星音樂獎的結構上採取提名制,而非報名,原型就不同,但是精神面向上,促進了產業銷售與獨立音樂人發展(凡入圍水星,無一不聲名大噪,專輯銷量激增),加持意味多過作品本身的「好壞」。這是我對金音獎的期待。畢竟年輕的獎理應包袱較少。

推薦閱讀:

能夠通過初審與複審,進到提名名單的作品,作為一個參與其中的評審,這些作品在美學上已經是評審團的共識,責無旁貸。針對共識來討論作品價值與意涵,是我唯一的想法。花時間去評判作品的「好壞」,理應在初審階段就結束。

21位評審,就算再怎麼志同道合,好惡與價值觀自然不可能一致,應當異中求同,在討論過程中去想,這個獎需要什麼?

我認為是「趨勢」。若失去對於趨勢判斷的功能,這個獎對我而言是不需要的。

獨立或原創精神大家都重視,每一屆評審團如何去定義風向,直接判定了這個獎是保守的「鼓勵」還是勇敢的「引領」。金音獎至今仍未有對趨勢的敏銳度,這沒得辯解,評審自然要負責。金音獎的制度原罪,不能是評審的藉口,若不滿意這樣的制度,要不就進入改變,不然就不要參與。評審任務吃力不討好,若無法認同獎項的未來意義,執著於制度的不公,無設法改變的能力與意願,這是藉口也是共犯。

我曾經批評金音獎的文化意涵尚未被清晰界定,作為評審,我希望在制度內做到可能性最大的,並非讓「最應該被鼓勵的」或「作品最好的」得到肯定,這都太過曖昧而無共識,我希望「作品最具前瞻與發展」的音樂被看見與加持。若金音獎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加持音樂人,音樂人也不會在意這個獎。

拿廣受爭議的「最佳風格類型」獎項來說,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棒的分類。執著於它是怎麼來的,或者該怎麼去分類,對我來說很無趣。有部分評審在會議中提出這項目應該是鼓勵「在其他類型獎項無法定義的音樂」,乍聽之下沒錯,卻扼殺了風格類型的想像力。

如果其他獎項都不適合,所以在這裡給他獎,那麼這個獎項除了安慰功能沒有其他,淪為分類上對於風格美學想像嚴重不足的表徵。無法分類是聽眾該想的,不是評審。評審就是要定義美學價值。

「風格類型」是一個最該思考的獎,不僅因為是第一次頒發,我根本不在意他是從之前的節奏藍調獎項變身而來,這一屆評審應當去界定這一屆的風格想像,「風格類型」已經是非常大的範圍,可以說繁雜,也可以說自由,端看心態。

攤開本屆名單,哪一張不具備資格不夠風格?

大象體操在數學搖滾上追尋雖非世界獨家,卻也運用得宜,表達了自己要的聲響語彙;黃連煜在新作中超脫歌謠採集與藍調音樂的包袱,音樂性如新生血液竄流在歌曲呼吸;落差草原的聲音概念與創意完整在國內少見,周華健在《江湖》專輯中穿透跨界意涵,彰顯個人過往未見的鳴放搖滾特質,佐以文學意境,大膽挑戰市場與過往包袱;而師子吼的宗教關懷與電子音樂共構想像,也極為風格化獨樹一幟。

當然也可以說,這樣要怎麼比?

音樂本來就無法比較啊!這個太鬼打牆了。

既然要比較,評審就勇敢地去說明,為什麼認同,或者比較認同哪一張作品風格。呼應之前所言,除了作品成熟度之外的前瞻性肯定需要。只是綁手綁腳覺得不要得罪音樂人,根本低估了音樂人對於獎項的思考能力,也高估了評審本身的所謂本格派專業迷思。

金音獎已經是少見的廣類型,且不以語言分類,我看來相當自由。雖沒有包含所有應該被看見的類型,能發揮的部分也已經超越國內其他獎項。與其問誰有資格去參加或評審「最佳風格類型」,不如問得獎理由,以及作品意涵。

這又指出金音獎另一個大問題,沒人出來解釋到底是怎麼給獎的。幾乎一結束,金音獎就消失,相關人等無人在意,無人願意論述,可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啊!就是因為他有自由,所以更需要被一次次詮釋與定義,每年的定義可以不同,方針可以不一,但是金音獎的論述匱乏,也難怪得獎與否無人在乎。

作為評審,我非常願意就每一個獎項提出美學的看法,除了在評審會議上充分表達,也應該揮除怨念憤恨(誰沒有心中遺珠?可獎還不是頒出去了!),清楚表達自己與他人的共識。批評不是不可以,可沒有先論述就批評,豈不只是推諉責任撇清關係?

不論是總召或評審,都應該有說明之責,尤其官方作為主辦單位,應該提供平台,讓說明能見度更廣,賦予獎項更深刻的文化指標意涵。

獨立精神應該更廣泛的討論,品味不該只限定於範圍,範圍才應該為品味服務。若獎項是一個便於理解的形式,其中的內容物就是台灣最需要的獨立精神論述。開放無分新舊,觀點角度必須回歸音樂。這是我對金音獎未來文化上最大期望。

接下來幾篇,會更深入的談今年驚喜與值得的入圍者,以及得獎者代表的台灣原創意義。

Photo Credit:陳玠安

Photo Credit:陳玠安

【推薦閱讀】其他五位評審的看法

Photo Credit: 金音創作獎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