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學術之名抹黑性平教育?反同論文口試的四大爭點

以學術之名抹黑性平教育?反同論文口試的四大爭點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學術自由不是用來傷害弱勢少數,以學術之名包裝抹黑,這樣的問卷內容只會讓人民更加誤解LGBT族群,對LGBT族群有更多的污名,再者可能加深族群中的對立。

文:台南大學研究生——愛無礙性別倫理防衛小組

今年的三月,有一份來自台南大學教育學系的碩士論文問卷,關於國中家長對同志教育教材的看法。問卷內容充滿了滿滿的引導式問句、似是而非的題目,例如:「我認為老師須教導學生,不支持同性戀結婚就是歧視」、「我認為老師須教導學生,一個人今天可以是男的,到了明天也可以當女的」等,對於不了解議題的受訪人,可能會因為問卷設計,產生誤解與恐慌,而選擇負面的答案。

另外,問卷題目非黑即白的論述方式,容易讓人陷入僅有對錯的選擇方式,而未探討思考的過程,以及明顯的性別二元對立,也易讓人再度踏進性別二元論的思考,而非性別光譜中所要傳遞的概念,題目中也提及:老師須教導學生尊重變性的人、異性戀的想法太傳統、認同同性戀是國際潮流,這些言詞看似尊重、包容,事實上是在引發恐懼,似乎讓認同異性戀價值觀的人感到害怕,藉由這些害怕恐懼而引發反對。

基於上述提及的爭議,許多關注性別平等教育的人擔憂這份問卷調查,是以學術包裝歧視,抹黑性平教育,進而壓迫同志、跨性別學生,這影響之大非同小可。身為同校有性別意識的研究生,我們覺得有義務去關心與了解此論文。經過一連串詢問南大教育系的結果,得到的回應總是:此事件已開會處理,但會議內容不公開。我們無法取得任何解密條件,教育系系主任也回應僅答覆檢舉人「謝謝關心」,接著一切就不再有任何下文。在到處碰壁的情況下,我們也僅能消極相信會有妥善的處理。

反同論文,黑箱口試始末
爭點一:校方無聲的同意與支持?

後來,我們得知該研究論文將於六月三十日舉行口試,並擔憂研究論文持續使用爭議性問卷而得到研究結果,可能得到更多有問題的解釋和結論。因此,筆者與其他研究生友人開始針對引導式問卷內容做分析,並依據研究倫理指出其弊處,並寄信給該論文指導教授姜添輝,以及口試委員楊國賜和許誌庭教授、南大校長、教育部、總統。教育部與總統回信表示已得知該系有處理,而教授、校方部分,我們則是一封信都未收到。

在心灰意冷之下,我們決定抱持著尊重、聆聽與了解不同觀點的想法,去旁聽該論文口試,目的也只是想要了解整個研究過程。因為擔心會影響口試研究生的心情,我們當天旁聽皆未攜帶或配戴任何象徵支持同志的配件。

為了避免錯過口試,我們一再的致電教育系辦公室確認時間,口試當天也提早到校確認無任何有臨時公告。當口試時間接近,九時左右我們再次前往口試地點確認,發現貼出了公告:更換地點,請洽教育系辦公室。公告上無任何新地點的位置,假日的辦公室也是空空如也,撥打電話也是無人接聽。

不想放棄的我們搜尋了南大府城校區的每一個空間,後來在口試開始前十分鐘才得知口試地點在榮譽校區。到了新的口試地點後,反被研究生江淑華質疑怎麼會知道新口試地點,並稱更換地點是經過教育系系主任同意,系主任與教務長也都知曉。

爭點二:參加口試須盤查身分、扣押手機?

在一陣推託之下,口試研究生和校方才讓我們進入旁聽,但要求扣押手機、不得錄音錄影、身分皆必需為南大學生還要一一簽名與核對學生證。整個過程有如嫌疑犯警察盤問,我們到底做了什麼嚴重的事情,要這樣的審問?我們彷彿可以同理以前白色恐怖時,先人遭受的不公平對待與恐懼。原來在這個口試會場中沒有任何的人權與自由,更別說坐下來想要認真聆聽時。

進入會場後,我們立即感受到口試研究生的言行不一(口試研究生的非南大學生友人可以進入會場,以及對旁聽生拍照錄影,並且不願意刪除照片,還不停說謊述說自己並無拍照只是測試手機,事後得知該友人似乎與口試研究生為同教會之教友,真是有辱其天父的諄諄教誨),和現場口試委員運用無形的權力在打壓我們。我們永遠無法忘懷那個語調、那個眼神、當下的氛圍,充分的將文化霸權展現的淋漓盡致,第一次知道口試的過程原來這麼的「傳統與封閉」還有「不被尊重」,也真實地體驗到弱勢的無能為力,以及驚覺在封閉的環境中握有權力一方的可怕。弱勢的我們只能一直被壓迫、有口難言也不敢輕舉妄動,而權力者可以自作清高地將真實隱匿,並打著尊重的名號卻自行將對旁聽生的尊重踐踏在腳下。

爭點三:口試會議,口試生可在會議現場?
學校職員當場發送反同三公投連署書,是否違法?

最後教授召開口試委員會議,要求旁聽學生離開現場,僅留論文研究生留在開會現場。旁聽生對此提出質疑,認為口試委員會議中,口試生也不應該待在會議現場,口試委員許誌庭對此質疑的聲浪僅述說他自己會做判斷,接著旁聽生即被「請」出會場,而會場外則有聲稱是學校職員的涂柏源副教授在對我們「曉以大義」,甚至發送反同三公投連署書。

依據教育部發文字號臺教學(三)字第1070107417號函文表示:各級學校應遵行教育基本法及性別平等教育法之相關規定,學校應提供性別平等之學習環境,另公民投票之連署係公民行使政治權力之相關活動,教育應本中立原則,不得從事宣傳或活動,亦不得強迫學生參加。但涂副教授無視該函文規定,並且一一說明公投的項目,希望學生能夠聯合簽署。這對我們又是一大傷害,原來這是學校的「教育理念」?而我們之前竟然還如此認同學校、以身為學校一份子為榮,當下的我們只想搖頭離去,未來不知道怎麼跟他人自豪述說我是臺南大學的學生。

爭點四:秘密進行的口試,是否合乎規定?

會議結束,口試研究生表示因為指導教授姜添輝尚未到來,故將延期,但不肯透露延期後的時間與地點,僅表示要詢問教育系辦公室,而周末假日如何詢問辦公室這就不得而知了。我們很清楚知道,口試委員不會白白走一遭,當天一定會再舉行一次,只是這次要在找到口試地點恐怕更加艱鉅。在口試生與口試委員離去後,不知如何是好的我們遇到一名校友,他協助拍攝了直播,讓大家可以看見事情的某部分真相(另一部分的真相則是在會場內,該校友無法進入,而我們也無法做任何拍攝,只能現在用文字做紀錄),事後,為了讓大家可以了解引導式問卷論文的嚴重性,我們在最後與該校友一起在影片中做了說明,也才拿起該校友提供的彩虹旗等物品,希望各方單位正視。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我們得知了口試已於秘密的會議室中通過,而根據國立臺南大學研究生學位考試辦法:學位考試必須簽請校長核定。這個學位考試任意更換時間、地點,這樣重大變更沒有出示校長的簽核,也沒有主動公告,在程序上恐怕有重大的瑕疵。而最後的最後,我們還是無法知道江淑華的問卷是否有作修正、無法得知其如何探討文獻、無法得知指導教授姜添輝和口試委員楊國賜、許誌庭對此論文的看法以意見,一切一切就像蓋上黑布般,無法看清。

學術自由與倫理

到底,何時才能將黑布掀開?我們尊重不同的立場與意見,但無法放任抹黑與傷害他人的行為和言論出現。學術可以自由,但學術研究必須建立在可信的資料上,學術生產出來的知識也應該接受公共檢驗。更重要的是,學術自由不是用來傷害弱勢少數,以學術之名包裝抹黑,這樣的問卷內容只會讓人民更加誤解LGBT族群,對LGBT族群有更多的污名,再者可能加深族群中的對立。而公布這帶有偏頗的研究數據,更可能塑造成普遍家長皆不同意同志教育的實行。我們都知道同志教育是性別平等的其中一環,協助學生尋找真實自我的認同,當性別平等教育去除同志教育部分,是否深處底下代表的是對LGBT族群的歧視?那LGBT族群的學生該如何自處?是否又會再度發生憾事?

同樣的,學校教授可以表達不同的立場與看法,就事論事地討論議題,但不該一味用自己菁英、權威位置傳播恐同。學校教我們要發聲、要有研究精神、要教育他人,但不是利用引導式的方式讓不知情的人們陷入恐慌,不是戴有歧視的眼鏡去做研究,不是罔顧人權精神的教育。子曰:有教無類,當帶著歧視的心情去教導學生時,是否有愧於教育者之名。而學校是否有想過其他學子的心情,是否看見我們無力的心和滾燙的淚水。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