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錫安主義》:美國人不相信內塔尼亞胡,以色列人也是

《錫安主義》:美國人不相信內塔尼亞胡,以色列人也是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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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坦尼雅胡又賭了一把,訴諸以色列選民的低層直覺。他險惡地聲稱,阿拉伯人正「成群結隊」地來投票。他一反在巴伊蘭大學演說時的誓言,重申只要他當總理,巴勒斯坦就絕對不會有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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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米爾頓・維歐斯特(Milton Viorst)

2013年,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港譯:內塔尼亞胡)在改選中三度成為總理,而且儘管領先差距不大,他還是組成了空前右傾的政府。在這之前的幾個月歐巴馬(Barack Obama,港譯:奧巴馬)也連任成功;儘管先前被納坦雅胡的阻礙行動所挫,他還是命令新任國務卿約翰.凱瑞(John Kerry)再次展開和平任務。納坦雅胡也再次挫敗了美方的努力。他公然否定凱瑞的行動,聲稱「他意圖迫使我們……退回到1967年的邊界……將把伊斯蘭極端主義者帶到台拉維夫郊區以及耶路撒冷心臟地帶。我們不會允許的。」凱瑞的任務很快就失敗了,讓美以關係達到危險低點。

同時,哈馬斯(Hamas)控制的加薩走廊和以色列之間的暴力也加劇了。以色列持續加緊封鎖,哈馬斯則對以色列目標發射了更長程的火箭。2012年11月,以色列國防軍入侵加薩走廊,在接下來一週的激烈戰鬥裡,巴勒斯坦戰鬥人員與平民通算近200人喪生。

經過兩年毫無進展後,以色列國防軍再度入侵,鎖定哈馬斯走私食物、日用品以及伊朗軍火入境的隧道。這次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奪去二百多名阿拉伯人性命,其中包括近百名孩童。以色列損失66名士兵,但大量使用部隊而招來的罵聲可能是更嚴重的代價。埃及企圖居中調解,希望藉以色列放寬封鎖交換哈馬斯結束火箭攻擊,但沒有成功。納坦雅胡聲稱:「如果哈馬斯認為自己在戰場上的損失可以端上協商檯面,那他們就錯了。」然而以色列失去的國際尊重,卻形成了慘烈的敗戰。

2014年加薩走廊戰爭後,納坦雅胡開始事先考量政治。先前的選舉他僅僅險勝過關,而正教派政黨無止盡索求引發的爭議,又使這些微多數岌岌可危。不管他怎麼強辯,他都不是加薩走廊的勝利者,而且他如果要繼續掌權,他就需要一個能帶動選民的動機。12月,他與盟友拆夥後發動改選,定於2015年3月舉行。他轉而聚焦的新動機,是以色列的伊斯蘭宿敵——伊朗手上的核武毀滅力量,對國家的威脅。

以色列與伊朗的問題起源於1979年,伊斯蘭革命推翻了親以色列的沙阿(Shah,譯註:波斯語中的君主)。當馬夫穆德.阿赫瑪迪內賈德(Mahmoud Ahmadinejad)在散發反猶太氣息的選戰中於2005年當選總統後,伊朗政權便經歷了嚴重變化。2006年黎巴嫩戰爭時,阿赫瑪迪內賈德政府提供軍火給真主黨;加薩走廊戰爭時,該政府也提供軍火給哈馬斯。以色列戰機則以攻擊伊朗運送軍火的船隻回敬,甚至還擄獲了一艘裝滿武器的船隻。

2008年,以色列對伊朗的核能研究發動了秘密戰爭,刺殺科學家、發動網路攻擊,並在核能設施引爆炸彈。納坦雅胡的繼任者歐麥特(Ehud Olmert)曾嘗試說服小布希(George W. Bush)轟炸伊朗的核反應爐未果;阿赫瑪迪內賈德下台後,納坦雅胡再度向歐巴馬鼓吹這種轟炸的可能。美國對這兩任總理的回答都是美國偏好使用外交手段;但納坦雅胡並未放棄以色列自行轟炸伊朗反應爐的威脅手段。

2009年,納坦雅胡和一個美國政治代表團表示,伊朗已經有能力造出一枚核子彈,且很快就能生產更多枚。他稱伊朗領袖是尋求核武的「彌賽亞式末日邪教」。在大屠殺紀念日當天,他把自己對伊朗的顧慮,比做猶太人困於納粹種族屠殺的畏懼。納坦雅胡指控歐巴馬,因為以談判協定方式限制伊朗核發展,而犯下了「歷史的錯誤……使世界成為一個更危險的地方。」但以色列情報單位也同時堅稱,納坦雅胡對伊朗核彈的主張就算不到完全不實,也是過度誇大。

隨著2015年以色列大選來到,納坦雅胡的民意調查表現慘淡,而他留任的機會也黯淡無光。據說,以色列人已經越來越厭倦他。就在那時候,他經過一番算計而賭上一把。透過駐華盛頓大使的居中安排,他在美國總統不知情下,獲得美國眾議院共和黨領袖邀請在美國國會聯席會議上發表演說。許多以色列人和美國人認為這個邀請是政治伎倆。當納坦雅胡於3月3日發表演說時,共和黨員熱烈捧場,但佔多數的民主黨杯葛了演說。納坦雅胡首度讓以色列成為美國政治裡的一個政黨議題。

Benjamin Netanyahu, John Boehner, Orrin Ha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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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坦雅胡的演說,離以色列大選只有兩週。儘管在以美兩國都有許多觀眾收看,但整體來說回應十分稀落。「只要是這個不公平交易之外的選擇,」納坦雅胡聲稱:「就算公平很多的交易。」觀眾似乎都同意這信息已經是老調重彈了。然而對於如何構成一個比較公平的交易或者如何達到比較好的交易,他卻不置一言。在接下來幾天中,他的民調數字其實是下降的。

民調數字直到選舉前夕持續低迷,顯示聯合黨可能會比工黨少一、兩席。那時候,納坦雅胡又賭了一把,訴諸以色列選民的低層直覺。他險惡地聲稱,阿拉伯人正「成群結隊」地來投票。他一反在巴伊蘭大學演說時的誓言,重申只要他當總理,巴勒斯坦就絕對不會有國家。他的豪賭如願以償,在選舉日當天聯合黨以30席擊敗了工黨的24席。最後一刻改變念頭的人大部分來自更極端的右翼投票者,這些選民幫了聯合黨一把,卻破壞了右翼政黨同盟。然而這個訴求成功了,確保納坦雅胡再度任職總理。

但整個右派其實在大選中掉了幾席,讓納坦雅胡的領先優勢再次僅有微乎其微。但在以色列法律下,他仍有優先組閣的機會。接下來六週的討價還價可說十分激烈。

右翼小黨把自己掉的票歸咎於納坦雅胡,並以自己接下來的相挺為條件,向他開出極高代價;正教派政黨則想減少目前對拉比權力的限制規範;宗教錫安主義政黨「猶太家園黨」(Jewish Home)也想向納坦雅胡榨取更多屯墾區和幾個主要部長職位。俄裔政黨就直接退出了協商,或許他們預見了長遠的政治轉移方向,但納坦雅胡已經不需要他們的票了。他的新政府在61席對反對派59席的情況下宣誓就職,堪稱以色列史上最激進右翼的政府。

納坦雅胡就任時的中東,也是鄂圖曼帝國垮台以來變數最大的中東。2010年阿拉伯之春以來,阿拉伯各國戰爭一路從地中海燒到波斯灣,而以所謂「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為政治形式的極端主義,正在區域內擴散。隨著中東陷入混亂,以巴的進一步流血衝突只會增添區域不穩定,但納坦雅胡似乎沒怎麼注意這件事。他企圖藉著收回先前不承認巴勒斯坦國的發言來緩和與白宮關係,但美國領袖並不相信他。以色列人也是。

當納坦雅胡在2015年5月召開新政府時,他指示他的多數派成員不准錯過任何議會流程,甚至連緊急狀態下都不行,以免反對黨突襲投票推翻他。隨情勢對他不利,眾多預測盛傳他的任期將以月為單位,而不是以年為單位來計算。就好像要重新向支持者保證一樣,他再次承諾,以色列在可預見的未來內都會控制已佔領的所有領土。他還不吉利地加了一句:「有人問我,我們是否將永遠靠著劍活下去。答案是肯定的。」

2015年大選顯示,大部分以色列人還是沒準備好深思以協商獲得和平。選戰期間,甚至連工黨都沒打算帶起這個議題,就彷彿他們無力挑戰以色列對永恆戰鬥的偏好。2015的大選裡沒有和平派政黨,就算聯合黨輸了,獲勝的一方也不可能靠著「以協商條約來終結以色列戰爭」的這種民意基礎就職。

寫下這些文字時,這個在《賽克斯–皮科協定》(Sykes-Picot Agreement)的後繼條約——1920年的《色佛爾條約》(Treaty of Sèvres)下出現的中東政治秩序,正處在分崩離析的過程中。區域內的阿拉伯人正在互相殘殺,而蓋達組織(Al-Qaeda)、努斯拉陣線(Al-Nusra)、胡塞武裝組織(Houthis)和伊斯蘭國(ISIL)這些名字,幾年前還沒沒無聞,現在已經朗朗上口。

隨著阿拉伯民族國家——特別是敘利亞和伊拉克——土崩瓦解,沒人敢說這種分崩離析的狀態能怎麼重新聚合,或要花多少時間。但我們可以很合理地說,在這些碎片的裂縫裡,應該會有能以「新以巴關係」為名義來策動的空間。在地中海和約旦之間,就算只是建立一個小小的和平綠洲,雖然不會解決中東危機,卻一定會是個起點。

這有可能實現嗎?只要以色列持續只以區域內軍事宰制力來評量其安全,就不可能實現。無可質疑地,錫安主義從赫茨爾(Theodor Herzl)的時代至今走了很長一段路,但它如今深陷於賈鮑京斯基(Ze'ev Jabotinsky)的理想,而不是赫茨爾的理想。或者說,它困在貝京(Menachem Begin)的時代。有鑑於阿拉伯之春以來就吞沒整個中東的動亂如此龐大,就連以色列也要重新思考要怎樣不讓國家越陷越深。以色列是否準備好抓住機會邁向和平?答案非常清楚:還沒。但有鑑於我們這時代的紛亂,試問和平是否該立刻來到,難道不合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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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錫安主義:從猶太家園到猶太民族主義》,光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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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爾頓・維歐斯特(Milton Viorst)
譯者:唐澄暐

「如果猶太人有一天真能『返家』他們接著就將發現,他們並不是同一群人。幾個世紀以來,他們在不同民族主義中生根;他們一群一群地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點,是使他們結合起來的壓力。」

從擔任《紐約客》中東特派員到為《紐約時報》撰文,米爾頓・維歐斯特將漫長職涯的一大部分都奉獻給認識中東。現在,他在這本巨作中,探討錫安主義最初「為歐洲處境艱難猶太人建立避難處」的根本目標,是怎麼一路演變成今日以色列掌控軍事占領區內上百萬阿拉伯人的藉口。

在本書中,作者探索了錫安主義運動,是怎麼在啟蒙時代猶太傳統社會的崩壞到十九世紀歐洲反猶太主義的惡行之間,透過幾位關鍵領袖的生命和想法而誕生發展。這些領袖儘管同樣地傑出、壞脾氣、大膽、不屈不撓,但他們共同信奉的信條只有一則:猶太人需要在自己的故土上打造自己的命運,而這是兩千年來的第一次。他們的艱辛奮鬥,催生了一個擁有強大軍力而旺盛的猶太國。然而他主張,如今錫安主義已把曾經享有的善意揮霍殆盡,並將色列的命脈置於危險中。

兼備專業和知識的作者,十多年來致力研究猶太問題,他靈巧地向讀者展示猶太民族的歷史,並揭示以色列以至中東今日所面對的危機。

錫安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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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