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講台語的陳先生」:全聯重新上架完整影片,另外兩個角色身分也起熱議

Photo Credit: 全聯福利中心YouTube影片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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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聯廣告事件一波三折,不過台灣記者協會秘書長指出,無論如何,讓大家在網路上熱烈討論陳文成、殷海光、柏楊、丁宛窈,她個人覺得是「讓好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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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聯福利中心近期上線的中元節廣告,因角色設定被指牽涉「陳文成事件」,廣告一出就引發熱議,網友評價正反兩極。有人讚嘆創意十足,但也有人認為是在消費死者。針對網友反應,全聯先是在6日晚間發表聲明,強調全聯不碰政治、外界不要過度聯想,並將該系列廣告全數下架;不過昨(7)日晚間,卻又將三支影片上傳Youtube,說明影片角色設定是為了傳達台灣不同族群的互相包容。而被指影射陳文成的「陳先生」,全聯則表示他是「說台語的陳先生」。

全聯晚間透過新聞稿表示,為了讓大眾了解拍攝影片的初衷與本意,因此決定透過在Youtube的自媒體平台,將今年為中元節拍攝的3支影片內容完整上傳,片長3分07秒。影片內容包括早期曾受日本教育說日語的媽媽、操外省口音的眷村伯伯,以及被認定有影射陳文成的「講台語的知識青年」。

全聯表示,影片角色設定是為了傳達在台灣這塊土地生長不同族群的互相包容。至於6日晚間緊急停播廣告,是由於一些與事實不符的影射聯想,造成社會的紛擾討論,全聯不希望爭議擴大,甚至扭曲原意,因此決定停止電視廣告播放。

不過全聯認為,有必要讓大眾知道真相和初衷,因此選擇利用YouTube自媒體平台,將三支系列影片的全貌完整呈現,而影片檔案將在上傳3日後移除。

全聯福利中心、台灣奧美集團新聞稿全文:

全聯福利中心2018年中元感恩月的廣告影片,談的是「感恩」與「感念」的價值觀。

每年農曆七月中元普渡的習俗,由民眾準備食物飲料等供品,款待素昧平生、無家可歸的好兄弟/好姐妹,甚至貼心準備臉盆毛巾讓風塵僕僕的他們能先行梳洗再享用佳餚,這是何其無私而不求回報的大愛奉獻。

我們思考的角度是,如果這些前人能夠開口說,他們會用什麼樣的心情、什麼樣的話語,表達他們對陽間善眾的感謝。希望藉由這些影片,向每一位參與中元普渡的人們致意,彰顯這個習俗的溫暖良善,更珍視我們傳統文化中懂得並且願意去關懷他人的同理心,進而鼓勵大家持續參與、維繫中元的傳統習俗。

關於影片角色設定的思考很單純,只是希望能夠兼容台灣這塊土地上生長的不同族群,分別是早期曾受日本教育說日語的媽媽、操外省口音的眷村伯伯以及講台語的知識青年。無論什麼背景、出身,都能一視同仁地得到愛與包容,是這個社會最偉大的地方,而中元普渡的習俗證明了這種美好的真實存在。

由於某些與事實不符的影射聯想,造成社會的紛擾討論,我們在不希望爭議擴大甚至扭曲原意的考量下決定停止廣告的電視播放,但真相和初衷,有讓大眾知道的必要,謹在此處,利用YouTube的自媒體平台將三支系列影片的全貌完整呈現,感念先人,也感恩每一位曾經在中元時節誠心付出的人們。

除了陳文成,另外兩個「好兄弟/好姊妹」是誰?

除了引發網友熱烈討論的「陳先生」,另外兩個角色也讓網友揣測,可能是指同為白色恐怖的其他受害者

網友黃宇軒在臉書上表示,選角用心令人佩服,而他認為,根據線索第二位人物、說日語的媽媽應該是引爆二二八事件導火線的菸販林江邁,第二位外省老伯伯可能是殷海光。不過他也指出,第一位當然也可能是1954年被誣指為匪諜入獄的丁窈窕、第二位也可能是柏楊。

黃宇軒表示,應該被記得的人物及事件遠不止三件,他們的身份,就像這些事件的真相一般有很多種說法,卻也難以還原。他說比起確認身份,不如把這些可能的歷史都回顧思考一回。

不過這些人物的身分,也引發臉書上網友的強烈好奇,透過各項線索,想找出影片中人物的真實身分。

黃宇軒認為說日語的年輕媽媽,指的是林江邁。林江邁在1949年2月27日,在天馬茶房外遭查緝私菸的緝私員以槍托敲打頭部,導致流血暈倒,引起圍觀群眾的激憤,後來緝私員亂槍射死無辜民眾,更加催化了情緒激動的群眾,成為二二八事件的導火線。

不過網友指出,林江邁跟她的女兒沒有死在二二八,林江邁是在1969年去世,時年63歲,不像影片中操著日語的年輕媽媽。更有可能的人選,是比較少人知道、一位在白色恐怖時代被殺害的媽媽丁窈窕(1927 - 1956)。

丁窈窕
Photo Credit: 維基百科

1950年,台北爆發「郵電案」,緣於中共華東局派遣兩位女幹部來台活動,短時間之內建立台灣郵政管理局、台北郵局、台灣省電訊管理局、婦女四個支部,台北郵電機構有高達35人被捕判刑。而台南市委會郵電支部案,則逮捕了51人,包括丁窈窕在內。

丁窈窕被控接獲指示,發展「匪黨外圍組織之青年民主協進會」,並受命成立台南郵電支部,不過據熟悉內情的受難者雷水湶描述,當時有名男子正在追求丁窈窕的好友施水環,丁窈窕勸施水環與此人保持距離,對方懷恨在心,便以看禁書為由試圖檢舉丁窈窕作為報復。雖然信件在送達保安司令部前即被丁窈窕的同事吳麗水攔截並燒毀,不過吳麗水被捕後因為受不了酷刑,不僅供出之前燒毀檢舉信的事,「其他沒有的事也亂供一通」。

丁窈窕在1953年判刑時已是大腹便便,在獄中產下一女,1956年,一個女性獄官來找丁窈窕:「妳有特別接見。」丁窈窕以為有人來訪,就抱起女兒走向大廳。一到門口,獄方就把丁窈窕雙手反綁並上手銬,她女兒抱住媽媽,回頭對所有被關在監獄裡面的人說:「我媽媽不是壞人,你們不要槍斃她。」最後獄方強行拉開,連小女生頭髮都被扯下來,丁窈窕被拖出去槍決。2015年公視電視劇《燦爛時光》中,茶商閨秀林美琴一角即為丁窈窕的縮影。

丁窈窕的友人郭振純,在蔣介石過世後,將丁窈窕的頭髮用紙袋裝好,埋在台南女中操場邊的一棵金龜樹下,這棵樹後來也被稱為「人權樹」、「丁窈窕樹」。而數年之後蔣介石銅像也被豎立在與金龜樹遙遙相對的南側花園,上面銘刻「永懷德澤」,直到2017年2月10日,台南女中校務會議全體代表無條件通過移除「丁窈窕樹」前的蔣介石銅像,送至永康區眷村文化園區。

外省口音的老伯伯,到底是誰?

至於第二位操著外省口音的老伯伯,可能是戒嚴時期自由派的台大教授殷海光,但也可能是歷史學家柏楊。

《芋傳媒》轉載強尼頻道的文章,提供了這位坐在老屋藤椅的外省老伯伯的身分線索,就像被指影射陳文成的「Allen Chen」有臉書帳號,外省老伯伯其實也有個臉書帳號「庾天輝」(不過8日早上11點查詢,「庾天輝」帳號已被刪除)。強尼頻道認為,「天輝」對「海光」,也是絕配。

全聯
Photo Credit: 芋傳媒截圖;原圖翻攝Facebook

而老伯伯口中出現過一句「格老子的」,也被網友搜出,是四川話的「給老子的」,老伯伯應該是四川出身。

殷海光本名「殷福生」,為戒嚴時期的自由主義代表人物,也是被國民黨政權打壓學者中的代表人物。根據「殷海光基金會」「維基百科」資料,殷海光為湖北省黃岡縣迴龍山鎮人,抗戰結束初期曾在重慶謀職,以言詞激烈的反共著作,深獲國民黨內高層所注意,一度蒙蔣介石召見。

殷海光
Photo Credit: 殷海光基金會截圖

1949年,殷海光隨《中央日報》到台灣,任該報主筆,因在該報發表社論,直論跟隨蔣中正遷台的軍政人員為「政治垃圾」觸怒當局,受到中國國民黨圍攻批判,被迫離開《中央日報》,轉任台大講師。之後參加由雷震、傅斯年等創辦的《自由中國》雜誌,為主要編輯之一。

殷海光因為言論帶有「毒素」,後來被逼離開台灣大學,與青年人隔離,隨後凡是被冠以「殷海光的餘孽」的台大哲學系教師都被停聘,人數之多幾乎使哲學系關門。政府不但禁止殷海光與外國學者接觸,他的生活起居也受到監視,殷海光不堪身心雙重折磨,罹患胃癌,1969年病­逝,享年49歲。

不過也有人認為,殷海光過世的時候不到50歲(1919 - 1969),影片中的外省老伯伯看起來太老,應該不是指殷海光。另一名可能人物,是本名郭定生的歷史學家柏楊(1920 - 2008)。

Photo C
柏楊
redit: 維基百科

柏楊出生於河南開封,1938年加入國民黨,來到台灣不久,就在1950年因為「收聽匪區廣播」而被判刑六月。出獄後,歷任教師等職。1960年5月起,以筆名「柏楊」在《自立晚報》擔任《倚夢閒話》專欄作家,寫作的雜文對於現況有很嚴厲的批判。

1967年,柏楊代班主編《中華日報》家庭版,該版以每週五天的篇幅刊載美國連環漫畫《大力水手》。1968年1月,柏楊因將《大力水手》中的「Fellows」(夥伴們)翻譯為「全國軍民同胞們」,遭國民政府情治單位理解為對蔣中正父子的暗諷,以「共產黨間諜」及「打擊國家領導中心」的罪名逮捕,判處12年有期徒刑,後來因為國際特赦組織等人權團體的要求被釋放,共被囚禁9年又26天。

促進歷史討論,就是「好事發生」

強尼頻道指出,根據了解,此一系列由某個人風格強烈的知名導演執拍,他過去擅長將台灣悲情的歷史或具本土色彩的符碼植入商業廣告之中。「廣告完成,剩下的結果就是客戶、代理商與創作者要共同面對承擔。」創作者是否要聲明有影射,也屬多餘。

台灣記者協會秘書長陳增芝則在臉書上貼文表示:「全聯這一系列的廣告,從口音來看,有受日本教育的台灣媽媽(丁窈窕,日語)、從中國逃難來台的外省伯伯(殷海光、華語)、戰後勹夂冂匚世代的台灣知青(陳文成、台語)。但無論如何,讓大家在網路上熱烈討論陳文成、殷海光(或柏楊?)、丁宛窈,我個人覺得是『讓好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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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來源: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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