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一偉:語言說不清,就用藝術發聲

耿一偉:語言說不清,就用藝術發聲
Photo Credit:林士揚、林俞君設計,他拉喇叭團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大家的人生都在向前時,我常會突然轉彎,做出他人覺得很怪的決定。」對耿一偉而言,創作就是一個單純的概念與行動,不一定能帶來改變世界的力量,但有可能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或改變我們自己,這樣就夠了。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藝術不能當飯吃,但讓飯變得更好吃

耿一偉,台灣劇場和策展界無人不識的名字,2017年剛剛卸下台北藝術節藝術總監一職,當時,耿一偉自嘲是「從主持店面的夥計,搖身變成沿街叫賣的藝術小販」,但這位藝術圈點子王的叫賣範圍非比尋常,到大學傳授創意心法、進入劇場編導新戲、兼任衛武營文化藝術中心戲劇顧問、閒暇之餘還到北美館從事藝術創作,更開始搖起筆桿耕耘起媒體專欄。

外人難以想像的是,耿一偉看似耀眼的多角化藝界人生背後,其實藏著直至40歲仍須舉債度日的惶惶不安,那時為了確保不斷糧,每月初都要瘋狂四處尋找接案機會。雖然日子過的拮据,但心裡的充實感不能不顧,當時,他每到一個地方,總要找機會逛逛當地圖書館,嗜書如命的結果,造就他的腦袋如大數據資料庫,旁徵博引、俯拾皆是創意。

201807181726225153
Photo Credit:臺北文創天空創意節提供
佛系鬼才堅持走自己的路

耿一偉自青少年開始受佛道思想薰陶,看世間萬物,多少帶點隨性的灑脫與不羈,雖尚未完全達到出入紅塵不迷亦不離的境界,但生活作風還是很佛系。愛讀書的他大學考進人人稱羨的台大土木系,卻不顧畢業後的大好前途和家人反對,堅持轉讀哲學系,究其因緣,竟是因為一本書,「我在高中讀了許仁圖寫的《鐘聲21聲》,書中敘述他就讀台大哲學系的見聞,讓我開始對這個科系有了嚮往。」

1991年耿一偉大學畢業,退伍之後原計畫到英國攻讀科學哲學,探索腦與心智的神秘世界,但父親不願資助他的任性之舉,只好先到故鄉的花蓮有線電視台任職,等到盤纏存夠,便迫不急待辭職踏上旅途,一路從土耳其、希臘、遊歷到德國,兩個月後來到最愛作家卡夫卡的家鄉捷克落腳,進入布拉格音樂學院(HAMU)非語言與喜劇研究所就讀,一頭栽進戲劇和藝術的世界。

「當大家的人生都在向前時,我常會突然轉彎,做出他人覺得很怪的決定。」耿一偉多年後回頭剖析,相較於按步就班的人生,他在狂狷少年時所做的選擇就像是命運贈與的意外之喜,「因為創作猶如新生命,不犯錯就無法發現新大陸。」

最窮的時候,耿一偉經歷過喝白開水止飢的日子,在這樣的匱乏中,能帶給他幸福感的依舊還是戲劇和藝術創作。所以,當學生受到父母親質疑,跑來問他:「藝術可以當飯吃嗎?」耿一偉也能帶著過來人的體悟回答他們:「藝術不能當飯吃,但能讓飯變得更好吃。」

藝術是對人類未來的預示

自稱好奇心旺盛的耿一偉,在某次媒體訪談中說過,他覺得自己最幸運的地方是「可以靠好奇心為生,不論做什麼工作」。2012年接下台北藝術節藝術總監職位後,這位好奇寶寶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要打破「藝術節=提供演出」的窠臼。

於是,他拎起皮箱,效法民國60年代的台灣中小企業主一卡皮箱走天下的氣魄,為藝術節走訪瑞士和挪威,考察當地的藝術與戲劇發展,在感觸蔓延的同時,心中「台北藝術節」的雛型也逐漸清晰,回國後即提出「台北核心、國際共製」、「提升台灣創作環境」為概念,要將藝術節打造成跨國、跨界的創意平台,從台北出發,與世界主要城市建構對話場域。

此外,耿一偉也致力邀請國際知名團隊、編導來台與在地團隊共同創作,一一呈現台北年輕、活力、多元等特色。在他的六年任期內,共完成超過10組跨國共製戲劇作品,包括2012年台南人劇團與德國導演提爾曼.寇勒(Tilmann Köhler)《金龍》、2017年法國導演帕斯卡.朗貝爾(Pascal Rambert)《一家之魂》等。2016年同黨劇團與法國「守夜人劇團」共製的《歐洲聯結》,更在結束台灣首演後,至歐洲巡演超過50場。

「藝術是未來社會環境的預警系統」,耿一偉引用現代傳播理論奠基學者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的說法,反駁華人社會長久以來擁抱「藝術無用論」的錯誤認知。2015年,耿一偉邀請日本導演平田織佐、與日本現代機器人之父石黑浩合作的「機器人劇場計畫」參加台北藝術節,這個讓機器人和真人一起登上舞台演出的大膽構想,即便在對機器人重度迷戀的日本,也曾招致不少質疑。

但是,讓機器人演戲不只是噱頭而已,從勞工到看護,從照護到陪伴,這個計畫明確展現出機器人在未來二、三十年內,將在人類生活中扮演的重要角色,以及由此衍生的各種倫理、道德、社會議題的反思,換句話說,「機器人劇場計畫」預示了人類的未來。

耿一偉的主導下,創新、精緻、多元、跨界、國際化的台北藝術節磁吸效應越來越明顯,成功吸引許多國際藝術人才和台灣藝術家合作,交織出許多創作火花。身兼詩人、導演、和藝術家等多重身分的鴻鴻說的貼切:「耿一偉讓台灣終於有了一個像樣的藝術節。」

創作就是有話想說

自台北藝術節卸任後,耿一偉馬不停蹄再度投入創作,參與2017年台北美術館和韓國光州市美術館跨國合作交流展覽—「社交場 Arena」,在北美館大廳策劃大行互動裝置《去年夏天你不在,我來過》,期待觀眾放下手機與場域中的陌生人交流,讓觀者的真實世界,不自覺也納入到展覽之中。

201807181723199834
Photo Credit:臺北市立美術館

耿一偉2017互動裝置創作《去年夏天你不在,我來過》,讓觀者的真實世界不自覺也納入到展覽之中。

今年,耿一偉又投入老本行劇場創作,加入「他拉喇叭團」2018年新作《國王的人馬》的編導工作,並邀請過去合作的國際知名音樂家編曲,《國王的人馬》成為他拉首度與跨領域專業人才合作的作品,也因此被讚譽他拉目前為止藝術價值和豐富度最高的大型音樂劇場作品。耿一偉彷彿將過去六年的創作能量一次迸發,從宣揚藝術的傳道士再度回到藝術創作的核心。

深受佛道思想與海德格哲學觀影響的耿一偉,形容人生就像在沙灘築沙堡,完成後還在沾沾自喜的同時,冷不防一個大浪打來⋯⋯浪還是浪、沙還是沙,唯有沙堡神形具滅。「但這不代表做這些事情沒意義,因為一切會永遠存在記憶中。」面對虛無世界貪嗔癡,耿一偉形容就跟減肥一樣,要抗拒的誘惑太多,看破紅塵不代表人生一勞永逸。但人終究要活著,那就會開始敏感於時間對個人的意義與重要性。

耿一偉曾在書上讀過一則軼事,說魯迅當年在北京官場受到冷遇,無奈之下乾脆天天在家裡臨摹魏碑練字、寫文章,旁人問他為什麼抄碑文?魯迅率性道:「不為什麼,就是想要抄」。類似的故事也發生在耿一偉身上,「35歲之前我很窮,但每天就喜歡在咖啡廳看書,不為什麼,就是想看書。」

創作同樣不需問為什麼,因為那是種本能,是種無意識的運行。耿一偉記得某位日本鋼雕藝術家形容他自己,「只要看到鐵,就有一種衝動想熔掉它」;耿一偉喜歡的導演蔡明亮也說過:「創作就是有話想說」。對耿一偉而言,創作就是一個單純的概念與行動,不一定能帶來改變世界的力量,但有可能改變我們對世界的看法、或改變我們自己,這樣就夠了。

  • 原文刊於2018臺北文創天空創意節「名家觀點

責任編輯:游千慧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藝文』文章 更多『臺北文創天空創意節』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