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醫院護理之家火災:一切的問題,都是出在那扇門

台北醫院護理之家火災:一切的問題,都是出在那扇門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的護理機構對於住房門的大小要求,竟然只有淨寬0.8公尺;就算是一般醫院的病房對於病房門的要求也只有1.1公尺。這麼窄的門,別說是已經起火的煙霧瀰漫的病室,就算是大白天要把一張這麼大的電動床穩穩地推過病室門,都很困難。

一切的問題,都是出在那扇門。不幸事件後的檢討,請衛福部帶頭作典範。

台灣有許多醫院,一來因為輪大夜班、小夜班的護理師難找,二來醫院的條件在競爭之下本身能收治的病人也不多,再加上社會上需要長期照護的老人愈來愈多,於是醫院管理階層關閉原本的急性病房,把原來的空間改為護理之家,讓許多老人能夠入住。

醫院既能將原本缺乏護理師、也沒有太多病人要住院的空蕩病房,搖身一變成為解決老人長照問題的「長照機構」。不但符合社會需要,有照護又有醫療很受家屬歡迎。而且只要低度的護理人力,就能照顧很多相對穩定的病人與老人,讓醫院又增加一大筆收入。

這種病房用途的改變與安排乍聽之下很合理,既然急性病人都能住了,相比急性病人,在身體狀況更不必那麼多醫療人力投入照顧的老人或病人,應該也可以住?

然而把醫院的急性病房改成護理之家,並不那麼想當然爾。

急性病房與護理之家的差異

有二個地方不一樣。

第一、因為醫院病房中的急性病人,雖然有急性疾病在身,絕大多數至少還能自己走動。而護理之家裡的住民,論起移動能力,要比這些急性病人更差。

第二、在護理之家或是類似的老人安養或長照機構,疾病的醫療需求比較低,但是由於住民自護自救的能力非常低,因此其實和剛出生的新生兒完全需要由別人來照護的狀況,沒什麼兩樣,只是新生兒因為體積小而相對較好照顧。921大地震的時候,甚至在埔里的醫院中有護理師,可以一個人一次緊急拎出五、六個小嬰兒。

但是對於護理之家中無法移動的老人病人,在發生災難時的救援,就是個大問題。大家只要看看在媒體上曝光,發生火災當時的病房護理站錄影帶,在70秒鐘的時間裡面,總共只救出了兩位病人。第一位得要四個人用力拉一張床單才能運出。第二位要先坐上輪椅,才能很快被推出。

但無論如何,起火點的那間病房裡的四位住民,全被救出來了。火災也只侷限在一開始起火的那間病房內,並沒有燒到任何其他病房。

那為什麼還是有那麼多人傷亡呢?

問題出在那扇門

如果媒體的報導沒錯,我認為一切的問題全是出在病房設計中的那扇門。

因為這個護理之家是由病房改的。從媒體報導的病房設計圖中,也可以看出每個房間的門,就是一般的病房門。

我相信只要去醫院陪過親友尤其是協助過,要把躺著病人的病床推出病房門去作檢查的人都知道。那個過程很不容易。為了讓病人躺得舒服,病人躺的電動床至少都有一公尺、甚至國內大多數的電動床都有108公分以上的寬度。昨天在新聞畫面中,台北醫院大廳與門口的每一張病床都差不多是這個大小。

而我們的護理機構的設置標準呢?對於住房門的大小要求,竟然只有淨寬0.8公尺;就算是一般醫院的病房對於病房門的要求也只有1.1公尺。

39104735_1838953429515928_84034471291875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39207079_1838953486182589_65827236524693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這麼窄的門,別說是已經起火的煙霧瀰漫的病室,就算是大白天要把一張這麼大的電動床穩穩地推過病室門,都很困難。

當然通常建築師在設計醫院病房時都會做得寬一些,好讓病床能夠進出。但就算是120公分寬,其實二、三個人要很順利推過一個108公分的大床,也幾乎只是剛剛好而非常吃力的。更何況是在一個起火的房間裡,要在慌亂中救人的照護人員呢。

於是起火點裡的一個病床,在照護人員為了搶救病人要推床離開時卡住了。萬幸在病床後方一起卡在門框邊的照護人員,把自己與病人都救離了起火的房間。

只是大火在自動撒水機制啟動,撒出水之後冒出了更大的濃煙。雖然火明明沒有燒出來,但是沒有人敢在煙那麼大的狀況下(在70秒中的錄影帶中就已經可以看到濃煙),還留在那整個病房區域中,而且濃煙還可能一直竄入病房裡面。

於是照護人員把所有病人,都從病房中推出來要疏散到更安全的地方。只是這些已然病重的病人,都受不了濃煙與很可能存在的一氧化碳。傷亡就此發生。

衛福部昨天的記者會,說明了病床被門卡住,造成起火那個病房的門無法關閉,濃煙大量外洩。

第一線的護理人員努力搶救無法下床的老人,連床帶人推當然沒錯。床卡住了只好把人用床單抱走當然也沒錯。錯的是,我們的病房與護理機構的設置標準中,允許一個房間可以容納四張甚至六張病床,卻對這種明顯不安全的設計標準視若無睹。發生火災的時候,可能需要連床帶人一起推,所以住房的房間門的淨寬度若只有1.1公尺或是0.8公尺,根本不能在災難中順利通行。

這種設置標準,當然是為了所有醫療與護理機構的成本考量。只是這種門框的大小,也代表雖然過去發生了這麼多次長照機構的火災,但主管機關也從來沒有徹底為這些機構裡最弱勢的病人,於災難(不只是火災,也可能是地震)中一旦要避難時的逃生作特殊的考量。

如果有某一間護理機構中的門,真的是80公分這種大小的話,那在這所護理機構中一旦發生火災,躺在100公分寬的大床上的老人家,幾乎不再可能連床帶人被推離逃生。

最理想的狀況,當然是至少應該讓門的淨寬度要能讓病床在緊急之下仍能順利推出。甚至應該讓每個有四人以上的病室門,都必須能防火防煙至少一小時。而且房間裡面還要有適當的排煙設備。這樣所有的病人根本就不必急著疏散與逃生。以台灣消防隊的動員速度,只要十分鐘以內,一定會有消防弟兄抵達。再來做好現場排煙與救出人員。只要真的有防火防煙的功效,時間上一定來得及。

衛福部立醫院六年來發生了兩次長照單位的火災,衛福部也一天到晚制訂各種設置標準、評鑑標準來考核全國的醫療機構。殊不知這次的火災與重大傷亡,一切都是出在門的問題。

如果門夠大,如果門夠密合,如果門能防火防煙一小時,也許一切都會完全不一樣。

作為全國衛生社福單位的主管機關,在直接下屬的部立醫院發生這麼慘重的傷亡之後,是不是也該為事件的檢討,並對制度與標準,做出徹底的改善措施呢?

期待這所部立醫院的護理之家,在浴火重生之後,能為全國所有的公私立長照機構樹立典範。

本文經王明鉅醫師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