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婆家的15歲幫傭,被她無情的父母賣給老頭為妻

巴基斯坦婆家的15歲幫傭,被她無情的父母賣給老頭為妻
Photo Credit:亞瑟蘭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喜奴今年15歲了,也就是說,初識當年在我眼裡根本就是個孩子的她,當時頂多十來歲吧;在那麼小的年紀,就被父母「賣」去當幫傭,自此不住家裡,她的世界,豈是我所能想像?

喜奴,雖然我並不想如此翻譯她的名字,畢竟實在有點貶義,然而,卻是音譯、意譯兩雙全,而我更希望那個喜字,能在未來給她帶些好兆頭。

喜奴是小姑娜佳從婆家帶來的幫傭。娜佳是五個姐妹裡,個性最強勢、對任何事情也都最有主見的一個,她的個性完完全全遺傳到她的獨生女身上,全家人都知道,公婆的將近20個外孫兒女裡,不論年紀、不管任何事情,誰都得讓娜佳的獨生女兒八分,因為,獨生女嘛。

個性強悍的娜佳,不知為什麼,偏偏是五個姐妹裡身底子最差的一個,因此,自她流掉第一個孩子後,對她萬分疼愛的老公,便替她請了一個幫傭,名喚哈姆娜,每次娜佳回娘家時,哈姆娜總是陪在身旁、跟著回來。

哈姆娜機伶又能幹,即使來到我們家也一點都不認生,每天晚上做完家事,甚至還會主動要來幫我按摩、找我說話,對我訴說父兄不爭氣的苦,我還因此曾經為文,將她比喻為《紅樓夢》裡王熙鳳身邊的丫鬟:平兒。

2013年再來巴基斯坦時,娜佳帶回來的幫傭換了人,那真正是個「丫鬟」模樣的小女孩,既羞澀又拙慢,總是躲在大人身後,沒能做什麼事,感覺上,更像是被請去和娜佳做伴的。

當時,娜佳好不容易又生下的第二個孩子,正在病危中,我和喜奴的初見面,便是在醫院。當我被帶到醫院去探望娜佳,自己首先下車、走進醫院正摸不著路時,有個陌生女孩直接過來給我指路,告訴我要在哪兒等待,然後,她就在遠遠的一旁和我一起等著,原以為她是醫院其他病患的家屬,還狐疑著她怎會知道我是來探誰的。

那次,娜佳又一次失去早夭的孩子,當大家要離開醫院時,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大孩子的喜奴,怯怜怜跟在一群大人身後,提著娜佳的大小袋雜物,被吩咐坐在小巴士的某個角落,我這時才明白她的幫傭身份。

原來,那個機伶的哈姆娜嫁人了,而且,不是乖乖等著父母安排結婚,而是自由戀愛、和男人跑了;由於哈姆娜的傭約尚未到期,哈姆娜的父母只好拿她的妹妹來「抵債」,就這樣,把喜奴送到了娜佳身邊。

娜佳自己本身很能幹,廚事、家務、很多女主的事,她都喜歡自己一手包辦,所以,除了娜佳臥床或體虛不能自己動手外,從哈姆娜到喜奴,姐妹倆都只要幫忙打掃、跑腿等雜務即可,跟在娜佳身邊,甚至可以直接叫娜佳為姐姐,而不是真像女傭般喊女主為Madame 。

真正和喜奴有比較多的相處,已是2018年夏天,也就是初識喜奴的五年後。

此時的喜奴,早已褪去大孩子的生嫩模樣,不過,天性上的羞澀依舊,每當大人調侃地問起一些生活細事,她總笑個燦爛的大酒窩,陽光少女模樣,讓人十分疼愛。

婆家女眷對待長工或幫傭,都還算慈愛,總把他們當自家人,並無嚴重的主僱、上下之分,因此,只要是閒時,喜奴便也和我們一家作息。例如有一天,當我在敲手機、打文章時,婆婆在我眼前剝洋蔥,娜佳在一旁呵護她的秀髮,喜奴便和娜佳的獨生女各佔繩床一方,睡得熟穩。

喜奴與娜佳
喜奴(左)與娜佳(右)|Photo Credit:亞瑟蘭提供

那天稍早,喜奴對娜佳說著她想要留在我的婆家,因為她和娜佳的傭約即將到期,而娜佳在失去五個小孩,最後一次甚至是胎死腹中,差點連母體也保不住後,已經將整個子宮拿掉,放棄未來生育的機會;經過數月休養,娜佳的身體已經修復,而她夫家人丁薄寡,也不再需要幫傭了,因此,她的父母已經幫喜奴找好新的僱主,即將來領她回去,可喜奴對她的父母並無感情,因為,她的父母除了總是按時領走她的工資外,對她是不聞不問。

家裡的人都知道我會寫書、寫這裡的故事,所以,娜佳慫恿著要我把喜奴的故事寫下來,而喜奴也認認真真就去拖了一張椅子端坐在不會逆光的中庭那面讓我拍照。

只是,我該寫什麼呢?我只知道,至今也還像個大女孩般傻里傻氣的她,今年15歲了,也就是說,初識當年在我眼裡根本就是個孩子的她,當時頂多十來歲吧;在那麼小的年紀,就被父母「賣」去當幫傭,自此不住家裡,她的世界,豈是我所能想像?

那天晚上,果然,喜奴的父母帶著兩個稚齡的男孩,也就是喜奴大概並不熟稔的弟弟們,劍拔弩張、狀似討冤般地來到我的婆家;談得倒不是馬上、必須帶走喜奴,而是留有轉圜餘地地要求加薪,他們早已探聽得知喜奴如今大多在我婆家幫忙,因此頗有「理直氣壯」之勢,連娜佳的夫婿也特地帶來公證人,協助調停,一屋子七、八個大人,為著喜奴的去留,鬧了一整個晚上,最後是叫來喜奴,讓喜奴說出自己的意願。

我最無法忘記、也無法理解的是,是怎樣的一個母親,即使經年數月久未謀面,在見到自己辛苦在外幫傭的女兒時,卻竟像見個陌生人似地,除了斜眼瞥過外,連正眼都沒瞧一下、連穆斯林見面時最基本的平安問候語都沒有,更別說以此地民情起身給自己的女兒一個擁抱!自始至終,她只是機械般搖著自己懷中的男嬰。

過去,我只以為是喜奴的父兄不爭氣,雖沒見過她的兄長,但喜奴父親那一身瘦黑的鼠相,卻完全符合哈姆娜以前對我形容的「不工作、喝酒、抽煙」之窮酸樣貌。而直到這晚,當幾個男人在為喜奴的去留、薪資爭論不休時,最厲聲粗氣的,赫然是那身型比夫婿還要健壯的喜奴親母,此時我才明白,是有如此父母不仁的。

婆家位於巴基斯坦旁遮普省一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鄉間,在那樣一個寧靜的仲夏夜晚,當村中居民都早已安歇在家,當滿屋子的人僵持不下、彼此得不到一個歡喜的平衡點時,喜奴的父母,最後是在喜奴冷冷說著不管別的地方薪水有多好,她都要留在婆家的絕然聲下,怏怏地在漆黑的暗夜裡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