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排泄空間看日本文化與歷史：住在廁所裡的神是位美女嗎？

文：屎尿．下水研究會

廁所之神

廁所並不只是方便排泄的空間而已，如同廚房、浴室，廁所也有屬於它的神明，同樣擔任守護家庭的任務。

植村花菜的〈廁所女神〉

NHK的除夕特別節目《紅白歌唱大賽》，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詳，多年來，在節目中最長的一首歌，是佐田雅志的〈關白宣言〉。當時，有人向美空雲雀請教看法，她說：「這首歌很難縮短，或是唱到一半結束。」但是，2010年的紅白大賽中，出現了一首超越它的強者，那就是植村花菜的〈廁所女神〉，整首曲子長達九分多鐘。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這一段。

「……廁所裡啊，其實住了一位美麗的女神。所以每天把自己打扮乾淨的話，就能像女神一樣，變成美女了……」

那年的三月底，距離紅白歌唱大賽還很遙遠的時節，在辦公室突然接到雜誌女記者打來的電話，問我：「植村花菜有首歌叫做〈廁所女神〉，您聽過嗎？」那時候，我完全沒聽說過這首歌。沒想到她竟然說：「雜誌截稿在即，請容許我用電話專訪。關於廁所之神，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以前有過採訪別人的經驗，但被採訪倒是第一次，所以一時慌了手腳。手邊也沒有資料，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回答。但是結束之後音訊全無。於是，發行的那天，自掏腰包買了那本週刊來讀。那篇報導下的標題是「廁所之神如此不同的縣民特質」。文章大半是我回答的內容，但是受訪者的名字全部以假名示出，採取多人受訪的形式撰寫。

我上網查詢植村花菜的名字，大致明瞭了這是一首什麼樣的歌。由於我曾在某本書中寫了一篇〈廁所之神〉的文章，所以，在這首歌走紅前，只要在網路上打入「廁所之神」，我的名字一定會排在最前面，但現在全是植村花菜的訊息，好不容易才在相當後面看到我的名字。

到了七月，又有別的雜誌來邀訪。對方說：「我想採訪您，能不能約個時間見面。」所以，我便指定了方便的時間，在咖啡館見面。由於事前已收到採訪的問題，所以這次可以做好萬全準備接受訪問。報導順利的獲選刊登。發行之後對方也寄來刊載該文的雜誌和車馬費。這本雜誌以「廁所之神真的存在」為標題，也介紹了採訪對象，刊出我的名字。

住在廁所裡的神

植村花菜所唱的〈廁所女神〉好像是位美女，但真的是這樣嗎？

根據《古事記》和《日本書紀》的記載，伊邪那美（譯注：日本神話中的女神，為伊邪那岐的妹妹和妻子，兩人誕下多位日本神明）在生下火神「火之迦具土」時死去，排出大便和小便。從大便中誕生了土神「波邇夜須毘古」，及「波邇夜須比賣」；從小便中誕生了水神「彌都波能賣」與穀物之神「和久產巢日」。

卜部神道和橘家神道（譯注：卜部神道又稱吉田神道，是室町時代京都吉田神社的神官吉田兼俱整合的神道流派。而橘家神道，則是江戶時代中期普及的神道流派）的信仰者，將這裡出現的波邇夜須比賣和彌都波能賣視為「廁所之神」。由於波邇夜須比賣和彌都波能賣，以及中國的廁神柴姑神都是貌美的女神，所以才會流傳「廁所之神都是美人」的說法吧。

後來，佛教傳進日本，帝釋天（譯注：原為印度教神明，統領天界，後為佛教吸收，成為護法神）知釋迦牟尼不喜臭味，築起糞城將祂鎖在城內，而北方的守護神烏樞沙摩明王（譯注：中國多稱為火首金剛攻破了糞城，救出釋迦牟尼，所以一般民間都將烏樞沙摩明王尊奉為廁所之神。尤其是禪宗大多會祭祀祂。這位烏樞沙摩明王原本是印度的神明，後來被佛教吸收而成為護法神）。

除此之外，加牟波理入道、愛奴族的midarukamui、沖繩的fuuruyanukan、古羅馬的斯特庫蒂瑪斯都是相當知名的廁所之神。

廁所之神的稱呼

廁所也稱作便所，從前也稱作便所之神，除此之外，廁所還有茅廁、雪隱、手水場、閑所、後架等別名，因而在這些名稱後多加個「神」字，就成了茅廁神、雪隱神、閑所神、後架神。不只這樣，另外還有御日髮神、尻尻神、Utsushima神等。

從前的廁所

我小時候曾在母親秋田縣鄉下的娘家住過，大家可能都聽過「曲家」這個詞，那裡的農家房舍就是這種形式。主屋與馬廄相連在一起，廁所一般都設在屋外。上個廁所必須走出家門，但卻和馬住在一起。可見，對當時的農家來說，家畜有多麼重要。

五歲時，我家搬到千葉縣，雖然也是農家的造型，但是馬廄並沒有附屬於主屋，廁所也在屋子裡，走上三、四階踏板，上面簡單鋪著木板，其中開了洞，連前方的遮蓋也只是一片板。方便時只要跨在洞口旁蹲下來就能解決。當然，它是糞坑式撲通廁所，阿摩尼亞的味道刺得眼睛發疼，臭氣天之外，還有蒼蠅四處飛舞。較頭痛的是水肥抽過之後，有段時間大便會濺上來。

當時，電力資源尚不充足，到了晚上雖然可開電燈，但有限制數量。上廁所的時候，一般都是拿著蠟燭過去。盯著搖搖晃晃的燭光，往廁所走去，對小孩子來說，是件極度恐怖的事。因為這種恐懼感，所以黑暗的廁所會有「從底下伸出手來……（各地都流傳著在廁所裡被摸屁股的傳說，真實身分莫非是河童？）」也不奇怪了。

從前的廁所經常發生踩空失足，跌落糞坑的事件。尤其是小孩子，甚至可能致命。大概是這個因素吧，人們將廁所當成現世與陰間的分界點，並且相信廁所裡有特別的神明，往來於陰陽之間。

關於廁所的民間故事

與廁所有關的民間故事中，有個故事叫「三張符紙」，各地都有流傳，但情節略有出入。茨城縣川越一帶的說法，大略是這樣的：

有座廟裡，小和尚對老師父說的話總是充耳不聞，師父一怒之下，交給小和尚三張符紙，叫他捲鋪蓋走路。小和尚無可奈何，只能往山裡走。在山裡遇到一位姥姥，晚上便住在她家裡。到了夜裡，小和尚心裡害怕，想去小解，但姥姥卻在他腰上綁了繩子。小和尚靈機一動將繩子綁在廁所的柱子上，求廁所之神幫忙拖延，然後趕緊逃走。姥姥露出猙獰的模樣自後方追來。小和尚情急之下，將師父給他的三張符紙丟了出去。符紙分別化成河、山和火，幫助小和尚逃脫。小和尚九死一生的逃回廟裡求老師父幫助。老師父立刻和山妖開始比賽變身，最後山妖變成豆子，被老師父一口吃下肚，小和尚終於得救。從此之後，小和尚洗心革面，成了一個乖孩子。

祭祀廁所之神的寺社

我在東京都下水道局任職時期，為了幫局內文化會的會報誌採訪，第一次踏上位於東京品川的東光寺。過了幾年後，我成為日本下水文化研究會分科會「屎尿．下水研究會」幹事，必須發表報告，當時，對童話產生興趣，想起了民間故事中提到的「廁所之神」，於是再次拜訪東光寺。寺內的解說牌上寫著「東司（廁所）守護烏瑟沙摩大明王」。這就是廁所之神的大名。這座寺裡似乎沒有住持，也不知道這尊神被供奉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