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一百片拼途(三):這些年就像在念「鄉村研究所」,讀的不是書,而是人

未來的一百片拼途(三):這些年就像在念「鄉村研究所」,讀的不是書,而是人
第三場的街頭故事棧分享現場|Photo Credit: Teach For Taiwan 為台灣而教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李珊和宜融分別在四年和兩年前,展開他們為台灣而教的兩年計畫,到台東、屏東的偏鄉小學擔任老師。這一段路途中,他們除了陪著孩子們在學校裡探索、在生活中學習,也經歷了一趟深刻認識自我、探索自我的旅程。

文:莊蕙慈

藍天、白雲、綠地,音樂、文創、二手市集,這些元素在鐵花村相互交融,慵懶又舒適地令人陶醉其中,流連忘返。愜意的週日傍晚,當燈光相伴、蟬聲相隨,大樹下有一群真誠又可愛的人們,因為對孩子、教育以及對自我發展的熱情而相聚,聽著小講台上分享一個個溫暖動人的故事。

Teach For Taiwan今年的年度企劃「未來的一百片拼途」,在七月巡迴全台各地,分享TFT教師們的故事。第三場的街頭故事棧來到台東的鐵花村文創聚落,邀請第一屆TFT校友李珊、第三屆TFT校友林宜融,分享短講「自我發展的拼途:探索不一樣的教育面貌」。

李珊和宜融分別在四年和兩年前,展開他們為台灣而教的兩年計畫,到台東、屏東的偏鄉小學擔任老師。這一段路途中,他們除了陪著孩子們在學校裡探索、在生活中學習,也經歷了一趟深刻認識自我、探索自我的旅程。

帶著理想與好奇走入第一線

「教育,是用生命影響生命。」這一句話對李珊來說,有著深刻的意義。

大學念傳播與行銷的李珊,並不是一開始就立志走上教育的路。在大學最後一年探索職涯方向的階段,他偶然聽到TFT創辦人劉安婷的演講,驚喜的發現TFT的理念似曾相識——是他大學參加偏鄉服務社團時,當地老師曾經分享過的價值觀。熟悉溫暖的力量,讓這個台北女孩決定在沒有前例的情況下,勇敢加入TFT第一屆的教師計畫,到台東入校服務,更在計畫結束後繼續留在東部,用不同的方式支持、陪伴孩子。

宜融從小在英國求學、長大,在音樂系主修小提琴,舉手投足散發著自信優雅的氣質。回到台灣後,他從事音樂表演相關工作,後來又加入媒體、站上主播台播報新聞。四年新聞工作讓他關注許多社會議題,包含偏鄉教育等。不過對他來說,許多媒體報導的故事可能已經被貼上了標籤,沒有到現場很難真正且深刻的認識問題。

「我想要自己去了解什麼才是真實的。」離開鎂光燈光環,宜融來到屏東的國小,在最接近孩子的教育第一線親自看見與體驗。

第一次的音樂課 樂聲中開啟心世界

「其實我還沒有入校以前,我們的小朋友課表是沒有音樂課的。」對宜融,也就是孩子口中的「阿妮老師」來說,音樂是自己生命中充滿力量且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但這樣的機會並不是每個孩子都擁有的。

宜融服務的學校有兩個校區,即使相對城市都已是偏遠小校,但之間的資源落差還是讓他深深有感,於是第二年主動申請留在較偏遠的分校,希望能有更多的機會和時間,陪伴這些過去沒有英文課、音樂課的孩子們。他在學校有一間專屬的科任教室,孩子們可以在任何下課休息時間來找他問功課、玩樂器、聊心事;他也創立了分校第一個音樂社團,即使每週只有短短半小時練習時間,但卻因此開啟小朋友音樂表演的機緣。

「一開始一定是沒有想法,因為他們連基本表演的能力都沒有。」從零開始,宜融帶著孩子們學習看譜、演奏,討論要表演的歌單,幫忙編曲讓他們演奏部落傳統古謠或者喜歡的流行歌。漸漸的,小樂團越來越成熟,低年級負責打擊樂器、中高年級負責吹奏或彈奏旋律,表演起來有模有樣,「看到了自己會看譜了,還可以用不同樂器把譜上的音樂演奏出來......這對他們就是一個小小的成就。」

其實對宜融來說,教孩子音樂,並不是要他們成為專業的音樂家。除了培養基礎的音樂素養與樂理知識,以及累積不一樣的學習成就經驗外,他也希望音樂能成為孩子在繁重的課業與家庭環境壓力下,一個溫和、溫柔且能夠抒發情緒的管道。

宜融提到一個學生,原先是老師們眼中令人頭痛的一號人物,但在老師們慢慢觀察後,發現他其實是很有音樂性的孩子,雖然沒有耐心看五線譜,但很會跳舞,節奏律動感也都很好。於是宜融和學校商量,籌了經費送給孩子一顆木箱鼓,果然引起他的興趣動機,後來也讓他有機會在學校大型活動上表演。「他因為這樣可以抒發學習上挫折的情緒,加上找到一個信心的來源,這是我看到一個透過音樂,帶給孩子的改變。」

從電影聽見孩子生命經驗的共鳴

宜融選擇以自己的專長音樂帶領孩子跨出課本學習,而李珊則是從電影發現另一種能和孩子共同分享的管道。

曾經想往電影產業發展的李珊,在最初報名計畫時,曾被問到兩年結束後想做什麼事情,能與計畫接軌,當時他腦中就萌生「電影教育」的念頭,只是還沒有明確的構想。而在兩年的經驗中,讓他更深刻的感受到電影與孩子間能產生的奇妙化學反應。

在校期間,李珊不時會在課堂或休息時間播放一些能跟孩子討論的電影。讓他覺得有趣的是,過程中孩子常常會不自覺地分享自己的生命經驗,可能是在電影中看到爸爸媽媽、看到自己想念的人等等。

有一次他放了一部自己喜歡的電影《逆光飛翔》,是有關盲人鋼琴師黃裕翔的故事。看完電影後,一個孩子跑來跟他說自己哭了。那是一個平常動作很大、粗手粗腳的孩子,喜歡到處碰東西,常常把東西弄壞而被大人罵,也因此有時被貼上一些負面的標籤。李珊很驚訝,為何一部有些文青風格的電影,竟然能讓這個頑皮小孩這麼觸動?

「他可能看到了裕翔想到了自己,自己也曾是這樣不被認同、了解的,或者他也是透過他的肢體、他的手來認識這個世界。」雖然孩子只是簡單的說自己哭了,沒有辦法直接用言語說出來他的感動,但卻讓李珊感受十分深刻,「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說,原來電影是真的可以陪伴孩子的。」

對李珊來說,電影教育並不是要把電影當成很正式的工具,達到一定的教學目的,更重要的是放電影、看電影的過程,聽孩子說話、陪伴和孩子一起體驗,「我們可以透過電影跟著主角一起冒險的過程中,去找回勇氣、找回自己。」

兩年計畫結束後,李珊到花蓮豐田的社區組織五味屋工作,繼續著他想留在鄉村發展電影教育的夢。五味屋是一個和孩子一起從生活中學習的空間,透過與孩子一起經營社區商店,在整理、販賣愛心二手物資等日常中,共同學會生活技能,感受生命的酸甜苦辣,本著最自然的好奇心探索世界。而李珊除了五味屋的例行工作外,更帶著孩子去花蓮新舊不同類型的戲院觀察、體驗,並一起在五味屋打造自己的鄉村電影院。

創造多元媒介機會 縮短資源落差

無論是音樂、電影,或者生活中不同的挑戰,李珊和宜融都努力透過各種領域情境的學習,期許能讓孩子們對生活與生命有更多元豐富的感受,認識並肯定自我價值。這兩年的計畫也讓他們對未來想做的事有更清楚的方向與輪廓。

除了繼續用電影陪伴身旁的孩子,李珊觀察到鄉村地區觀影資源的匱乏,「像台東市只有一間秀泰,他有播了很多很棒的電影,但選擇性也相對沒那麼多,花蓮也是,這麼長的距離只有一間秀泰。」目前李珊和夥伴們成立了組織「流動放映所」,希望透過選片包場或者社區露天電影院等多元方式,試著媒合資源、帶動改變,願景就是能在鄉村地區創造更多元類型的觀影機會。

才剛離開學校的宜融,也決定繼續發展音樂教育相關計劃,縮短孩子與音樂接觸機會的距離。他分享目前心中的兩個構想,一個是和不同表演團體或是其他TFT校友串連,以類似music roadshow的方式巡迴台灣,將音樂與其他多元課程帶到不同的偏校小校。另一個則是透過網路發展有品質互動式音樂教學,並把目前在台灣偏向商業化的網路音樂教學資源帶入偏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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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Teach For Taiwan 為台灣而教提供

自我探索長出新力量 只有參與能讓改變成真

從剛入校的緊張焦慮,到後來的堅定,宜融認為這兩年過程中不只是幫助學生自我探索,自己也在TFT的培訓支持,以及和學校、孩子的互動回饋下,探索未來的方向。過程中不斷的對話與養分讓他釐清自己的初衷,也找到兩年後自己想站在什麼樣的位置,發揮自己的影響力來回應看到的問題,以及心中的那個願景。

「我必須誠實的說,在兩年裡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老師。」對李珊來說,從踏入學校那刻開始,自己其實是在重新學習做一個學生,跟孩子一起從生活中學習。他感受到,當自己是帶著探索的心情,去看這個世界、這個陌生的環境時,孩子也會自然而然的跟著一起探索,一起在知識裡面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所以自我發展其實是老師成為一個學生,跟著孩子一起去探索的過程。」

他也比喻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其實就像在念一個「鄉村研究所」,在這裡讀的不是書,而是人,是人與人的相處、人與人的關係,以及自己到了陌生的環境下會是什麼樣子,「那是一個很深度認識自我的歷程,很孤獨但也很溫暖,因為永遠都會有人伸手幫助你。」

「只有參與,才能讓改變真正成真。」短講尾聲,宜融分享紀錄片導演楊力州的一句話,這或許是為自己,也為每一個TFT教師經歷的風景,下了一個真實而貼切的註解。他們帶著初生的勇氣走入學校,在現場陪伴孩子,也在當中探索自我。兩年後,他們的勇氣伴著經驗,昇華成更堅定的決心,繼續參與在改變教育不平等的漫漫長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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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Teach For Taiwan(TFT)

TFT是一群致力於改善台灣「教育不平等」的行動者,透過TFT計畫招募青年到偏鄉國小展開教學工作,佐以專業的培訓和支持,企圖培育視野及能力兼具的領導者。兩年結束後,TFT期待這些人才可以從偏鄉教育現場投入多元的領域,用不同專業串聯彼此的影響力,為改善教育不平等的使命持續奮鬥,讓孩子的出身不再限制他的可能性。

關於《未來的一百片拼途》

2018年,TFT正式集結了超過100位跨領域的人才深入偏鄉。在看見議題、看見需要後,這些力量逐漸在不同領域發酵,串聯成一股改變的潮流。拼,是拼湊,也是拼命。一群人勇敢地拼,為的就是給下一代打造更好的未來;途,是路途,也是前途。唯有親身走過偏鄉教育的路,才看得見最真實的需要以及最美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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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