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學又逃家,卻逃不開「衣服」的束縛

​​​​​​​他逃學又逃家,卻逃不開「衣服」的束縛
Photo Credit:蔣誼劭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他從很小就意識到自己「不喜歡穿衣服」這件事,當初只是單純覺得穿衣服不舒服,後來他漸漸認知到在這個「不允許裸體」的社會文化中,背後更多的是對不同價值觀的壓迫限制,以及對性的污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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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張在公共空間全裸除罪化」, 1名皮膚黝黑、身材精實的男子,近乎全裸的站在舞台上,他是2018年台北藝術節的某互動舞台劇的「演員」之一,也是台灣目前唯一公開倡議「全裸合法化」的行動者蔣誼劭,為了推廣理念,他個人身體力行,經常裸體出現在公共場合,除了裸體外,他也力推性解放、教育改革、在許多看似離經叛道的行徑背後,他想傳達的究竟是什麼?

約訪的那天下午,蔣誼劭光著上半身,只穿1件紅色短褲出現在咖啡店,引人側目,面對好奇的眼光,他只說「這麼熱為什麼我一定得穿衣服?」從很小就意識到自己「不喜歡穿衣服」走到公開倡議裸體除罪,這是1場始於青春期,超過十年的漫長探索和抗爭。

去年穿著1件特製的「C字褲」騎車環島讓曾他躍上媒體版面,蔣誼劭回憶環島旅行中,每隔1段時間就有人邀他合照,一路許多店家都熱情招待他,他覺得其實台灣人沒那麼反對公然裸體,只有1次遇到1台車不斷逼車並對他按喇叭,後來他停在路邊,主動和對方提出乾脆報警處理,並強調裸露但並未有猥褻行為的話並未觸犯《社會維護法》,對方才悻悻然離去。

「我不想穿衣服,這是漸漸嘗試後越來越確定的,先是褲子越穿越短,然後衣服的布料越來越少,一開始在房間內裸體,然後到客廳、飯廳面對家人,接著在家附近或無人街道短時間裸體,然後只穿褲子半裸出門搭公車、火車。」

在裸體環島前,蔣誼劭從14歲開始,就在他的日常生活範圍中「步步推進」,他曾光著上身去吃牛排,和餐廳保全爭執仍堅持用完餐,也曾在台北捷運站因為只穿了日本的「越中褌」進站,被捷運警察勸離。

逃學又逃家,從小就「叛逆」

14歲的他開始發現自己難以認同學校中的許多規定像是髮禁、制服等,常和老師、教官起衝突,也遭到同學排擠,蔣誼劭開始常翹課在校外閒晃,還有1次在台中中友百貨前,只穿著1條丁字褲溜直排輪讓他上了電視;種種叛逆行徑讓師長家人們都頭痛,15歲國中畢業後,他就再也沒有好好「上學」了。

當多數同學都進入高中,他經歷重考又休學,成了1個騎單車、溜直排輪到處晃蕩的「中輟生」,在尋求認同的驅使下,蔣誼劭開始接觸許多性別團體;17歲時遇到「人本教育基金會」,發現自己可能更適合的是體制外的學校,但當時家人並不支持,一滿18歲他就選擇離開家,靠著在離家前存的1筆錢和打工維生,走訪全台各地的實驗教育機構像是全人中學、華德福學校,其中他也參與了反國光石化、同志平權、反核等社會運動。

後來,他以同等學歷考上私立大學的應用心理系,開學1個月後,他又再次受不了老師上課的方式過於「死板填鴨」,決定不再去上課。就這樣一直遊走在各個體制外的教育機構、社運組織和不同大學科系裡修學分班或旁聽,對他來說能自由吸收自己想要的知識,比擁有學歷更重要。

小時候的他,其實本來和家人、親戚關係都不錯,到了青少年時期因為逃學、中輟又離家出走,和家人逐漸變得疏離,18歲以後只有過年會回家。直到近幾年他才開始比較常和家人聯絡,試著和媽媽重新相處,讓媽媽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做什麼。

最難的關卡在「家人」

從倡議公然裸體合法以來,蔣誼劭一直都用真名和全臉示人,他說「我沒什麼厲害,只是很幸運、有條件這樣做的人」,裸體除罪化的團隊中還有法律、學術等不同背景的7位夥伴,但由於議題敏感,唯一以真名對外進行倡議行動的只有他。

他坦言,推動這樣的議題最困難的關卡就在家人和職場,因公然裸體上過幾次媒體後,家族裡的親戚都知道他在做什麼,支持他的人會主動告訴他,所幸不認同的也沒有跟他正面衝突;他16歲時就對媽媽出櫃,媽媽當時接受,但不去上學、參與各種社運和裸體等行徑讓媽媽十分頭痛,過去選擇離家的他,現在則決定和家人對話。

「我媽有時候會不讓我講話,這樣不公平,如果他講1分鐘,那她也應該要聽我講1分鐘」後來他用計時器,跟媽媽溝通時兩人輪流,媽媽講太長,他就追加自己的時間,媽媽不給他講,他就直接走人,還錄影回播和親戚告狀,不過即使如此,談話間能聽得出來蔣誼劭現在和媽媽關係並不差,「就算價值觀不同,我還是很感謝她生養我到這麼大」。

沒有固定工作,平常以各種肢體演出、裸體模特兒、溯溪、直排輪教練等維生的蔣誼劭說,他也沒有太多來自職場的壓力和限制,「這是另一個幸運」,加上他現在常在共學、自學團體、實驗學校講課,「我這輩子工作賺錢的地方會遇到的同事,大多都是可以認同我的理念的,不過某些企業恐怕連面試機會都沒有吧!」

他也舉例,去年登上媒體引發熱議的台北車站全裸小女孩事件,就是他們「教育改革」社群中的夥伴,「那些共學團的爸媽都比我還堅持」。

全裸除罪化同志大遊行蔣誼劭
Photo Credit:蔣誼劭臉書
蔣誼劭2016年僅穿著日式越中褌參加同志大遊行
「為什麼要裸體?」「為什麼不?」

「為什麼要裸體?」聽到這問題的蔣誼劭立刻反問「為什麼不能?」,最初只是單純覺得穿衣服不舒服、不想穿,後來他才漸漸認知到,在「不允許裸體」的社會文化背後,是把裸體和性聯想在一起,覺得性是髒的,裸體也「見不得人」,才會對不同觀念有壓迫和限制,對他來說,這是「必須反抗」的關鍵,

我們有選擇穿衣服的自由,當然也享有裸體的自由。

裸體是舒服自然美好的事,我認為人有選擇是否要裸體、要穿衣服、要裸多少、要穿多少的權利,我不強迫別人裸體,也不強迫自己裸體,我不強迫別人穿衣服,也不強迫自己穿衣服,相對的,我也期待別人不要強迫我穿衣服或裸體,我期待這世界是每個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真實且如其所適的生活;而非被非理性權威所建構的道德判斷與教條所框架。

我相信當我們擁抱一切裸露與穿著的可能時,人才會有更大的空間作選擇,並在經歷各種嘗試、錯誤、修正、再嘗試的反覆過程中,逐漸靠近自己,接近自己想要的選擇和生活,成為自己的主人,自在優游於各種選擇與自由的空間中,活的開心一點點,這是「選擇權」的意義。

除了裸體,蔣誼劭在「性解放」上,也有1套自己的實踐觀點和參與方式,他從青春期意識到自己的性慾望開始,就會主動對喜歡、看對眼的人提出性邀請,至今曾與上千人發生過性關係,他認為性和裸體一樣,是自然而美好的事,不需要扭扭捏捏,「如果沒有傷害人何錯之有?」,對他而言,這些事都不需要壓抑或避諱,更沒有難以啟齒的地方。

不過蔣誼劭也坦言,推動裸體除罪和性解放這些議題,也讓他落入現實生活中「交不到男朋友」的困境,他自嘲表示,「我在男同志社群中大概名聲很差,和這麼多人發生過關係,被這麼多人看過裸體,如果走在路上隨便遇到1個路人就對我男朋友說,欸我搞過你男友他很不錯!這樣一般人可能很難接受吧?」

捍衛自己的「選擇權」同時,蔣誼劭仍希望找到能在精神上互相理解、陪伴和支持的伴侶,甚至在臉書上發許願文,期許自己早日「脫單」,雖然聽起來可能有些天真,就像他想透過各種打工、接案存錢,終有一天能建立人與自然共存共榮、可以自然裸露身體、也能接受「多元成家」的「生態村」一樣。

蔣誼劭說,這世界上過於理所當然、單一的價值觀,包括所有人都一定得穿衣服、將自己打扮得合宜、言行表現符合社會標準,才算「尊重」自己和他人、獲得認同和肯定,也才能被愛;這個「沒得商量、就非得怎樣不可」是一種社會壓迫,壓迫了想要不同的人,想要不穿衣服、盡情享受性愛,或是想要擁有開放、多元關係的人,都變得無法做真實的自己。

而他想要的,是多種不同的選擇也能被接受和尊重,在這個「終極理想」還未實現前,蔣誼劭笑著說,就是繼續努力吧。

核稿編輯:羊正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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