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王者之風》的挑戰:馬來西亞人該如何回應1969年的種族衝突?

電影《王者之風》的挑戰:馬來西亞人該如何回應1969年的種族衝突?
翻攝自: TheElixir007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從308到505大選,馬來西亞人的政治覺醒是值得驕傲的。但是,在很多課題上,主流的馬來文場域形塑的觀點,與你的認知,很大程度上還不是在同一條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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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維興

編按:本文提及的513事件,是馬來西亞發生於1969年的一場種族衝突。當時反對勢力於全國選舉中獲50.9%得票率,首度超越當時的聯盟政府(國民陣線前身),因而在5月11日上街遊行慶祝,部分巫統黨員則舉行反示威對抗之。雙方於13日正面衝突,後演變成為流血暴動,15日,馬來西亞最高元首應當時首相東姑・阿布都拉曼之請,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

513事件對多數人( 指馬來人)來說,原本就含有種族因素,當中涉及馬來人與華人之間的深刻社會矛盾。就算是時任新聞從業員的Subky Latiff,也曾經於1977年寫道:513事件並非自然發生的事件,它是經過蓄意而且快速策劃的事件。策動者的身份難以言明。無論如何,513事件是針對東姑・阿都拉曼(馬來西亞第一任首相)的一場政變。多數人的認知裡邊,513事件還是有關種族暴動的流血事件。

柯嘉遜博士曾經於2007年出版《五一三:1969年暴動之解密文件》一書,並依據英國駐馬最高專員署人員的觀察報告、外國通訊記者所撰寫的新聞報告,以及外交圈子內流傳的機密文件,指出513暴動實際是一場有計劃的政變,以推翻時任首相東姑・阿布都拉曼。儘管如此,許多人還是認定,513事件雖然含有政治因素,但還是離不開種族事件。

儘管柯嘉遜的著述曾經引起熱議,並成了少有暢銷的歷史書,但是,對於像《馬來西亞前鋒報》等馬來文主流媒體的讀者群而言,柯嘉遜的著述並不客觀;而對於歷史學教授邱家金等建制派專家子弟兵而言,柯嘉遜的研究並不入流,甚至不能稱為研究。

衝破習以為常的觀念

這是主流馬來文群體的情況,它所形塑的世界觀,和你——對,就是你,不會天天閱讀馬來文新聞的馬來西亞人——習以為常的認知,很多時候是處於同一個平行線,偶有互動、爭議,卻很少因此而達成新的社會共識。

所以在人與人互動的生活世界裡邊,彼此都可能敵視對方,都可能看不慣對方的一些作為、習慣與要求。所以,你可能會對著一名伴侶是穆斯林的華裔同事,很自然地挪用馬來豬這個字眼,而仍舊舒適地套用你的成見,繼續忽略同事的感受。

世界觀的形塑也與歷史觀的打造息息相關。歷史觀的打造,靠的不只是歷史課本,還仰賴主流的馬來文媒體一貫的報導角度。如何衝破這層障礙,唯有毫不間斷地挑戰建制觀點、論述與學術。這條路很長,也很枯燥。

但是,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社會與公眾。今天,一部有關513事件的電影——《王者之風》——它的上半部分所打造歷史偏見,再加上下半部為敦拉薩家族(前馬來西亞首相納吉家族)造神;而這部電影的片尾更宣稱,它是根據歷史事實,以及一些虛擬情節拍攝而成。

這樣一部電影,上半部讓我們在觀賞過程感到不舒服,下半部又讓我們感到作嘔,我們是不是就要主張公權力強制禁播呢?

(《王者之風Tanda Putera》預告片)

我不認同。相反的,我以為,你要約異族朋友一起去觀賞,因為過程不舒服並非問題,之後的討論才是重點。我甚至要主張,公民社會團體應該舉辦論壇,理性討論這部電影。

迎接開放社會的挑戰

電影是大眾文化的一部分,是現代人生活世界的元素,它能夠不經意地把特定訊息或者偏見輸送到你的腦袋,產生化學作用。一位電影評論人說,導演看來是特地要拍一部爛戲。爛戲對你也許沒有作用,對長期活在主流馬來文場域的觀眾而言,效果未必一樣。

這部宣稱根據歷史事實拍攝的電影,恰恰是在編撰歷史,以便延續學術建制派的歷史立論,反制柯嘉遜式的結論,也透過電影工業的軟元素,為巫統領袖進行漂白工程,並為納吉家族造神。

我們可以不認同電影所打造的成見,也要學習質疑柯嘉遜的學術立論。除了當權派與建制的結構性因素,反制觀點的學術立論有多強,也需要一併討論。這是對開放社會的要求,也只有這樣,才能在反擊巫統長期打造的歷史世界觀之際,說服更多已經將這種歷史世界觀內化了的朋友,並糾正反制觀點的不足之處。

308505大選,馬來西亞人的政治覺醒是值得驕傲的。但是,在很多課題上,主流的馬來文場域形塑的觀點,與你的認知,很大程度上還不是在同一條平行線。禁播,是一條老路。它只會讓更多其它的平行線出現,並讓網絡世界的自由狀態,在不同的語文場域中自行開展各自的論述,但是彼此沒有交匯;也即是說,一旦觸及跨域,這是一個封閉的網絡國度。

開放討論,是政治覺醒後,成熟公民應有的行為表現。民聯要取代的不只是一個老舊政權,也必須取代一種陳腐的世界觀。否則,換了政府,還是老路一條。

本文摘錄自國會的最後一哩路,大將出版社

書籍介紹

別出走,我們一起走完這一代人的最後一哩路。好嗎?

大馬民眾希冀的改朝換代多次落空,國家的前景更黑暗,改革志士則更孤獨。但願,孤獨能讓孤獨的人更強大。王維興長期深耕時事評論,嚴謹剖析首相納吉領導下的國家,究竟是怎樣的一個馬來西亞。

作者:王維興

馬來西亞理科大學傳播學院碩士,自2008年出任馬來西亞國會反對黨領袖辦公室研究主任,也是國會智庫——政改研究所(KPRU)創辦人兼執行總監。

亦是時評人,這本文集收錄他過去幾年撰寫的部分專欄文章,主要刊登在《東方日報》、《獨立新聞在線》、《當今大馬》與《燧火評論》。

編著包括由政改研究所出版的《透析國會:國家政策與未來》(馬來文版,2012)一書,另有文章收錄在《當代馬來西亞:政府與政治》(2017)、《馬來西亞大崩壞:從1MDB看國家製度腐敗》(2016)、《未完成的政治轉型:馬來西亞2013年大選評論》(2013)、《馬來西亞國族建構》(馬來文,2012)、《批判連帶:2005亞洲華人文化論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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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大將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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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李牧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