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之外見朝鮮:我在中國看見的北韓式資本經濟

朝鮮之外見朝鮮:我在中國看見的北韓式資本經濟
Photo Credit: Roman Harak, Wikipedia Commons, CC BY-SA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朝鮮外的朝鮮」如中國朝鮮族聚居地及北韓直營餐廳等,雖非北韓領土,卻不失為認識朝鮮族及北韓藝術文化的窗口,以最容易踏足的餐館為例,在中國境內最多,並「全球展店」至東南亞甚至連歐洲荷蘭阿姆斯特丹都曾拓點。

文:高紹沖

北韓正式國名為「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DPRK),其自稱及簡稱都為「朝鮮」,北韓是台港澳三地通稱,與韓國(即大韓民國)屬同文同種,兩國民族皆為朝鮮族,或稱韓民族。不過罕為人知地,於中國境內也有朝鮮族,人數約192萬,聚居最多地在與北韓接壤的吉林省「延邊朝鮮族自治州」,延邊朝鮮族的方言也與北韓東北的羅先等地雷同,堪稱「朝鮮外的朝鮮」。

另外,北韓長期遭到國際經濟制裁,迫切需要外匯,除了開放境內觀光旅遊,也開發出許多奇特的賺取外匯方式,我大略羅列如下:

  1. 軍火交易:曾出口到緬甸、越南、伊朗、敘利亞及非洲等國,但2009年聯合國禁止自北韓進口武器,軍火交易轉為地下化,金額可達約每年10億美元。
  2. 外交使館外交郵袋走私。
  3. 國際動畫代工,連美國迪士尼都曾下單。
  4. 海外大型雕刻:國營雕刻公司承包埃及、塞內加爾等非洲國家大型雕塑、紀念碑,進帳破億美元收入。
  5. 勞務輸出:北韓勞工赴蒙古、中國、俄羅斯、沙烏地阿拉伯及歐洲等國海外打工,但薪資勞工所得微薄,其餘均歸北韓政府。
  6. 郵票等紀念品海外銷售。
  7. 於海外設立國營北韓飯店及餐館。

此外北韓還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謀生」方式,而其中海外的北韓飯店與餐館皆由北韓人民進駐經營,是另一種形式「朝鮮外的朝鮮」。躬逢其盛,兩者我都有幸參訪,就讓我一一介紹。

2018年七月,我搭乘臥鋪列車,約中午抵達延邊朝鮮族自治州的首府延吉市,延邊州最大特色在於因屬朝鮮族自治州,包含火車站等公私機關皆中韓雙語並呈,連地方報紙《延邊日報》同樣有中韓語版。延吉店家商品也多「韓流」入侵,瀰漫濃厚的韓式風情,且布爾哈通河橫亙延吉,河岸兩旁及市區大型建築,頗多為青綠或灰色陶瓦屋頂,屋簷四角與屋脊兩端翹起的朝鮮式風格,若沒有簡體中文字樣,真像身處南北韓城市。

不過延吉畢竟緊鄰北韓,以圖們江一河相隔,「兩岸」朝鮮族有親屬關係且往來密切,北韓甚至在延吉開設罕見的直營飯店與餐廳,我此行便屬意下榻北韓國營的「柳京飯店」。雖然順利收到確認電郵,但並非使用中國訂房網站預訂的我,當時到前台還是惴惴不安。別著北韓國旗胸章的前台服務小姐還真的查詢無果,以略帶腔調的中文無奈地與我溝通,但被我的確認信件所逼,最終還是妥協讓我於中國首次憑護照入住。順道一提,我趁她忙碌時拍照,她馬上警覺揮手說不方便,不愧是戒心強大的北韓人民啊!

延吉_柳京飯店北韓前台
柳京飯店櫃檯的服務小姐|Photo Credit:高紹沖 提供

柳京飯店營業已久,房間空間頗大,設備則略為陳舊,而飯店最大特色是一樓附設餐廳,晚餐時段會附贈40分鐘北韓歌舞表演,即使非房客只要點菜也能欣賞。當日準時抵達餐廳,早已有幾個韓國長輩團佔據好位,桌上擺滿好酒好菜。坐下後我僅點平壤鮮魚冷麵與平壤菜包飯等北韓道地菜餚,北韓籍服務生看我似乎對一同端上的瓶瓶罐罐調味料頗為迷惘,竟然主動詢問,提供桌邊服務,調味拌勻並剪斷我的冷麵,相當貼心,平壤冷麵也因酌料增色不少,既清爽又夠味。

平壤鮮魚冷麵
平壤鮮魚冷麵|Photo Credit:高紹沖 提供

當各桌菜色出到七成時,表演正式展開,既有朝鮮民族舞蹈,也有薩克斯風演奏及飆高音歌曲等朝西合璧演出。剛才還在端盤遞水的服務生及前台小姐登時化身伴奏或載歌載舞,根本是多功能的標準「斜槓人生」!演出精采熱絡,購買50元人民幣的塑膠花獻花還可與北韓姑娘合影。而飯店餐廳菜餚單價偏高,大廳還兜售平壤辣白菜(泡菜),北韓為創造外匯,也不得不沾染資本主義氣息。不過演出賞心悅目,真的非常值得,我極為推薦!

延吉另個重要景點便是大型綜合博物館:「延邊博物館」。館內展覽豐富,有圖片展介紹延邊民族區域自治的發展情形;有延邊出土文物陳列,展出鎮館之寶「渤海國孝貞公主墓碑及壁畫」,以及罕見的「東夏國」及元代出土文物;有朝鮮族革命鬥爭史陳列,擺放中國朝鮮族對日抗戰雕像,甚至還有北韓國父金日成參加抗聯二軍的史料,與高掛中華民國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的獎狀;朝鮮族民俗展覽則最為熱門,以蠟像介紹孩童抓周、夫婦交拜到長者祝壽禮儀,與廚房、書房到農村及中國朝鮮族農樂舞樣貌,完整呈現朝鮮族的風俗民情。

最重要的是還能得知中國朝鮮族的起源:因東北是滿洲人的龍興之地,清朝長期封禁,禁止任何移民進入,導致地廣人稀,荒地大片。直至清末列強入侵才逐漸開放,朝鮮半島此時遭逢天災,朝鮮族災民也開始湧入東北。中華民國時期,日本殖民朝鮮更壓迫朝鮮人民外逃,連金日成年少時都曾於東北成長及抗日。抗日戰爭後,未歸國的朝鮮族捲入國共內戰,多半加入解放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便留下成為少數民族之一。

延邊博物館
延邊博物館|Photo Credit:高紹沖 提供

北韓的身影不僅在與中國相鄰的邊境,同樣出現在上海。2010年我參觀上海世界博覽會時,北韓很給老大哥中國面子,首度出席世博會,以「朝鮮館」參展。館舍以北韓國旗覆牆,紅星藍邊很是醒目,完全無須排隊,可快速入館,但館內人潮出人意料地多,西方遊客都在館內嘖嘖稱奇。

場館主題一如北韓風格是歌功頌德之「人民的樂園」。入館左牆高掛千里馬標誌,還有北韓專為上海世博推出的紀念郵票,並有蜿蜒河流,象徵流經首都平壤的大同江,過江上石橋後正式進入展區,右手邊是朝鮮式涼亭與假山,涼亭前的小石洞中為北韓世界遺產江西郡古墓壁畫與朝鮮古物。展廳中尚有醒目的高4.5公尺之主體思想塔模型,紅色火炬猶如聖火矗立於上,模型背襯有平壤鳥瞰圖。旁有兒童高舉和平鴿噴泉,左面高牆懸掛北韓風光照片,其下螢幕則播放宣揚國威的北韓發展影片。

但遊客重頭戲都放在紀念品商店,由通中、英、韓三國語言的北韓籍館員應付潮來潮往的遊客,紀念品以郵票、書籍與三角旗為主,身著韓服的朝鮮館員更是拍照的目標,採購一番後在出口處蓋完朝鮮館印章,我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朝鮮館
上海世博的「朝鮮館」|Photo Credit:高紹沖 提供

「朝鮮外的朝鮮」如中國朝鮮族聚居地及北韓直營餐廳等,雖非北韓領土,卻不失為認識朝鮮族及北韓藝術文化的窗口。以最容易踏足的餐館為例,在中國境內最多,北京便有平壤館、玉流宮、牡丹峰、三松閣等四家國營餐廳,並「全球展店」至東南亞甚至連歐洲荷蘭阿姆斯特丹都曾拓點。

不過外派人員也增加北韓管制的難度,2016年四月,中國寧波平壤餐廳有13人以脫北者身分集體輾轉逃到韓國,由於國營餐廳人員皆是精挑細選,如此大規模的叛逃也使兩韓陷入齟齬,還傳出可能是韓國特工誘騙北韓人員的羅生門。但無論如何,北韓致力吸納外匯,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努力,只能用「生命會找到出路」加以形容。最後附上一段延吉柳京飯店餐廳歌舞表演官方影片,揭開北韓神秘面紗的一角。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