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方打回中央,「石破逆襲」有機會粉碎安倍「三連任」野心?

從地方打回中央,「石破逆襲」有機會粉碎安倍「三連任」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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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安倍晉三所提出的修憲議題,並不是當下國民最關心的政治課題,對比石破茂主攻地方創生,讓安倍晉三看起來就像站在人民的對立面;小泉純一郎當年就是善用輿論,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以壓倒性的地方票擊潰黨內大老,安倍晉三不得不引以為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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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國民的託付是我的責任,我決定在往後的三年,作為自民黨總裁、作為內閣總理大臣,擔任日本的掌舵者。」8月26日,在鹿兒島參加地方黨部活動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終於開口宣布參加9月20日的自由民主黨(以下簡稱自民黨)總裁選舉,角逐第三個三年任期。

此次自民黨總裁,是由405位國會議員、405位地方黨部代表共同選出,過半票即可當選。國會議員一人一票,地方票則是依照全體黨員投票結果分配,於9月20日開票後才會見真章。

由於自民黨是現任執政黨,若安倍晉三連任成功,就等同於最長能再擔任三年首相至2021年卸任,有望超越其外叔公佐藤榮作在任2,798天的紀錄,成為戰後日本任期最長的首相。

安倍晉三若想達成這項成就,就必須戰勝眼前的對手:前自民黨幹事長石破茂。

自民黨「派閥」,才是日本真正的政黨

除了安倍晉三與石破茂,其實還有第三位早早就表態參選的候選人,就是現任總務大臣野田聖子,但野田聖子根本湊不齊參選所需的20名黨籍國會議員連署,原因就在她不屬於自民黨內的任何勢力,也就是「無派閥」議員。

在自民黨內,要以沒有派系支持的身分角逐大位,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目前自民黨有七個派閥,其中五個支持安倍晉三連任,石破茂則有他自己率領的水月會(石破派)支持。至於最後一個派閥竹下派則呈現分裂,參議院21席支持石破茂、眾議院34票倒向安倍晉三。

日本自民黨派閥(2018)
自民黨派閥有固定名稱,簡稱會隨著該派閥領袖更迭而有所不同,例如清和政策研究會在前會長町村信孝任內,簡稱就會是「町村派」。日本國會議長為維持議事中立,當選後便不再參與黨務運作,因此本表已扣除眾議院議長大島理森、參議院議長伊達忠一|Photo credit: 羅元祺自製

從目前各派閥表態狀況來看,安倍晉三手上握有292票,佔國會議員的72.1%,遙遙領先石破茂的41票。這些派閥為何在安倍晉三主政六年後,仍然願意表達支持?這或許跟他二度拜相後的作法有關。

日本上一個長期執政的首相,是2001年至2006年的小泉純一郎,他在自民黨內猶如孤狼,當年打著「拆解自民黨」的口號,擊敗強敵橋本龍太郎當選;2005年,又把反對推動郵政民營化的黨內同志打為「反改革派」,替自己締造政治生涯的高峰,率領執政聯盟在國會改選橫掃三分之二多數。由此可知,「小泉旋風」的成因,主要是依靠「輿論」民意的支持,即便小泉純一郎在黨內樹敵眾多,還是能靠著高民調維持政權穩定。

不過安倍晉三的長期穩定,卻是回過頭擁抱黨內派閥,在人事安排上顧及派系平衡。由於他自己出身黨內最大派閥的細田派,因此就讓第二大派閥麻生派領袖麻生太郎擔任副首相兼財務大臣,竹下派也由會長竹下亘出任自民黨總務會長,岸田文雄更是從外務大臣做到自民黨政調會長,各大派系幾乎都在人事上得到照顧。縱使看來了無新意,卻能創造政權的安定感,有助形成長期政權。

由於自民黨長期是日本的執政黨,所以各派閥的角力比起國會各黨之爭還要精彩,畢竟誰爭贏就能取得執政機會,因此可說自民黨派閥發展史,就是日本現代政治史的縮影。安倍晉三此舉非常成功,甚至在2015年連任黨總裁時,根本無人有辦法挑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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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方打回中央,「地方創生」能否生出「石破逆襲」?

但黨內派閥間的權力遊戲,其實也只佔總票數的一半,另外還有一大半來自黨員投票的地方黨部選票。而這些目前動向未知的選票,正是石破茂最具威脅的武器。

2012年的自民黨總裁選舉,是安倍晉三與石破茂首次正面交鋒。當年選制下的地方黨部選票有300張,國會議員198席一人一票,票數過半才可當選,否則將由前兩名決選。參選者包括安倍晉三與石破茂共有五人,石破茂靠著165張地方票、總票數199票領先,第二名的安倍晉三總票數僅141票。由於無人過半,便由國會議員舉行第二輪決選,少了地方票的加持,石破茂以89:108的比數落敗。

雖然石破茂與總裁大位擦肩而過,但透過此役讓外界看見他在地方黨部的經營成果,「沒架子、有親和力」是許多基層對石破茂的印象,這也是安倍晉三連任的最大隱憂:石破茂這次可以拿下多少張地方票?

此外,石破茂在自民黨重新上台後這幾年,也有蓄積能量的好機會。2012年黨總裁選後,安倍晉三找來石破茂擔任選舉操盤的自民黨幹事長,接連在該年底的眾議院大選、隔(2013)年參議院選舉替自民黨漂亮贏得勝選。

2014年,石破茂帶著戰功卸下幹事長,再度被安倍晉三找來內閣出任國務大臣,安倍晉三的用意很清楚,就是想把石破茂綁在公職上,以免縱虎歸山讓他拓展羽翼。不過石破茂接下的任務,卻是很特別的「地方創生」。

地方創生是安倍晉三2014年開始打出的口號之一,政策核心是「重新啟動地方發展的活力,解決人口減少的問題。」石破茂雖然被放在內閣,業務範圍卻與地方息息相關,以今(2018)年的預算為例,地方創生預算規模高達1.78兆日幣,比內閣常設的法務省、外務省、經濟產業省與環境省年度預算還要高。

石破茂自2014年上任後至2016年才交棒,且現任的地方創生大臣梶山弘志與石破茂關係良好,更是石破茂2012年黨總裁選舉的負責人,這些都是有利於石破茂進一步鞏固地方票的優勢。

從以上的因素來看,相較於2012年,石破茂在地方票與國會議員的支持上,確實非常令人難以估計。雖然各派閥領袖公開支持安倍晉三,卻不代表選票會票票入匭,畢竟不少議員在2012年、2013年欠下對幹事長石破茂選舉操盤的「人情」,這些變數都是石破茂有機會逆轉的突破點。

目前石破茂在國會議員方面有41票,若以上屆地方票選舉比例估算,石破茂可望取得222票,總計會有263票的基本盤。石破茂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裡,因此從宣布參選開始,便將「地方創生」作為主軸,只有極大化地方票的數量,才有可能實現黨內的政權輪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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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成功連任,安倍政權將留下什麼成就?

相比之下,安倍晉三主打的議題則是與人民距離遙遠的「修憲」。到底安倍晉三這麼執著於修憲的原因何在?若回顧幾任戰後在位時間最長的首相,便不難發現安倍晉三在尋找可遇不可求的「歷史定位」。

目前排行榜上第一名的佐藤榮作,其任內最重要的成就是1972年的沖繩返還,從美國手中取得沖繩主權。第二名的吉田茂則在1951年簽署《舊美日安保條約》(1960年《美日安保條約》前身),影響日本戰後至今的外交政策。排名第四的小泉純一郎,也成功在2005年通過郵政民營化法案,解決長期被人詬病的國營郵政效率。

已經超越小泉純一郎、成為在任第三長的安倍晉三,又有什麼事情是可以作為政權指標的歷史定位?若能修改這套由美國人在戰後所主導的和平憲法,安倍晉三的歷史定位將一舉躍上無人能及的高度。

不過,安倍晉三的選擇也充滿風險,他打算在國會的下個會期結束黨內的修憲討論,把修憲法案送到國會,不但石破茂批評此舉過於強硬,根據日本《共同社》的民調也顯示,49%的一般民眾反對在下個會期就把修憲案送到國會,且對於下任自民黨總裁最期待的兩項政策是景氣和就業,反而與石破茂的主張比較接近。

若安倍晉三連任成功,這會是他最後一個首相任期,與本屆國會都是到2021年屆滿,所以把本屆國會定調為「修憲國會」,是安倍晉三爭取歷史定位的最終機會。從以上種種來看,也就能理解安倍晉三迫切想完成修憲的理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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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人知面不知心,安倍將敗給人心?

安倍晉三從2012年二度出任首相開始,便一直掌握穩健的施政節奏。2012年自民黨推翻民主黨政權的最響亮口號,就是要發動三支箭的「安倍經濟學」,同時喊出「女性活躍」的勞動政策;2014年則提出縮短城鄉差距的「地方創生」,隔年再加碼「一億總活躍」,應對高齡化與低生育的人口課題。

從國家高度的「安倍經濟學」,到國民身上的「女性活躍」與「一億總活躍」,最後是國土發展的「地方創生」,三層階段循序漸進、環環相扣,幾乎每年都能創造「政策期待感」,這是安倍晉三能長期維繫政權的最核心因素。

然而,安倍晉三從去(2017)年陷入加計與森友的「學園門」醜聞後,就替這個政權蒙上一層陰影,這次石破茂的競選口號選擇「正直、公正」,也似乎意有所指。

再者是安倍晉三所提出的修憲議題,並不是當下國民最關心的政治課題,對比石破茂主攻地方創生,讓安倍晉三看起來就像站在人民的對立面;小泉純一郎當年就是善用輿論,在不被看好的情況下,以壓倒性的地方票擊潰黨內大老,安倍晉三不得不引以為鑑。

最後是有關「三連任」的問題,「任何事業,都要以培養接班人為第一要務」,當年小泉純一郎讓潛在繼承人「麻垣康三」(麻生太郎、谷垣禎一、福田康夫、安倍晉三),於內閣、黨高層形成競爭關係,就是要讓他們有足夠歷練接續政權。這四人都在小泉純一郎下台後,先後出任自民黨總裁,除谷垣禎一以外的三人都當上首相。

2012年安倍晉三上台後,並沒有在內閣中刻意做出培養接班人的布局,這點也是石破茂批評的重點之一,自民黨內能夠忍受「安倍一強格局」到什麼時候?此事還有一個端倪可以觀察,就是唯一分裂投票的派閥竹下派,竹下派參議員之所以支持石破茂,原因是擔憂來年的參議院選情,會被「安倍獨大」體制給壓垮,要求培養新的首相人選。

這些隱憂藏在安倍晉三看似穩定的選情背後,石破茂在每項議題的攻防上精準到位、直搗核心,且石破茂的資歷和黨內輩份,也絕非販夫走卒之徒。在渾沌未明的地方票開出來之前,要說安倍晉三篤定連任,還太早。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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