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美好的過往如褪去黑色素的髮絲衰頹,卻又如新生白髮頑固

不美好的過往如褪去黑色素的髮絲衰頹,卻又如新生白髮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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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實則不只一次看過少年白或者銀髮族天然不假欺瞞地維持原有的花白,並非一面倒都有頹唐感,有些反而瀟灑好看。總覺得這其中必定掌握了什麼訣竅,我估量著自己到底能不能駕馭白髮的狂妄滋長,在迎風時也能搖曳著滿天星的雀躍?又怕一個掌握不慎,真要成了秋後江邊無人護持的蘆葦了。

文:黃庭鈺

染髮

她繼續嚷嚷該不該染掉是不是可以拔除,蹬羚般咬字清麗。而我看著鏡中反射的自己,黑罩袍子上一顆塗滿染膏的頭,濘滯頹塌,像是黏到瀝青。

下午要開會,出門前對著鏡子刷牙的時候,便發現自己應該要染髮了。想及會議廳階梯形的座位和亮晃晃的日光燈,後排的人居高臨下,一定會看見我新冒出來的白髮,漱口之後,便立即在手機滑起通訊錄。

常去的那家髮廊電話一直沒人接,我才想起今日公休。於是趕緊找了一間陌生的髮妝沙龍,設計師初次見我竟也掏心掏肺起來,說他剛從馬來西亞進修回來,深深覺得台灣很多女孩子長得漂亮,可惜沒有特色。

「妳也是。」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確定應該為他的話感到開心還是難過。交淺言深,話說得直白如素箋上驟然一滴墨水,來不及吸抹就在安靜的小島上肆虐炸開。

設計師反覆翻攪了我的髮根後,又說了:「妳看起來年紀輕輕怎麼白髮這麼多?」他像是在研究猛獁象的毛髮,放大鏡都要拿出來的那種精神:「奇怪,又不像少年白。」

其實我也狐疑,不知忽然是從哪一年開始,白髮遂如千樹萬樹梨花開了。長出來了的白髮再不曾返回烏黑,就像自楚奔吳一夜白髮的伍子胥,從被追緝的惡夢中醒來後,也沒回到不再有愁的過去。而此後,到底是因煩惱白髮而使白髮猖狂,還是因為白髮猖狂而使我益發煩惱,就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難解。

然後就一直染髮。

曾聽見鄰座來剪髮的年輕女孩對設計師嗔怨地說,今早發現自己那萬黑叢中幾根白,哇啦哇啦地哀嘆已初老。我的白眼都要翻不回來了。她繼續嚷嚷該不該染掉是不是可以拔除,蹬羚般咬字清麗。而我看著鏡中反射的自己,黑罩袍子上一顆塗滿染膏的頭,濘滯頹塌,像是黏到瀝青。

小六轉學那年,初次見面同學戲謔我那滿是汗漬的黏膩頭髮,在我面前恣意唱起「點仔膠黏著腳」,此後我每天早上起床便要洗頭,關在浴室裡擠了大把大把的果香洗髮乳一直洗,像是黑人執意要洗去膚色結果洗出了血那樣用力。

還有國一入學時被要求清湯掛麵,不料剪子過度俐落麵條一下子縮得過分,耳上好幾公分的過分。回了家立即向母親要條絲巾,以為一圈又一圈封住脖子,就可以封住大家的嘴,就可以和大家一個樣。

也以為不一樣,都是從頭開始。班上同學男的女的喜歡抓髮抓瀏海的,頭髮過長被導師操起一把剪去的,偷偷挑染一撮藏都藏不住的,往往都被判以不愛讀書淨在枝微末節搞東搞西的罪刑,最後流放到邊陲。

也以為書裡的知識讀不透,拔了頭髮就會頓悟。醫學上推斷喜歡把頭髮拔得光禿的人們也許患了拔毛癖,名稱雖不優雅卻是完美性格所致,說是為了減輕過高自我期許的一種強迫手段。以前常去的K書中心裡有許多考生,一手執著筆不斷地轉,一手抽拉著髮絲然後繞髮。那樣標準而虔誠的動作,像是在廟裡祈求自己真能在百般錘煉後遇上任何試驗便能摧枯拉朽,拉起髮絲般輕輕鬆鬆。

那麼又要如何解釋那時的我老愛在黑裡尋覓白髮,然後荒廢大把讀書好時光,仔細端詳起每根被奮力連著毛囊拔起的髮絲?只覺一根髮煞是奇妙,新生處是白是粗,髮尾的老舊倒是又黑又細弱。

莫非,彼時是白髮生成的瞬間了。

至此,才驚呼生命中一些事情發生變化的時候,竟是慣性放縱自己沒有白日黑夜,等到有心思照照鏡子的時候,才驚覺不是一根兩根白髮,而是已經到了要終身染髮的地步了。

不得不認同那位哀嘆已初老的女孩,她的嚷嚷是正確的。

後來慢慢發現,頭髮黏膩或者太短,其實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洗過便好、耐心等著變長就是,像是黏膩生厭或者太過短命的情感,都還有機會東山再起。然而白髮,然而光禿禿的頭頂,那些折磨生命太過的情感呢?失去養分失去光澤空洞洞了之後,不知還有沒有春回大地的可能?

我還在猶豫這次染什麼色澤好。鄰座走進一位只剩一撮頭髮的男士,聲量大得很,晶亮頭皮上幾根稀疏毛髮泛點褐黃,在鹵素燈的熾烈下,竟如一盤剛上桌的拔絲地瓜,可口蓬鬆。跟我其實並不熟的設計師,此刻調皮地附在我耳邊:「他每個月固定都會來喔……」停頓幾秒再補充:「都會來染護。」

想起前陣子經血遲來,中醫師解說了關於氣血循環與身體乾荒的關係,看到我的花白,順道提及髮,所謂「腎藏精,其華在髮」、「肝藏血,髮為血之餘」、「血盛則髮潤、血衰則髮衰」……逆向來想,把髮顧好,腎肝氣血就好,人生就是彩色的。啊,鄰座這位真是仔仔細細,如此規律地善待自己那即將空洞的一塊腹地,滋養又光澤。

而看來,我的人生則是灰白沒有光,年紀輕輕便整副白髮,密密麻麻,如果我棄置它如一塊荒原,不知會頹唐到怎樣的地步?

實則不只一次看過少年白或者銀髮族天然不假欺瞞地維持原有的花白,並非一面倒都有頹唐感,有些反而瀟灑好看。總覺得這其中必定掌握了什麼訣竅,我估量著自己到底能不能駕馭白髮的狂妄滋長,在迎風時也能搖曳著滿天星的雀躍?又怕一個掌握不慎,真要成了秋後江邊無人護持的蘆葦了。

大概是煩惱多壓力大吧,多數見我白髮的人,會這樣推測。有時攬鏡自照忽也能體會唐代文人那種「最憎明鏡裡,黑白半頭時」的憤懣,還有「白髮生偏速」的莫可奈何。說到底還是要怪李白造了個「白髮三千丈,緣愁似箇長」的句子,我的白髮遂與愁永不分離。

曾在書上看到關於三千煩惱絲的些微科學依據。原來,人類的頭髮中含有皮質醇(cortisol),那是俗稱的壓力荷爾蒙。也就是說人體內的皮質醇,會經由血液、汗腺及皮脂腺的分泌,儲存到髮絲裡。是以只消檢測頭髮的皮質醇濃度,就可得知一個人的慢性壓力指數有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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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Ep2聚焦於戰爭中最大受害者──砲火下流離失所的人民,節目透過影像與聲音,帶領觀眾凝視全球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

由李漢威、蔡尚樺聯手主持的直播節目《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第2集已於6月14日首度播出,本次特別邀請華人紀實攝影師張雍、台灣世界展望會會長李紹齡對談,帶領觀眾凝視戰爭中流離失所的人們,聆聽相遇與別離的故事,也讓觀眾認識世界展望會長達數十年的難民人道救援經驗,以及他們對於每場救援行動專業審慎的態度。這些因你我支持而促成的救援行動,都是為了重新牽起人際間被鋼鐵與火藥所摧毀的繫帶,世界展望會的工作人員則背負著託付與使命親臨現場,陪伴人們度過戰火下的煎熬苦難。

「我們不只看到《月球背面的逃難場景》,還聽到月球背面的哭聲,所以世界展望會從來沒有選擇,只有無條件的接納與支持。」

數據解析:你我未曾意識到的「月球背面」

俄烏戰爭打響至今已逾三個多月,因戰事被迫離家的難民人數也急速攀升。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統計,截至5月29日已經有超過680萬人自烏克蘭境內出逃至波蘭、匈牙利、羅馬尼亞等鄰近歐洲國家,國際移民組織(IOM)的一項研究也預估有將近800萬人在烏克蘭境內流離失所,總計相當於將近四分之一的烏克蘭國民因為無情戰事淪為難民。

你可能不知道的是,當烏克蘭戰事成為網路熱搜的同時,歐洲大陸遙遠的另一端也存在一群面臨相同困境的人們。根據聯合國難民署的統計數據,截至2020年底全球共有8240萬人被迫流離失所,受俄烏戰爭影響產生的難民僅占全球難民總數的18%。這意味著全球戰火不只存在於烏克蘭與俄羅斯之間,當我們揭開數據,就會發現其中還包括敘利亞內戰、阿富汗戰爭,以及中東或非洲部分地區長久性的區域武裝衝突。而更令人不忍的是,在8240萬流離失所的難民中,兒童人數占比竟高達42%,這些本與戰火紛爭最不相干的族群,卻需要承受這一切悲劇性的後果,甚至改變了他或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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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節目來賓張雍提供
隨著天災人禍不斷發生,從數年前的敘利亞、阿富汗,再到近期的烏克蘭,難民遷徙事件的發生愈發頻繁,甚至連進行多年難民紀錄的來賓張雍都想不到,短短十多年內竟會連續看到如此規模的難民潮。

走入真實現場:救援最前線的世界展望會事工

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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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世界展望會統計,敘利亞十年來戰爭的影響為例,已有超過6000名孩童喪生於戰火,也導致超過2百多萬名孩童無法上學或生活發生問題。

「在普遍國際的人道救援中,有一種描述是『戰爭已經逐漸敘利亞化』。」國際戰火衝突的時間拉長,不只剝奪以千萬計的孩子們在正常生活環境下溫飽、健康成長的權利,複雜的環境更讓兒童拐騙及販賣、女性保護問題隨之而來。

這些數字不只意味者數百萬家庭的不幸遭遇,更是戰爭對社會關係的撕裂創口;只有當我們直視數字時才會猛然驚覺,原來世界比想像的更加不平靜。特別來賓張雍也感慨道,這些數字正是驅使他走入現場的動機之一,他想要與人們面對面的互動,相處、攀談、接觸……藉此豐滿個體生命的輪廓,讓人真正為人,不再只是數據中的千百萬分之一。而就在奔走無數逃難前線,體會萬千生離死別後的某天清晨,他一如往常地在路上慢跑,突然瞥見有隻毛毛蟲正緩慢地在路上爬行,於是他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其安置路旁,又跑了幾步以後,他猛然發現道路上竟然還有好幾十隻毛毛蟲。但因為能力實在有限,無法將所有毛毛蟲一一安置,最終,他只好繞道而行。

當這猶如寓言故事般的親身經歷與冰冷的統計數字相互對比,它給了我們更為震撼的啟示──除了網路媒體讓我們看到的景象外,還有更多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甚至是連攝影記者都難以進入的角落,裡頭還有更多的生命也如同烏克蘭的難民一樣急需救援,而僅靠我們一己之力能做的卻非常有限。面對遙遠且數量龐大的求助者,事實上是需要如同世界展望會這般更大、更有組織的團體,才能凝聚足夠的力量,給予急需救援的人們實質幫助。

例如今年的烏克蘭難民救援行動,除了協助安置順利出逃、在歐洲國家顛沛流離的難民以外,第一時間世界展望會也進入烏克蘭,給予前線無法逃出的人們最緊急的「物資救援」,包含水、糧食、燃料等;幾經輾轉後,部分烏克蘭人也在三月陸續回到故土,此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飲用水的處置,接著便是家園重建的漫漫長路。於是世界展望會也於同一時間向當地註冊進駐、開展地方資源網絡,協助難民重建家園,從最基礎的庇護所開始向外擴充,包括生活生計、孩童教育、婦女保護、家庭與心理治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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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遷徙的過程中,需要面對茫然未來的巨大壓力,造成心理甚至生理上的問題,因此世界展望會於烏克蘭救援過程成立兒童關懷中心,從遊戲中抒發內心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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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施行:世界展望會人道救援的執行策略

人道救援行動涵蓋甚廣,下至民生物資援助、上至個體關懷照護及社會系統建置,面對如此緊急又錯綜複雜的需求,世界展望會也嚴肅謹慎的對待,從前期評估到後期規劃都有完備的流程,系統性的把關所有環節,並於地方上累積更豐沛的區域網絡及行動量能,張開更多防護網,最後運用專業落實每份跨海祝福,建立關懷世界與孩子的正向循環。

一、漸進式評估與規劃
  首先審視對象於生理、安全、社會等各方面需求的急迫性,擬定不同階段的救援行動。優先項目為「挽救生命」,例如供給糧食飲水補給、遞送生活物資等,滿足難民生理上的基礎需求;接下來則以「陪伴、關懷」為進階項目,例如提供基礎的庇護所收容,或是成立婦女兒童專責關懷中心、教育機構,旨在建置完整的安全及社會生態,給予難民最大的協助。

二、服務團隊在地化
  世界展望會在工作執行時,總是會盡量組織在地的團隊,或與當地且具信譽的非政府組織共同完成,避免因各地不同的語言、文化、風俗民情而產生隔閡,也讓地方上資源及訊息網絡,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展開,如此一來才能使資源被誠信且有效的利用。

三、專業規劃與救援
  世界展望會於任何行動前,都會制定明確清楚的工作方向,包含救援目標、執行策略、救援對象數量規模、工作細目等,且前往前線的事工們都必須經過特殊的訓練,學習判別危險及緊急因應措施,如此一來提供當地適切妥當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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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重新牽起聯繫: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除了世界展望會,世上仍有許多人以自身力量,志願投入人道救援的服務。就像來賓張雍在羅馬尼亞邊境認識的當地志工,他們在邊境發放三明治、飲水等物資給滿載烏克蘭難民的遊覽車,但因為羅馬尼亞與烏克蘭的語言並不相通,這讓張雍感到十分好奇:「在援助的過程中不會碰上溝通障礙嗎?」男子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道:「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雖然剛開始並不完全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經過接著的幾次物資發放,張雍目睹了好幾次相同的畫面──當志工將三明治交到人們手上時,人們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泛出。於是我們都懂了,那是某種難以言說的、人與人之間珍貴而無可取代的聯繫。

一起幫助孩子結束旅程,重返家園!飢餓三十救援專線:(02)8195-3005 即刻救援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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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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