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季節》楊澤推薦序:當我們談到齊佛時,我們在談什麼?

《離婚季節》楊澤推薦序:當我們談到齊佛時,我們在談什麼?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猶如契訶夫,齊佛與卡佛都是,不動聲色的詩人,抒情家,也是眼冷心暖的社會觀察家;猶如契訶夫,他倆寫的從不是,那些冒險奮戰,勇於與人生周旋的英雄人物,而是隨波逐流,陷入生活難題,絶境中的普通人。

文:楊澤(名作家、詩人、資深媒體人)

【推薦序】當我們談到齊佛時,我們在談什麼?

齊佛(John Cheever),生於一九一二年,癌逝於八二年,是美國短篇小說史上的一個里程碑。

美國短篇小說的寫作向來表現亮眼。也許是新大陸特殊風土人情所致,這種兼顧輕重,虚實,雅俗,同時可以天真,又可以三兩句就滄桑世故得不得了的文類,竟與美國人脾胃十分相宜。從十九世紀中的愛倫坡,霍桑,馬克吐溫以來,新人輩出,呈現一枝獨秀的狀態,論格局論成就,絶不比長篇小說遜色。

上述十九世紀三大黑馬/獨行俠(American maverick)外,二十世紀證實是美國短篇小說的世紀。前有詹姆斯,歐亨利(人稱「短篇小說之王」),安德森,中有費滋傑羅,海明威,福克納,韋爾蒂(Eudora Welty),後有歐康納,卡佛,比蒂。但清點起來,歷來為台灣讀者熟悉的美國作家清單上,你不免納悶,獨不見齊佛這咖,這可算得上是個不大不小的遺憾吧。

大器晚成的齊佛

卡在二戰,齊佛入行稍晚,第一篇小說刊出,人已過三十,卻仍趕得上和《紐約客》第一代傳奇主編羅斯論交(Harold Ross,主持編務長達二十五年以上),和納博可夫一起在上頭發表作品。齊佛回憶説:

那時的紐約市區閃動著粼粼波光,街角文具店的收音機裡聽得到班尼.古德曼(Benny Goodman)的四重奏,每個人頭上幾乎都戴著一頂帽子:這裡也看得到最後一代的老菸槍,他們習慣一早用咳嗽聲把世界吵醒,習慣在雞尾酒派對喝到掛,習慣跳「克里夫蘭的小雞」之類的老式舞步,習慣乘船去歐洲⋯⋯(見本書〈作者序〉)

戰後四、五十年代美國,傳聞中是夜不閉户的太平盛世,過來人齊佛因知之甚詳,下筆十分輕快,懷舊而不戀舊,夫子自道下,反倒有絲微妙的調侃在。事實上,早在四七年,齊佛於《紐約客》發表名篇〈大收音機〉(The Enormous Radio),一炮而紅,就明白預告了世道人心的大轉折。

〈大收音機〉的故事中人吉姆和艾琳,一對住在紐約蘇頓街區(Sutton Place)公寓大廈十二樓的小夫妻,素以品位不俗自居,日常除了出門聽音樂會,也愛在家中收聽古典樂。有一天,他倆發現家中收音機老舊不靈了,汰舊換新,新送到的收音機卻雜訊不斷,找不到昔日的古典樂電台,且一步步將他們引入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

這造型乍見便帶幾分詭異的新款收音機,原來是一具頻率敏感,敏鋭得不得了的「怪物」,雜訊不斷,是因為它透過電梯來往,可以直接和大樓所有樓層房間有所感應連結,小夫妻處在它的影響底下,遂被迫繪聲繪影地聽見,其他住戶的種種八卦,甚至是駭人聽聞的私事

⋯⋯「啊,不要,我不要,」艾琳喊著:「人生太可怕了,太齷齪了,太糟糕了。好在我們從來不是這樣的,對吧,親愛的?不對嗎?我的意思是,我們都一直那麼好,那麼正常,那麼深愛著彼此⋯⋯我們有兩個孩子,兩個好漂亮的孩子。我們的人生一點都不齷齪,對吧,親愛的⋯⋯我們好幸福,對不對⋯⋯」。

但小人物「偶開天眼覷紅塵」的結果,在齊佛筆下,只能以「可憐身是眼中人」作結。

比起當年,今天讀者置身電視機,電腦,iPad,手機的世界,相信更能理解此一收音機怪獸到底代表什麼(如果見怪不怪,代表早被呑入此巨怪肚中而不自知)。二戰後,都市紅塵高樓林立,大眾文明來勢洶洶,帶來新奇,也帶來混亂,中産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看似不起波瀾,其實危機四伏,世道人心隱隱然,惶惶然的那股騷動,正好活生生被齊佛的一支妙筆捕捉下來。

美國郊區的契訶夫

齊佛其人其文,可談面向甚多,這篇短文大抵只好談一事,也就是,齊佛當年之所以被譽為「美國郊區的契訶夫」的歷史背景,順此帶出另一有趣話題,即齊佛與卡佛——另一有「美國契訶夫」美名的短篇聖手——哥倆好中間那層承接關係。中國文壇早在七零年代即介紹齊佛,但譯名不一,有寫成「契弗」,也有「契佛」,台灣譯者余國芳改作「齊佛」,更響亮,也更有趣味。明眼人一看便知,本文標題有意與卡佛代表作——也是台灣文青的口頭襌,「當我們談到愛情時,我們在談什麼」——略作唱和,搏君一粲。

戰後紐約,從工業城市逐漸轉向服務業城市,使得城鄉起了莫大變化,進而宣告所謂都會郊區(metropolitan area)的誕生。大規模土地開發,新市鎮與衛星城的建設,很快讓紐約市的界線裡裡外外變模糊起來,〈大收音機〉中的吉姆和艾琳最想做的,就是逃離塵囂,搬到「上上城」西徹斯特郡(Westchester County)去。城郊自然環境佳,新建市街也許缺乏美國本土的建築特色,卻可滿足大眾對獨立住宅的大量需求,不出一、二十年,先是長島,接著是西徹斯特郡,人口增長都以百萬計。

大家記得,費滋傑羅二零年代出版《大亨小傳》,寫的是長島高級住宅區,其中西蛋,東蛋,固然都是虛擬地名,但前者確實多新富如蓋茨比,後者則以舊地主階級為主。如今地氣西移,帶有濃濃中上階級品位氣質的西徹斯特郡身價看漲,後來居上,成了不少紐約人當年最愛。

容我稍事離題,六零年代初,白先勇寫出短篇〈安樂鄉的一日〉,安樂鄉(Pleasantville)即座落此郡。七O後,不少重量級台灣小說家,批評家,如劉大任,郭松棻,李渝,莊信正等,紛紛卜居於此,作家木心亦曾自市區北上,在郭家作客。八零年代中,我住揚客市(Yonkers),正是此郡最南端,與曼哈頓交界之處,日常每見密集往返的直達大巴,上書Express Yourself to New York 幾個大字,不免莞爾(express一語雙關,兼用紐約人熟知的Expose Yourself to Art 典故)。諸友星散,紐約繁華夢易碎,此是一例。

酒鬼懺情錄

齊佛另一名篇〈游泳者〉(The Swimmer,六四年《紐約客》發表),便是以此「上上城」為背景寫成。男主角奈迪,人過中年,酒鬼一枚,正晾在好友家游泳池畔小歇,試圖從昨晚與死黨的狂歡宿醉恢復過來,突然心血來潮,決定一路游回自己家。方法:從這一家的泳池游到下一家,就像下城酒鬼最愛的「串酒吧」慣技(bar-hopping)那般。


猜你喜歡


資料怎麼自己動?公部門的數位轉型,「數位治理」讓報稅、補助申請更簡單!

資料怎麼自己動?公部門的數位轉型,「數位治理」讓報稅、補助申請更簡單!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隨著數位發展部的正式成立,臺灣公部門的數位轉型也邁入全新階段。我們透過專訪數位發展部數位政府司的王誠明司長,帶大家認識臺灣「數位治理」發展的前世今生,以及如何應用「MyData」串聯、應用既有資料,改變我們的日常生活!

資通訊科技的日新月異驅動社會飛速發展,無論日常購物、娛樂消遣甚至是人際互動,網路與各式數位服務幾乎滿足了現代人生活過半的需求。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不只企業緊緊跟隨數位轉型浪潮,積極開展創新技術與服務,政府部門也開始導入資料及數據分析技術,善用「數位治理」驅動公共服務模式的變革,重塑民眾對於政府服務的想像。未來數位治理不只是要讓民眾申請資料更簡便,更希望能透過資料讓企業創新,同時也做到提供客製化個人服務的目標。

從資料應用發展創新服務,結合數位科技打造公私協力的智慧政府

我們一定都能有感數位治理帶來的改變,在2021年面對新冠疫情時推出的口罩供需資訊平台、健保快易通APP、健康存摺等的整合應用服務,我們多多少少都有用過。前者透過釋出口罩庫存量及特約藥局等開放資料,促成公部門與民間社群的協力合作,將「資料」轉化成簡易使用、更新即時的便民服務,讓大家知道可以到哪裡去買口罩;後者則整合臺灣健保系統,透過數位技術將資料公開及串聯,打造創新健康平台,不只個人就醫、查詢更加方便,也奠定了後續數位醫療服務的發展基礎。

不只是民眾有感,從國際評比的角度來看,在2021年早稻田大學與國際資訊長協會(International Academy of CIO, IAC)合作辦理的世界各國政府數位評比中,臺灣在全球64個主要經濟體中排名第10名,較2020年進步1名,在整體國際中表現也算前段班。

02
Photo Credit: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數位發展部數位政府司司長王誠明。

那政府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數位化的呢?源頭可以追溯到1998年時推動的「電子化政府計畫」。長期投身電子化政府計畫的規劃與推動的數位發展部數位政府司司長王誠明回憶道:

「那時政府發展許多大型網路、服務資訊上網等基礎建設,並將戶政、地政等民生領域的人工服務流程優化為電子化的線上服務,過程累積了不少可應用的資料庫及大型資訊系統;到了2017年,安全傳輸、資訊分析整合等技術也漸漸成熟,國內外都意識到『資料』是提供服務的重要元素,於是政府便開始更著重於資料的分析與應用。」

從那時起,政府秉持著讓民眾參與政府運作的開放精神,展開「服務型智慧政府推動計畫」,以民眾關切議題的數位服務為優先項目,透過開放高應用價值資料與即時分析技術,提供民間資料應用的空間,或是由機關主動開發相關服務,不只對外增強政府的公共服務能力,對內也改善民主治理的運作機制,回應整體社會的數位化需求。

資料運用思維轉變:「資料治理」作為政策發展方針

王誠明司長特別強調,雖然電子化政府與智慧化政府乍看都是透過電子產品及數位技術加速政府服務,但在執行思維上卻有根本性的差別。傳統的政府服務多半從「公共事務管理」的角度思考,例如報稅、戶政、地政等,都朝向便於管理者管理的角度去開發;但在智慧化政府的發展觀念中,政府反而會站在民眾的角度思考,利用資料開放與分析技術等方式,鼓勵公私單位開發更多數位服務。例如過去政府開放實價登錄、公車路線、空氣品質等即時資料,衍生出實價登錄地圖、台北等公車等多元應用的APP,這些都是透過資料治理來滿足民眾生活需求的最佳範例。

隨著資料治理概念的深化,臺灣Open Data的服務也逐漸成熟,甚至在英國開放知識基金會(OKFN)的開放資料國際評比中獲得世界第一的殊榮。於是2015年,國發會從「賦權」概念出發、強調資料作為精準數位服務的基礎,打造「數位服務個人化」(MyData)資料自主服務,以「民眾自主決定資料如何使用、給誰用」的核心精神,打開政府服務的里程碑。

FireShot_Capture_3744_-_個人化資料自主運用(MyData
Photo Credit:數位發展部「個人化資料自主運用(MyData)」網頁
My Data服務平台。

在過去,若民眾要到銀行辦理開戶或貸款等業務時,會因需要出示相關證明,所以得耗費許多時間往返機關與銀行辦理。如今透過MyData平台,辦理者經過不同等級的身分驗證後,就能即時將指定資料傳輸給指定機關,而且過程中民眾也可以隨時追蹤,知道資料傳到什麼地方、被誰使用;倘若資料不慎被盜用,民眾也能第一時間收到簡訊和Email通知來即時處理。

MyData平台的服務不只強化食醫住行育樂等民生領域的數位服務,王誠明司長也說,當中央與地方整合成熟之後,也希望跨足私部門,從監管力道強的金融產業開始,漸漸延伸至監管力道較弱,卻與民生息息相關的產業(如醫療),甚至期待在最終階段引入AI服務,落實資料智慧應用。舉例來說,未來民眾失業時只要告訴政府「我失業了」,MyData平台就能主動查詢、分析民眾同意開放的資料,藉由資料彙整及AI分析的智慧服務,主動回饋民眾如何申請補助、提供就業輔導等個人化建議。

由內而外深化數位治理,組織再造迎擊轉型挑戰

當政府則從「資料」的角度出發,打造新型態的公共服務模式時,「資料」不只化身為政府或企業組織間最珍貴的資產,也成為一切數位服務發展根基。不過,成千上萬的資料該如何妥善的管理、安全的傳輸、合法的應用,也成為智慧化政府發展過程的關鍵課題。對此,王誠明司長也坦言,這正是政府在轉型過程中面臨的三大挑戰:機關本身思維與行事風格的轉變、跨機關間資料傳輸的法律規範適用性,以及資料本身的個資保護問題。

shutterstock_1931787956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 達志影像
政府數位治理的三大挑戰:機關思維的轉變、資料傳輸的交換、隱私與方便的平衡。

所以如今政府透過組織再造,成立位階更高、權責更集中的「數位發展部」,把過去可能分別是通傳會、經濟部、國發會資管處、行政院資安處在做的事情重新整合,回應這些轉型過程中跨機關、跨領域的複雜問題,讓轉型過程中無論公私部門都有可以共同討論、解決問題的夥伴。

「數位轉型其實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它不是像轉骨一樣瞬間。它是一個持續的滾動調整,根據社會需要和當下技術,讓服務做得更好。」

王誠明司長也說,正因轉型是漫長的過程,所以數位發展部的角色就是在調整過程中能靈活運作、協調合作的機關,讓無論技術、制度、法律等層面的政府服務都能與資安會緊密結合,正確導入數位治理制度,落實資安與個資保護。

持續落實、不斷提升:數位治理永無止境

最後,王誠明司長也強調,深化數位治理不只該思考如何運用數位服務提升機關效能,也包含怎麼找出社會中沒能力使用數位服務的人,並給予幫助。若要達成這樣的目標,倚靠的就不只是技術成長,還包含整體數位環境的建置。仔細觀察臺灣社會近年的轉變,就能發現不少相似的痕跡──越來越多的數位服務不只作為應用的工具,深化公共服務效率及公民參與的可能性,還能打破傳統框架,成為新興的溝通媒介,建立公私部門之間不同的協力模式;更甚至我們還能從視訊看診、健康存摺等疫情應對措施中學習,也相信未來國家再度面臨困難或風險時,在數位治理的增能之下,可以更快速的恢復,並透過完善的數位工具解決難題,從中學習並不斷的強化精進。

國科會科技辦公室 廣告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