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權爭霸》:美國應儘早了解,21世紀掛帥的將是印度洋

《海權爭霸》:美國應儘早了解,21世紀掛帥的將是印度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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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在2009年出任北約盟軍最高統帥時接獲幾項任務,剿除海盜是其一。國際社會幾乎對什麼事都有爭議,唯獨對這古老的犯行倒是異口同聲,一致認定任何主權國都應加以嚴懲。

文:詹姆斯・史塔萊迪(Admiral James Stavridis)

我們今天在談到波斯灣時,總是立即想到全球石油供應問題,但必須注意的是,波斯灣國家直到20世紀中葉還沒有一個成為油產大國。在其他油源逐漸耗竭的情況下,波斯灣地區、伊朗與伊拉克的石油存儲百分比不斷升高(當然,這一切都是外海油田大舉開發與裂解科技使用以前的事)。油輪開始在波斯灣不斷進出,地區內諸國建立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以控制石油市場的價與量,地區的戰略重要性越來越高,從海權角度而言,保護波斯灣地區也越來越重要。美國作戰企畫人員認為,蘇聯可能設法將勢力向南伸張,或至少想在印度洋占有溫水港——雖說沒有令人信服的史料可資佐證,但這在當時是公認的看法。

值得注意的是,到1970年代初期,美國與蘇聯在波斯灣地區都沒有任何真正的海軍基地。蘇聯與伊拉克簽有條約,可以使用巴斯拉,美國在巴林保有一支非常小的海軍部隊(只有三艘戰艦,與一名總是愁眉苦臉的兩顆星海軍將領,整天想著自己為什麼被放逐到這裡來)。隨著石油進出的重要性不斷升高,波斯灣地區的國家也開始思考如何提升他們的地緣與戰略態勢。此外,美、蘇兩國都想方設法要將中國邊緣化。兩國都不願2,000年來一直在印度洋舉足輕重的中國再次崛起印度洋。

在整個冷戰期間,美國始終與沙烏地阿拉伯(直到今天仍然如此)與巴勒維國王統治下的伊朗密切合作。兩國都從美國獲得數以十億美元計的訓練與裝備(兩國付出的貨款幾乎全數來自石油收益)。美國並且利用英國在印度洋中央的屬島狄耶戈加西亞。1970年代初期,美國工程人員在狄耶戈加西亞造了一條巨型跑道、大油庫、設備齊全的船塢、住宿、通訊與情報蒐集設施。

約十年後,我在1980年代中期駛入狄耶戈加西亞港灣,對於可能出現在眼前的事並無把握。當時美國海軍低階軍官流行一個笑話:如果你實在搞得太砸,要不被海軍送到阿拉斯加的阿達克(Adak),或被送到印度洋的狄耶戈加西亞。根據我聽到的那些故事,如果能選擇,我寧可選阿達克。但當我們在狄耶戈加西亞上岸後,我發現當地環境令人驚喜:有舒適的營區、基本但可以接受的高爾夫與網球設施、雖小但很體面的軍官俱樂部,還有絕美的自然景觀。它是美國海軍印度洋戰略樞紐這件事當時沒有掛在我心上,經過數週漫長而無聊的行程,從新加坡來到這裡以後,我只想打打網球,過過癮。

另一方面,蘇聯則不斷在印度洋各地,包括斯里蘭卡、伊拉克、伊朗、葉門、巴基斯坦,當然還有印度,進行「展示國旗」的巡弋。經過許多年努力,蘇聯與印度、葉門,以及非洲東海岸的索馬利亞簽下合作協議,讓蘇聯戰艦以及相關後勤運補都能靠港。美、蘇兩國這些做法都是奉行馬漢海權論的結果。

兩國除了在這個地區角逐影響力以外,套用蘇聯領導人雷奧尼・布里茲涅夫(Leonid Brezhnev)的話,還角逐兩座「寶庫」——波斯灣地區的能源與石油,以及非洲次撒哈拉沙漠的戰略性礦藏——的控制權。對美國而言,巴勒維垮台、痛恨美國的何梅尼(Khomeini)政權在伊朗主政是一場巨變。這次事件有效封閉了阿拉伯灣(美國從這一刻起,不再稱它為「波斯灣」,而改稱它為「阿拉伯灣」)的一側。這次事件也使阿拉伯灣入口的荷穆茲海峽淪入美國死對頭伊朗的有效控制下。

蘇聯在這段期間取得幾次勝利。蘇聯將勢力伸入南非洲,一開始在安哥拉與莫三比克都很成功(特別是當古巴軍隊與蘇聯軍隊在安哥拉並肩作戰時),還因此建立兩個新代理國。之後,當索馬利亞與衣索比亞於1977年爆發戰端時,蘇聯換了邊,背棄較小的索馬利亞,厚植與衣索比亞(有三千多萬人)的關係。葉門也成為一個馬克思主義國度。突然間,蘇聯與印度洋近岸諸國紛紛建立關係,取得基地與政治支持,美國的重要代理國只剩下沙烏地阿拉伯。以冷戰政治角逐的戰場而言,蘇聯在印度洋似乎占盡上風。

在今天複雜多變的地緣政治世界,兩場最危險的國與國的對抗,或許分別出現在印度洋近岸與阿拉伯灣。我們已討論過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的阿拉伯灣「暮光戰爭」(twilight war,註:指伊朗情勢變化引起的混亂),不過最危險的是印度與巴基斯坦間的冷戰——因為印、巴兩國各擁核武器。英國在二次大戰結束後退出南亞次大陸,終於使這塊幅員廣闊的地區分裂為三個國家:世上人口次多的伊斯蘭教國巴基斯坦;即將超越中國成為全球人口最多國家(同時也是世上人口第三多伊斯蘭教國)的印度;以及孟加拉。印—巴兩國仇怨很深,起因部分為宗教、部分為文化、部分為地緣因素(克什米爾領土之爭一直是兩國爭執的核心)。

印度與巴基斯坦之爭目前雖似乎難分難解,巴基斯坦領導人納瓦茲・夏里夫(Nawaz Sharif)與印度總理納倫德拉・莫迪(Narendra Modi)間的會談至少能為雙方和解帶來一線希望。避免兩國間的核子對抗對美國(與整個世界)有重大利益。雖說印、巴兩國之爭出現在海上的機率不大,擦槍走火引爆大戰的可能性絕對存在。對一直是商貿、不是戰鬥水域的印度洋來說,印、巴之爭是最凶險的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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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Official U.S. Navy Page公有領域

這個世界的問題,除了人禍以外當然還有天災。那場出現在2004年聖誕節過後第二天、蹂躪印度洋近岸大部分地區的大海嘯就是這樣的例子。印尼西部外海一次規模九級海底地震造成的這場海嘯悲劇,幾乎立即奪走二十幾萬條人命。受災最重地區在印尼、斯里蘭卡、印度與泰國,有人估計死亡總人數接近30萬。海浪在湧入這些國家的人口稠密地區時,有些地方浪頭高達一百英尺。當時我剛出任國防部長高級軍事助理不久,我們迅速在國防部成立一個危機處理團隊,研擬國防部能提供什麼援助。

我們指派陸戰隊中將魯斯提・布雷克曼(Rusty Blackman)主持因應行動,他迅速將國防部巨大的後勤、人道救援與醫療能力動員。布雷克曼透過每天與國防部長的電話視訊會議,將美國醫療船、可以起降直升機的巨型兩棲登陸艦與飛機調進災區,為各地災民發放賑濟物品與援助。我夜復一夜守在國防部指揮中心,在屏幕上看著我們的海、陸、空與陸戰隊官兵在水中跋涉救人,搬運巨型救災補給袋,照顧傷者與病患,讓我深受感動。

我們軍人用很多時間打仗、進行戰鬥任務——這本是軍人職責。但我們也可以大舉部署軟實力,讓這個世界真正不一樣。這麼做能使世人對我們國家另眼相看,就長遠而言,我們往往也因此能為我們國家帶來真正安全。從若干方面來說,部署六萬噸級醫療船「仁慈號」(Mercy)與「慰藉號」 (Comfort)為美國國家安全帶來的效益,比用核動力航空母艦進行戰鬥巡弋還高。

醫療船與航空母艦各有各的角色,至於妥善平衡「硬實力」(即戰鬥力)與「軟實力」(包括救災、醫療援助與外交)的能力,有人稱之為「巧實力」(smart power)。這名目確實取得巧。在透過電視畫面,看著二十幾萬人喪生之後那幾個令人心驚膽戰的星期,我在印度洋見證了這種「巧實力」。

我在2009年出任北約盟軍最高統帥時接獲幾項任務,剿除海盜是其一。當時海盜在淪為無政府狀態的索馬利亞至為猖獗,北約組織28個會員國透過票決,集體加入這項剿除索馬利亞海盜的行動。索馬利亞那些漁民改行的海盜,嚼著一種叫做卡特草(khat)的興奮劑,搭小艇到海上搶大貨櫃輪。他們從船舷攀上貨櫃輪,制伏船員,把貨櫃輪駛入索馬利亞下錨,要求幾百萬美元贖金。在我接下這件任務時,索馬利亞海盜已經劫持了將近20艘船與兩百多名船員,而且劫船攻擊事件還在不斷增加。

國際社會幾乎對什麼事都有爭議,唯獨對這古老的犯行倒是異口同聲,一致認定任何主權國都應加以嚴懲。也因此,我的工作就是除了北約28個盟國外,爭取更多加盟國家以取得更多資源與軍艦。我們撒下大網,結果就連俄羅斯、中國、印度、巴基斯坦與伊朗這類傳統上非北約盟國的國家,也對我們的要求做了正面回應——有些同意派遣船隻,有些同意參與情報蒐集,或至少提供後勤與加油援助。我們就這樣組成一個堪稱史無前例的海上聯盟:除了北美的美國與加拿大以及三十幾個歐洲國家外,前述五個國家也積極響應,與我們合作。

戰略做法只要得當,可以讓原本針鋒相對的國家合作共事,可以透過合作打擊海盜,我們在印度洋建立的這個海上聯盟就是範例。當我在2013年離開北約時,只有兩艘船與少數幾名海員仍遭海盜劫持。我們已經將海盜這門生意的底掀了,許多海盜或已下獄或在押候審。過去兩年,沒有船隻在東非外海遭海盜劫持。這部分也得歸功於歐洲聯盟在岸上取得的進展。但在這個海盜多年來一直猖獗的地區,這是難得一見、憑藉海上協調奏功的好故事;對於有意在全球海洋其他領域爭取合作的人,這也是一個滿載教訓的故事。

總括而言:在這整本書以及我們的世界中,有關海事議題的討論,一般總聚焦於包有地中海的大西洋,以及包有南中國海的太平洋。新衝突、難民潮、碳氫經濟競爭,以及兩個「主要大洋」造成的地緣政治衝擊,一直是爭論不斷的議題。不過,在21世紀掛帥的將是印度洋而不是太平洋或大西洋——美國應該儘早充分了解這一點,越早越好。

我們不能忘記以下幾個事實:印度洋雖說比太平洋或大西洋都小,但它占有全球幾近四分之一的水域,特別是如果將紅海與阿拉伯灣等幾個它的主要支海也算進去,它的面積尤其遼闊。全球50%的海運與貨櫃、70%的石油經由這裡進出,使它成為名副其實的全球化十字路口。擁有全球三分之一以上人口的近40個國家瀕臨印度洋。此外,由於巴基斯坦、印尼、孟加拉、伊朗、沙烏地阿拉伯、埃及以及波斯灣諸國都位於印度洋近岸,它還是伊斯蘭世界的心腹——全球超過九成的伊斯蘭教人口生活在這個地區。

而且它是高度軍事化、不斷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下的地區。巴基斯坦與印度各擁專業和具備核戰能力的巨型軍隊,兩國爆發核戰衝突的可能性極高。伊朗是愛冒險的國家,有一支能征慣戰、很有創意的軍隊。印度洋近岸沿線其他許多國家在打內戰,邊界地區十分動亂,特別在東非洲,情況尤其嚴重。過去幾年氣焰已經削減許多的海盜,在東非洲沿海與連結太平、印度兩洋的麻六甲海峽仍是一項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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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海權爭霸:世界7大海洋的歷史與地緣政治,全球列強戰略布局與角力》,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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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詹姆斯・史塔萊迪(Admiral James Stavridis)
譯者:譚天

海洋的重要性,遠超乎我們的想像
蘊藏石油、天然氣、金屬礦產、漁產等重要資源的海洋,為各國所覬覦
全球水道互相連通,也牽動著全球事務及地緣政治,新海上大戰一觸即發
海權是人類史的推手,造就今日世界的樣貌,也決定未來的命運

繼美國海軍史學家 奧夫瑞・薩耶・馬漢 之後,最具權威的海權論著——海軍上將 詹姆斯・史塔萊迪 以《海權爭霸:世界七大海洋的歷史與地緣政治,全球列強戰略布局與角力》帶讀者真正重新認識海洋的前世今生,過去與未來。

詹姆斯・史塔萊迪:「像地中海的西西里一樣,台灣也是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我穿著美國海軍制服倘佯在基隆港各處,腦海中想著這個島的戰略重要性:它像是南中國海的瓶塞,扼住韓國、日本、中國以及南方諸國之間的海上通道。」

當代最著名的海軍將領,也是唯一做過北約盟軍最高統帥的美國海軍上將史塔萊迪,用他旅經全球各大海洋、身歷其境的經驗,寫出有關海權的故事,告訴我們海洋地理如何塑造國家命運,海軍軍力如何在一種實質意義上造就今天這個世界,並且決定明天的世界。

觀察地球和人類歷史時,我們往往聚焦在占30%表面積的陸塊,而輕忽占70%的海洋。事實上,海洋對過去及未來的世界都有關鍵性影響,範圍含括經濟、政治、軍事、生態環保等,因戰略地位及蘊涵重要資源,成為各國的權力競技場,誰能制定海洋秩序、調度世界資源,便能成為強權,海上力量對於國家繁榮與安全至關重要。

《海權爭霸》是一本精彩的海軍史,帶領我們以新角度觀察各大海上戰役。史塔萊迪以銳利的眼光探討特別是在北冰洋、東地中海與南中國海出現新海上大戰的可能性。從海盜到汙染,以宏觀角度審視海洋面對的諸多挑戰。

海權爭霸
Photo Credit: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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