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我鋸斷自己的手指,父親卻說要捐給我

《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我鋸斷自己的手指,父親卻說要捐給我
Photo Credit:Associated Press/大塊文化出版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除了攀岩,我沒有B計畫,沒有專業技能,沒有夢想。我和貝絲當初是因為攀岩走在一起,要是我以後無法攀岩,她還會愛我嗎?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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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湯米・考德威爾(Tommy Caldwell)

那年冬天,貝絲和我回到埃斯特斯。

精神上,我非常願意一週練習7天,一天練習24小時,實際上卻是不可能的事,因為身體必須休息。有一天,我正在替家裡的新洗衣機與烘衣機做台子,需要先把裂開的歪斜混凝土地板墊平。我沒出門買墊桌片,心想自己用鋸床鋸開一些2乘4的木條就行了。我拿了幾條一呎長的木材,走到外頭,覺得自己很聰明,不必跑一趟木材行就能解決問題。

我縱切著木條時,一根2乘4的木條像一支箭,從桌上飛向山坡。我關掉電鋸,注意到黑色桌面上有幾滴東西。我抬起左手,發現血流如注,食指的白色骨頭露了出來,手指只剩下方一節,血肉模糊,連著類似肌腱或韌帶的東西。我的手和手臂刺痛不已。

我心中一陣驚慌:少了左手食指,要怎麼攀岩?

我一陣頭昏眼花,但努力眨眼深呼吸。我必須找到鋸下的指頭,於是趕緊掃視鋸床,尋找四周,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心臟上方,同時搜尋地面。我不想嚇到貝絲,回到屋內後,穩住聲音呼喚她:「我剛剛鋸下自己的手指,麻煩出來一下好嗎?」我找不到斷指,便往剛才木頭飛出去的山丘方向走去,但雙腿搖搖晃晃。看來這不是好主意。

貝絲衝出來,在鋸子旁找到斷指,立刻從木屑中拿起來,衝回屋內。我仍處於驚嚇狀態。貝絲在幾秒鐘內拿著夾鏈袋跑回來,我的斷指泡在裡頭的水裡。她遞給我一條擦碗布,包住我的手,接著像開賽車一樣,開著我們的小本田,一路衝向埃斯特斯公園的醫院,輪胎嘎嘰作響。距離意外發生不到5分鐘,我們就抵達醫院。醫生很鎮定;但我們無法鎮定。醫生在斷指上注射奴佛卡因(Novocain)之後,把它包在冰裡,叫我們轉診到山下科林斯堡(Fort Collins)的大醫院。他要我們車開慢一點,但貝絲繼續一路狂飆。

貝絲不論開多快,都快不過我的焦慮。

我淚如雨下,想著優勝美地閃耀的花崗岩。我還記得自己在半空中全神貫注,只專注於當下那一刻的感受。我會不會再也無法做我這輩子最愛的事情,再也無法做能夠同時帶給我衝勁與寧靜的事?我感到自己完了。除了攀岩,我沒有B計畫,沒有專業技能,沒有夢想。我和貝絲當初是因為攀岩走在一起,要是我以後無法攀岩,她還會愛我嗎?

意外發生後,我2週內動了3次手術,失去全身近3分之1的血量,動也不動地躺在醫院的無菌室內。即便明白每按一下只會注入允許的劑量,我還是不停按著嗎啡幫浦,希望靠藥物麻痺心理創傷,而不是肉體上的疼痛。

我可能親手終結了自己的攀岩生命。

我想起貝絲說過的話,她說冥冥之中有一股邪惡的力量想傷害我們。當時我覺得那只是她憂鬱症發作,這下子我躺在病床上,不得不去想或許貝絲說得沒錯。先是綁架的事,再來是手指。我是不是做過壞事,所以有報應?我太習慣依循著一個公式過日子:努力就會有成果。攀岩不靠運氣;你有多努力,就多有成就。我活該嗎?我知道鋸2乘4木頭時不用推桿(可以隔開手和鋸刀的裝置),不是明智之舉,但讓木頭彈回來夾傷一根指頭,已經是夠重的懲罰了。

我是不是變得太習慣匆匆忙忙?我最近養成的快速攀岩嗜好,是否也滲透到生活中的其他領域?

藥物帶來的昏沉,讓幾小時變幾天,幾天又變幾週。醫生固定住骨頭,修補神經,重新接起指頭,然後以極度精密的技術,試圖縫起微小的血管。我的手指一直充血。為了減壓,醫生移除指甲,割開甲床放血,在上頭放醫蛭。我因為平日攀岩的緣故,手指肥厚,血流量大,也因此嚴重淤血,經常得釋放壓力。我因此大量失血,然後又得輸血。在我不斷恢復意識又失去意識之間,院方盡了一切努力。

我清醒時心情不斷擺盪,一下子極度痛苦,一下子心死接受。然而前景未明之際,我想著兩件事:我想著一直陪在身旁的貝絲,想著攀岩。我希望自己能為貝絲堅強起來,努力不去想醫院探視時間結束時縈繞心頭的問題。醫療監測器的光線與聲音,護士站傳來的談笑聲,全都折磨著我,讓我感到自己被困住。

白天的時候,親朋好友圍繞在病房,我深深感受到自己備受關愛。父親自願捐手指給我,還幾度拿著介紹我是攀岩好手的雜誌來醫院,想求醫生特別照顧我。他告訴醫生,我靠手吃飯,攀岩是我的命。我知道父親這一生,有一部分就寄託在兒子是攀岩運動員這件事上,但是當我躺在病床上,看到他願意為了我犧牲自己的程度,心裡實在充滿敬畏,自嘆弗如。

父親不是唯一表達支持與關懷的人。貝絲的媽媽像一隻盤旋在醫院上的老鷹,一看到我的醫生就撲上去。她因為先前先生接受過癌症治療,熟悉醫院環境。家中每個人都問了無數問題,請醫生一定要盡全力救我的手。當然,貝絲也一樣。她堅定不移,用各種方式支持我。和我一起躺在病床上,撫摸我的頭髮,說她有多愛我。她讀東西給我聽,餵我吃我沒胃口的食物,能吃多少是多少。她待在醫院病房的時間,幾乎和我一樣長。

母親優雅地退居二線。她看見人人搶著照顧我,知道多一個人出聲,聲音只會被淹沒,甚至更加添亂。我再次感應到我們母子間的默契,感受到她傳給我的力量。

儘管眾人對我關懷備至,但到了夜裡,我便質疑自己,想著自己是否讓貝絲失望了,還有我是否打碎了父親對兒子的夢想。我等不及沉沉睡去,暫時忘卻我加在自己身上的期待與責任所帶來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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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ssociated Press/大塊文化出版提供

因為不夠穩定,最終醫生還是移除了接上的斷指,2天後讓我出院。我的慣用手左手,如今食指少了3分之2,只剩一節會抽痛的殘肢。骨頭附近的皮膚縫合起來,邊緣凹凸不平,像一塊小小的義大利披薩餃,每看一次,心中就難受一次。

貝絲開始四處幫我尋找最好的物理治療師,我得好好做復健,不能再傷到手指。為了降低斷指變得過度敏感的風險,我需要訓練神經。治療師告訴我:「基本上,練到沒感覺就對了。」她教我一套重新訓練神經與減敏的練習,只交代我每天做一小時,但我做3小時。一小時重新適應溫度,碰熱水,碰冷水,冷熱交替。

再來是質地練習,手指劃過不同東西,先是米,小扁豆,再來是乾燥通心麵,然後是尖銳的星型通心粉,循序漸進,還用鉛筆尾端的橡皮擦拍打斷指處。接下來是靈巧度練習。把一罐一分錢撒在地毯上,我得靠斷指與大拇指或其他指頭一一撿起。我專心拿起每一枚硬幣,笨手笨腳,但絕不放棄,直到大腦能同步操控神經與肌肉,用我如今不一樣的新手指做出精細動作。做完練習後,還要不斷冰敷斷指。

貝絲擬好復健時間表,管理我的訓練,規畫進度,告訴我該做哪幾套練習、順序是什麼、要做多久、哪幾天必須做。不過,貝絲提供的最強大支持是她對我的信念,不曾懷疑我有能力復原。她會直視我的眼睛,淚眼朦朧、但堅定地告訴我:「你要撐下去。」

貝絲一路照顧我到康復。其實在我內心深處,始終都在自問貝絲是否真的愛我,還是發生了吉爾吉斯的事件之後,她需要我罷了。但現在我知道了。她在我需要她的時候照顧我,而我感受到她的愛。

相關書摘 ▶《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在垂直峭壁上殺了綁架我的吉爾吉斯民兵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一名攀岩運動家挑戰耐力、置身危險、超越自我極限的故事》,大塊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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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湯米・考德威爾(Tommy Caldwell)
譯者:許恬寧

用9根手指,攀向天際
「我希望這本書會喚起人類心底對冒險的渴望,
激勵那些需要奮力走過滿地荊棘的人們,並喚醒我們天賦的本能。」

2015年1月14日,湯米・考德威爾與攀岩夥伴凱文・約格森(Kevin Jorgeson)率先完成許多人心目中最困難的攀岩任務:以19天的時間,自由攀登垂直距離近3000呎的優勝美地酋長岩「黎明之牆」。這項不可能任務,是考德威爾一生鞭策自己超越極限所帶來的勝利果實。

這本引人入勝的回憶錄,記錄一名害羞男孩的成長史。考德威爾有一個擔任登山嚮導的狂熱父親,決心培養兒子不屈不撓的性格;靠著執著的精神,他成為青少年運動攀岩界的頂尖好手。考德威爾熱愛冒險的天性,接著帶領他進入鮮為人知、令人目眩神迷的大岩壁自由攀登世界,在全球各地創下多個第一次記錄。然而,考德威爾並非一帆風順之人。20歲出頭時,他和另外三名攀岩者在吉爾吉斯山中被民兵綁架,淪為人質,歷經一段駭人的苦難。不久,又碰上攀岩者最大的噩夢——在一場意外中失去左手食指。後來,妻子也離開了他。

考德威爾從一場又一場的考驗中站起來。每多碰上一次挫折,就多一分堅定的意志。他把目光放在自由攀登酋長岩最大、最陡峭、最光滑的岩壁——「黎明之牆」。他必須靠著幾公釐的皮膚接觸,攀爬僅十分硬幣寬的岩石邊緣,記憶數千數萬個身體細部動作,並以無懈可擊的精確度執行。考德威爾耗費超過7年的時間,熟悉在一片花崗岩海中攀登「黎明之牆」的路線。那段期間,他重新定義了攀岩運動,再度找到愛侶,並升格為父親。

本書扣人心弦,講述如何全心投入單一愛好,培養努力不懈的心態,迎接挑戰,擁抱未知。考德威爾的故事,喚醒人類天生對冒險的渴望,提醒我們每個人都具備不凡的潛能。

垂直九十度的熱血人生_立體書封+書腰
Photo Credit:大塊文化出版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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