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病姐姐》:大姊的病是病不死的,由她自己去自生自滅

《我的精神病姐姐》:大姊的病是病不死的,由她自己去自生自滅
Photo Credit: Deposite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位年輕學生突然開口大聲說道:「余小姐的妹妹,妳姊姊已經有病了,一個人住在這裡是不妥的,不如妳帶她回妳家去吧!」但正因為姊姊曾搬進她家去住,曾經引起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予盾,弄得醒亞的整個家庭都快支離破碎了。

文:余國英

照說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她們倆姊妹待在這間狹小簡陋、密不通風的房間裡面那麼久了,嗅覺應該不那麼靈敏了,可是醒亞的鼻子裡,還是清清楚地聞見姊姊身上散出來的陣陣惡臭呢!

房東王太太不知何時,已經下樓回到地下室內自己的家去了。醒亞一手摟著姊姊韻亞,一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突然眼角一下子瞄到自己手腕上的腕錶,不好了,怎麼一下子就是晚上十一點了!開車回到家,不是又要十二點了嗎?老公棟柱這一關怎麼過呢?明天早上又要上班,六點鐘又要起床,睡眠老是不足,這個日子怎麼過?她愈想愈煩惱,只得對韻亞無可奈何地說:「姊,十一點了呢!等我到了長島的家,就要十二點了,明天還得上班,不走不行了!」韻亞聽了更是大為吃驚,突然緊緊地抓牢妹妹醒亞的衣袖,結結巴巴地說:「妹妹,妳不是才到嗎?妳才來了一下子,就又要走了嗎?」醒亞低頭看錶不語,姊姊韻亞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她才摟了姊姊,拍了半小時不到,就要走了,但是,由妹妹醒亞的觀點來看,她從清晨出得門來,離開家已是十六、七個鐘頭,想想看,十六、七個鐘頭了呀!

姊姊韻亞見妺妹不作聲,只顧盯著手錶沈思,只得慢慢地,依依不捨又很抱歉地對妹妹醒亞說:「醒亞,醒亞妹,我對不起妳,對妳不起,妳家裡還有丈夫、孩子,妳快回家去吧!」

醒亞求之不得,馬上鬆手,韻亞見妹妹真的要走了,終於意識到妹妹是說走就非走不可的,又突然一把拉住妹妹的衣袖,很絕望的說:「怕,醒亞妹妹,我怕,我怕一個人,妳走了之後,我又是一個人,怎麼辦呢?你說,怎麼辦呢?」

「姊,韻亞姊姊,妳不要怕,妳不是一個人,這棟樓裡住了這麼多人,王先生、王太太、王小妹,都住在地下室,一樓也住了那麼多中國人,有什麼好怕的呢?」醒亞一面說,一面狠心地把姊姊緊緊拉著她衣袖的手,輕輕但堅決地拉開,口中卻安慰地說:「姊姊,不要怕,妳好好休息,我明天會再來看你。」

正在這時,一位年輕學生模樣的中國人,好像自開始就站在她們閣樓的門口,一直沒有離開,現在突然開口大聲說道:「余小姐的妹妹,妳姊姊已經有病了,一個人住在這裡是不妥的,不如妳帶她回妳家去吧!」

「是啊!外面天空中有一條大龍,呼呼地的在外面飛來又飛去,一直朝我耳朵裡灌怪聲,灌的都是些恐嚇的聲音,又不許我睡覺!真是太痛苦了!」姊姊韻亞很清晰地接口說道。

又是那條龍,姊姊韻亞老是提到那條龍,醒亞知道不必去追問,等真的追問起來,韻亞又絕口不提了,所以醒亞也無法弄清楚,那條龍是姊姊幻聽到的呢還是她隨便說的呢?

與往常一樣,醒亞又到了顧不得追究的地步了。因為住在一樓的中國人們,全部知道余小姐韻亞的妹妹來了,這棟房子又老又舊,隔音非常之不好。剛剛開口說話的年輕人以及另外兩位朋友,他們都在流汗,其中一人還拿了一本書來當扇子搧,看樣子都是附近皇后大學的中國留學生。

「那,那不行,我家房子太大,嗯,我姊姊,曖,怕大房子,我家住在長島鄉下,不但白天房子裡沒有人,曖,我說我們上班以後家裡就沒有人⋯⋯我說我們上班以後,四週連鄰居都沒有!」醒亞心虛地解釋著,因為說的結結巴巴,使人聽起來覺得是藉口,醒亞認為雖然好像是藉口,但其中實情的成分是比較多的,因為姊姊搬進她家去住,曾經引起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予盾,弄得醒亞的整個家庭都快支離破碎了。

何必如此之愧疚呢?她心裡慌慌張張地想,但雙腳卻堅定地踏著老舊的樓梯,一步一步地向下走。

下樓的時候,王先生還在紡織機前,他坐在椅子上,看見醒亞走過他身邊,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對醒亞很誠懇地說:「余小姐,你姊姊好像有點不正常,我們這個地區治安不好,大家都是知道的,一個婦女人家,怎麼可以半夜出去呢?她這樣做,出了事,不是對不起大家嗎?」

站在他身後的王太太也接著說:「余小姐也透著奇怪,跟我們這棟房裡的人都不肯往來,反而交些洋人男朋友,近來又有一個洋糟老頭送她回來,他要喜歡洋人的話,何不去跟洋人住,當然,最好是搬到妳家去住,不是就好了嗎?」

醒亞停下腳步,臉上保持著禮貌的笑容,一面聽他們夫妻說話,一面低了頭在皮包裡尋找汽車鑰匙去開車,心裡面卻想:「姊姊韻亞住的那間房間,大概只有四個榻榻米大吧,天氣這麼熱,一味悶在屋裡,怎麼受得住呢?」

話又得說回來,當初醒亞幫姊姊搬家的時候,就曾提過房間太小不夠不透氣,只是姊姊韻亞不肯,反而說:「我恨大房間,我恨空氣流通的房間,空氣一流通,就在我皮膚上吹著冷風,我受不了冷風。」

真正使醒亞吃驚的是,當她不經心地抬起頭來時,發現樓梯上站著的年輕中國男女學生們、樓下的王先生以及王太太,人人都在用一種責備及不滿的眼光來看她,她心裡其實知道大家怎麼想,因為他們臉上都明明白白寫著:「妳的姊姊,妳不帶她回家去照顧,反而將她一人丟在這裡!」

醒亞恨不得大聲地告訴眾人:「長期⋯⋯長期⋯⋯。」所以她只能閉著嘴,逃一般地回到自己停在路邊的車上。

上了車,醒亞一面心不在焉地開著車,一面慌亂地想,不知道到家之後,丈夫棟柱會氣什麼樣子?自己會面對著怎麼樣一個場面呢?

算了,不管他怎麼氣,我都豁出去了!她一面加足馬力向長島方向急駛,一面將頭抬了抬,表示自己那不顧一切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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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亞到了自己家的門外,只見客廳裡僅有一盞半夜照明用的昏暗的小燈開著,整個客廳昏昏暗暗,無聲無息,推了推大門,打不開,一定是由裡面上了鎖。

他們住在長島北岸,居民們經濟環境都還不錯,所以平常每家門戶都很少上鎖,今天他們家的門由裡面鎖起來,不用猜就知道是丈夫棟柱故意鎖的。打開了大門之後,醒亞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發現黑暗的客廳裡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原來是棟柱對著黑黑的電視機螢幕呆呆地枯坐著,是生她的悶氣嗎?當然是的,她的丈夫棟柱是正在生醒亞的悶氣。

棟柱顯然也聽見她回來的聲音,一聲不響地由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臥室裡去將枕頭毯子都一股腦兒抱進書房裡去。醒亞也不甘示弱地由走道目不斜視地逕自走入浴室,一面打開了水龍頭沖澡,一面側耳細聽,注意棟柱的舉止。只見他高高的身影,抱了大包小包的棉被毛巾由臥室出來,走過走道,進入書房,她特地由浴室中伸出頭來,故意抬眼朝他看去,只見棟柱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發出不滿的光芒,嘴也閉得緊緊的,嘴角掛出兩道溝紋。為了加強表示他生氣的程度,棟柱進入書房之後,特地將書房的門關得碰的一聲巨響,表示抗議。「唉!竟然氣成這樣,倒像我在外面會不相干男朋友似的!」醒亞無聲地嘀咕著,可是內心深處更覺得過意不去。

「若是去會男朋友,可能反而容易辦了,只需一刀兩斷,就可以免得棟柱生氣了,可惜韻亞並不是不相干男朋友,而是我的親姊姊,姊姊與男朋友是不同的,我們血管裡流著同樣的血,同父同母的血,男女朋友的關係是可以斷掉,而血緣姊妹的關係是斷不掉的呀!」醒亞很歉疚地想。

「看妳的大哥及小妹,他們不是早就將兄弟姊妹之情一筆勾銷了嗎?怎麼他們能做到,你余醒亞就做不到呢?」彷彿棟柱憤怒的聲音,又在耳邊吼了!

醒亞匆匆梳洗之後,輕輕地走到勇勇房內。勇勇睡得十分安詳,做母親的醒亞,不看則已,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驚,棉被下面勇勇的身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長了?真是變成一個大孩子了,一張床,倒被他的身長佔去了那麼多!

「真不知我每天忙些什麼?怎麼勇勇長得這麼大了,我竟然沒有注意到!」醒亞心中十分感慨。

勇勇這孩子太乖了,太乖的孩子總會給人一種早熟的錯覺。醒亞這個做母親的心裡,一下子湧進了無限的憐惜。

「愛與憐是連在一起的!」醒亞想。忍不住低下頭去,輕輕地吻著兒子的額頭,勇勇睜開眼睛,看見媽媽的臉,伸出雙手摟住媽媽的脖子,半醒半睡開口說道:「媽媽回來了,我看爸爸今天肚子不太餓,不肯吃東西,就特地講了一個笑話給爸爸聽,我看爸爸沒有笑,就趕快把我的成績單拿給爸爸看。」

「爸爸看了嗎?」媽媽問,心裡非常感謝兒子。

「爸爸看了成績單,摸了我的頭。」

「爸爸說什麼呢?」媽媽追問。

「爸爸嘆了一口氣,說是很好。」勇勇非常高興地笑了起來。

「嗯,你的成績單都是很好的,怎麼今天媽媽回家時候沒有給媽媽看呢?」醒亞很慈愛地問勇勇。

「我把我的成績單貼在冰箱的門上,媽媽回來就忙著做菜,開關冰箱的門好幾次,都沒有看見!」勇勇說。

「有這樣的事!」醒亞聽兒子這麼說,心裡一酸,眼淚就忍不住一下子湧入眼睛框之中。那時她正一心一意要趕在棟柱回家之前將菜做好,然後搶著在他到家之前能夠出門,以免有正面的衝突,哪裡會注意到冰箱上貼的什麼成績單呢!

醒亞將臉轉過一邊,因為她不希望做母親的眼淚,滴到乖兒子勇勇的臉上。

憑心而論,怎麼能怪棟柱不高興呢?醒亞離開勇勇房間,躺到自己床上之後,心裡還在起伏不定地胡思亂想,自己的姊姊韻亞與丈夫棟柱本來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他只不過是娶了余韻亞的妹妹醒亞而已。

想到這裡,醒亞憶起她與棟柱最初認識的時候,棟柱曾經告訴過醒亞:「我堂哥聽說妳的名字叫余醒亞,就一再追問你是不是本校校花余韻亞的妹妹?還一再追問,你長得有沒有余韻亞漂亮呢!」

「那你怎麼對你堂哥說的?」醒亞記得她曾經問過棟柱。

「我告訴我的堂哥,說你們兩人不像的!」記得棟柱曾經如此回答。

怎麼說呢?其實他們倆姊妹的長相是很相像的,只不過她倆人的神情舉止不同,不認識和認識的人看了,都覺得他們不像罷了。

兩人都有細長的眉毛,黑長的眼睫毛,圓圓水水的眼睛,雖然鼻樑都略略有點扁平,但郤完全不影響她們的美麗,嘴唇中等大小,線條分明,醒亞的嘴常常堅毅而有力的抿著,眼睛又因為近視而戴了眼鏡,韻亞其實也是近視,一則因為度數比較淺,二則她從不能靜下心來看書,她既不愛也不願戴眼鏡,又常常模仿明星之流等人家拍照似的夾著眼睫毛,嘴唇也愛嬌似地一逕溫溫地心不在焉地笑著。

妹妹醒亞給人的印象是乾淨、清爽、聰明、伶俐,而姊姊韻亞給人的印象是美麗、多情、愛嬌、嫵媚。

醒亞認識棟柱的時候,姊姊韻亞已經發過一、兩次輕微的病狀,不過那時病情尚輕,發病期也是極為短暫,雖然不發病時行為舉止與別人已經不太一樣,年輕時候的姊姊韻亞,人長得甜美,表情又特別無邪,人見人愛,當今世上的人見了美人兒,有誰再會以平常心、平常情來看待她們呢?人人認定美人兒與容貌平庸的人本來就應該有點不同的,不然,國色天香怎能變成仙女呢?

大姊韻亞在考大學聯考之前發過一次病,那時只不過無緣無故地哭哭啼啼了一兩天而已,後來大學四年級時,為了一個假想的男朋友,又發過一次病,父母親對她特別憐惜,而父母的態度,影響到後來,全家平常都事事都比較遷就大姊韻亞,外人只知道余韻亞小姐一直是「品學兼優」的模範學生,又是「秀外慧中」的大小姐,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每次發病的時候,父母都是全力以赴,以致全家都深受其苦的。

小妹智亞就經常埋怨,她說:「我們有什麼童年,什麼歡樂的童年?大姊一發病,出走失蹤,全家分頭去找,父親母親的心裡,哪裡還有我們呢!」

奇怪的是,對家中這種情況,醒亞不但不怨恨,反而是與父母一樣的著急,或者也忙著去尋找大姊韻亞,或者聽了父母的指示,在家中燒飯照顧小妹智亞。

好在大姊初期發病的時間不過只是一兩天,哭一哭,吵一吵,就過去了,而且中間不發病的時間那麼長,長得可以忘記韻亞曾經發過病的。

大姊韻亞的病,雖然一直都是時好時壞,但有一個可怕而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很明顯地擺在面前,那就是:她的病情是在走下坡路,發病的次數逐年頻繁,每次發病的病期,也是一次比一次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平復,不發病的日子,也越來越短,也就是說,以前是好幾年才發一次,每次一兩天就過去了,現在呢,是每半年就發一次,發過之後很久還不能恢復正常。

而且,只要仔細留心,就會發現她溫溫的笑容,愈來愈詭異,她格格發笑的聲音,越來越不能控制,正像小妹智亞很直率的說過:「二姊,我看你放棄算了,大姊擺明瞭是不中用的啦!照顧她是白費力氣了啦!」

「這是什麼話!小妹,虧你還是個醫生呢,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醫生的責任不是要病人舒服些嗎?也就是說明明已經染上了絕症,還要想辦法減少病人的痛苦!」醒亞憤憤地說,怒得連氣都換不過來了。

「就是因為我是醫師,見的病例太多了,像大姊這樣不合作的病人,不但自己不行了,還要把我們全家所有的人都拖下水!」

「做醫師的不是應該悲天憫人,要拯救病人的嗎?」醒亞氣得連說話都結結巴巴的:「你這做醫師的,當然比我們更明白,現在科學證實,生精神病的,很多都是先天遺傳不幸的人,或者生出來精神就比較脆弱的人,總而言之,都是些命苦的人就是了!」

「二姊,大姊不肯吃藥,病情不能控制,當然⋯⋯。」「小妹,大姊說反正吃了藥又不能治病,只是使人更感覺痛苦而已!」「不吃藥,不合作,沒有救了!」「妳這大醫師要怎麼辦?大姊的病又不是傳染病,擺明瞭那些藥物對她不合適。」提到韻亞不肯吃藥,醒亞的心如刀割,在她來看,自己是世界上唯一瞭解大姊為什麼不肯吃那些精神病藥物的人了。頭痛的病人,吃了止痛藥頭痛會消失或減輕,別人當然乖乖地吃阿司匹林。因為胃酸過多而胃痛的人,吞下兩粒中和藥之後,胃就安靜了,患者自然樂於把藥品送進口中。

只有精神病患者似乎完全不是同一回事,有一陣子,深愛醒亞的韻亞實在是因為醒亞的軟求硬逼,明明是為了二妹醒亞才吃的藥,才吃了不幾天,二妹醒亞眼睜睜地看著大姊變了一個人,本來溫溫地心不在焉地笑著的表情,變得癡呆痛苦。

姊姊不可能假裝的,何況,這哪是假裝得來的呢!多年以來,二妹醒亞自己覺得十分瞭解大姊余韻亞,所以不但愈來愈覺得韻亞的想法有什麼不合邏輯,反而覺得大姊自有她自己的道理。

「妳看,大哥連理都懶得理會,這才是正確的態度!」小妹智亞指出來。「什麼,什麼?」醒亞怒急攻心地大喊。「二姊,不是我狠心,大姊的病是病不死的,我有一個辦法,是由她自己去自生自滅,到了後來,因為病人頭腦愈加不清楚,就漸漸不能照顧自己,那時候,再被汽車撞死,或自己餓死,甚至會傳染梅毒,愛滋病等等⋯⋯。」小妹說得頭頭是道。「什麼,什麼?妳愈說愈不像話了!」醒亞聽了妹妹智亞講的話,氣得雙手都發起抖來。

「二姊,那些在地下鐵、車站、街頭流浪的男女流浪漢們,大部分都是精神病的患者,不然的話,在美國這種國家,有救濟金、有免費吃飯的公共食堂、有免費住宿的收留所⋯⋯。」

「喂,小妹,大姊只是病了,哪個對她好,哪個對她不好,她還是很清楚的!」醒亞很生氣地喊道。

「大姊的病如果不好好治療,她的病情只有一天比一天壞,不要說她頭腦不清楚,就是清楚了又怎麼樣?沒有正當職業,連救濟金都不懂得去申請,靠什麼活下去呢?什麼時候才能報答妳呢?你老是跟她在一起,能得到些什麼呢?我也警告過爸爸媽媽,尤其是媽媽,千萬不能再用婦人之仁來對付大姊,再不深明大義的話,休怪我無情,將來我連自已的父母都不願意管了。」小妹智亞斬釘截鐵的說。

「這個⋯⋯怎麼可以這樣?你開業購置診所的錢都是父母出的!⋯⋯而且,大姊的錢也存在你那裡!」急忙中,醒亞氣急敗壞、匆匆忙忙地找到了一個理由。

「笑話,大姊的那幾文小錢,我替她保管還要替她納稅,再說,我開診所,才不一定要用父母的錢,銀行都敞開大門要我去借錢,歡迎都來不及呢!我若為了父母借給我的幾個小錢才答應照顧父母的話,也未免太小看人了吧!」小妹智亞說的是實情,就是因為是實情,才使醒亞心裡格外不舒服。

「醒亞二姊,我告訴妳。」智亞看出二姊氣急敗壞的樣子,知道二姊理虧,更是得理不饒人地繼續說下去:「我們從小就受大姊的拖累,父母為了花錢給大姊治病,使我們這身為弟妹的都沒有好吃好穿,幾乎營養不足,他們又為了全力照顧大姊,讓我們幾個小的自生自滅!我勸妳千萬不要再為大姊再作任何沒有結果的付出,千萬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智亞不是光說而已,立刻付諸行動,馬上就寄了一封掛號信給二姊醒亞,醒亞拆開信封,裡面除了一張由父母作主為大姊存在小妹那兒的三萬七千元美金的支票之外,沒有隻字片語。醒亞將支票一部分儲存起來,另一部分購買了債券,在她看來,覺得自己這樣做,就是承認了要負起照顧大姊的責任。

由紐約市看過韻亞回來的當晚,醒亞獨自睡在雙人大床上,累得渾身發虛,翻來覆去,越累越睡不著覺,新愁舊事一件件一樁樁在他心裡湧現,她又側耳想聽棟柱的動靜,可惜書房在走道的那頭,聽不出所以然來,心中充滿了要再去看看兒子勇勇的衝動,但又怕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勇勇。

經過一夜翻來覆去的折騰,第二天,醒亞在辦公室裡灌進兩杯濃咖啡之後,仍然照常工作,中午也沒有好好坐下來吃飯或休息,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到了下午四點鐘左右,居然能將工作告了一個段落。

辦公室裡第一個工作計畫已經完成,第二、第三個計畫正在等候上面的批准,所以尚未完全開始動工。美國這個時段內做電腦程序的工程師奇缺,致到處都在挖角,醒亞工作以來的十幾年內,已經跳槽換了兩三家公司,不要說在公司與公司之間工作沒有喘息的空檔,就是平常每分每秒,也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叫做清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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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我的精神病姊姊》,秀威資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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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國英

真人真事改編:一對情同手足的姐妹,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一段為了至親而奮鬥的故事。

韻亞是我的親姊姊,我們血管裡流著同樣的血,同父同母的血。男女朋友的關係是可以斷掉,而血緣姊妹的關係是斷不掉的。韻亞姊姊,妳不要怕,妳不是一個人。

余家大姊韻亞自幼心地善良、外貌出眾。她不只是眾人矚目的校花,更拿了獎學金出國深造,本以為一切能從此平步青雲,卻沒有想到一切都在韻亞到了美國後變調。韻亞開始變得瘋瘋癲癲、不受控制,既難以溝通也無法照顧自己。醫生診斷她得了嚴重的精神疾病:花癲。面對韻亞愈發加重的病情,房東只想趕她走、朋友也紛紛疏遠她,親戚與家人們更都避之唯恐不及。

願意承擔照顧韻亞責任的,只有小她十一歲的妹妹醒亞。醒亞從此開始了照顧姊姊的美國生活,這一照顧就是數十年。在老公的不諒解與兒子成長過程需要陪伴的雙重壓力下,她該如何在自身的家庭與長期照顧姊姊的無底洞中抉擇?她又該如何追尋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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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秀威資訊出版社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