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 History大歷史》:農業革命真的有讓人類生活變更好嗎?

《Big History大歷史》:農業革命真的有讓人類生活變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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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現在已經相當清楚其主要的組成要素,但尚未完全掌握它們彼此是如何交織影響的。主要的因素包括了氣候變遷;採集族群的集約化;人口增長,迫使某些地區的採集族群必須去開發較小的地域並更密集地使用土地;族群中的交換增加;以及最後一點,可用來馴化的生物之可取得性。任何解釋都必須包含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

文:大衛・克里斯欽(David Christian)

農業的起源

我們應該如何解釋農業的變革呢?

這個問題看似容易回答。集體知識的發展確保人類能夠持續探索從環境中獲得資源的方式,而最終會找到農業這個答案。此外,農業比大多數的採集生活方式提供更高的產量,所以人們忍不住會認為只要農業被「發明」出來,一定會迅速傳播到各地。最早嘗試解釋新石器時代革命的學者的確提出了這樣的假設,他們將農業視為一項發明,認為因其天生優於人類的其他適應方式,所以會從一個中心散播到各地。

然而,20世紀的研究發現這類解釋有兩大問題。首先,誠如我們所見,農業並不是從一個中心散播出去的。相反地,農業顯然在三個世界地區的不同地方分別出現。我們如何解釋在世界上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地區,卻幾乎同時發生了這些變化呢?正如馬克・柯恩(Mark Cohen)所強調的,「關於早期農業最驚人的事實就是……它無庸置疑地是一個全球性的事件。」

再者,我們不能再假定採集族群一旦學會了農業技術,就一定會採用它們。事實上,我們也不應不加懷疑地將農業的出現自動視為進步的象徵。比起採集生活方式,農業確實能夠支持更多人口維生,從長遠觀點來看,當這兩種生活方式有所衝突之時,農業族群較可能勝出。但很明顯的,很多採集族群即使在習得了農業技術後仍然拒絕使用它們。曾經有一些來自喀拉哈里沙漠的採集族群成員告訴當代的研究者,既然有那麼多現成的蒙剛果仁唾手可得,那麼為何還要像農民那樣耕種呢?在澳洲最北部地區,特別是約克角,原住民具有耕種的知識,因為他們北部的島民從事農耕。然而他們卻寧可不選擇務農。在俄羅斯與烏克蘭亦然,大約6000到7000年前農耕者進入此區域之後,採集與農耕就持續共存了數千年。採集者將農耕視為一種選擇,但並非必須。

而他們的保守態度也許是非常合理的。從獸骨遺留的證據可以發現,早期農業帶來了新型的疾病與壓力。在溫暖的氣候下,農民的食物選擇比採集者來得單一,所以他們更容易遇到週期性的短缺;採集者較容易轉而使用其他的食物資源。饑荒則是農業革命所帶來的一項矛盾的副產品。農業族群更容易發生由老鼠、大鼠、細菌及病毒所傳播的疾病,較大型的定居族群是這些生物繁殖的溫床。更重要的是,透過現代疾病的遺傳比較得知,在馴養家畜的非洲——歐亞大陸,致病細菌能夠輕易地從牛、雞和豬等家畜傳播到人類身上。疾病也利用了以下事實,亦即當人們定居在村落族群中耕種,他們自己也變成了獸群。最成功的菌株,以及那些存活得最久而成為流行病的,是那些讓它們的宿主受到感染但不會致命的——天花和流感皆為此類。

還有另外一個指標或許可以看出早期農業族群健康衰退的現象,就是新石器時代的人類骨骼平均長度,與舊石器時代的採集社會相比,似乎顯得較短;此外,也沒有證據顯示在早期農業方式出現後,人類的平均壽命因而增加或嬰兒死亡率降低。在這兩種類型的社會中,能夠存活至成年的兒童皆不到50%;雖然一些人可以活到50或60歲左右,但平均壽命不超過25至30歲。總而言之,農業的出現似乎是降低而非提高人類福祉的水準。約翰・科斯沃茲(John H. Coatsworth)寫道:「生物考古學家透過觀察某地的人類遺骸去比較農業轉變前後的人類福祉,結果發現農業轉變與當地營養的大幅下降,還有疾病、死亡、過勞與暴力的增加都有關聯。」

任何關於農業起源的敘述,都必須解釋早期農業的編年史,以及為何採集族群願意使用農業這種明顯有很多缺點的生活方式。在當時能夠輕易採集到品種豐富、體型更大、取得方便的動植物之情況下,為何人類會甘於選擇一種必須辛苦耕耘、採收與準備,只為了獲得少數幾類植物種子的生活方式?

新石器時代革命的「原動力」解釋

現代學者從1920年代開始試圖提出對於新石器時代革命的解釋。俄國遺傳學家N. I. 瓦維洛夫(N. I. Vavilov)調查馴化植物的近親物種,他相信可以證明那些遺傳物種多樣性最豐富的地方,就是該物種的起源地,而且還可能是這些物種最早被栽種的地區。他考證出了8個可能是早期農業的「發源地」。瓦維洛夫列出的發源地名單,與現代研究提出的名單相仿,也符合支持現代古植物學的原則,亦即現代的植物研究可以告訴我們許多馴化的早期歷史。

V. 高登・柴爾德(V. Gordon Childe)主張氣侯變遷為人口稠密地區創造了若干「綠洲」,當地的居民為了生存而被迫必須採取集約的生產方式。在一般情況下,他的立場仍具某些合理性,雖然其原始主張裡有若干細節已無法成立。羅伯・布萊德伍德(Robert品Braidwood)對伊拉克的早期農業進行了首次系統性的考古調查,他研究了兩座村莊:卡里姆・薩希爾(Karim Shahir)與雅爾莫(Jarmo),前者居住的是採集族群,後者居住的是農業族群。理查・麥克奈許(Richard MacNeish)是研究美洲早期農業的先驅,他自1940年代晚期開始,進行了一系列的遠征以研究玉米早期歷史。

在這些先驅性的調查之後,出現了大量關於農業起源的研究。我們現在已經相當清楚其主要的組成要素,但尚未完全掌握它們彼此是如何交織影響的。主要的因素包括了氣候變遷;採集族群的集約化;人口增長,迫使某些地區的採集族群必須去開發較小的地域並更密集地使用土地;族群中的交換增加;以及最後一點,可用來馴化的生物之可取得性。任何解釋都必須包含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接下來的論點結合了數個密切相關模型的觀點及從不同地區獲取的資料,不過其最適於解釋我們所知的美索不達米亞與肥沃月彎地區。該論點主張農業的進化經歷了數個不同的階段,這在每個早期馴化的地區都曾發生,而且只有些微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