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 History大歷史》:農業革命真的有讓人類生活變更好嗎?

《Big History大歷史》:農業革命真的有讓人類生活變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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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現在已經相當清楚其主要的組成要素,但尚未完全掌握它們彼此是如何交織影響的。主要的因素包括了氣候變遷;採集族群的集約化;人口增長,迫使某些地區的採集族群必須去開發較小的地域並更密集地使用土地;族群中的交換增加;以及最後一點,可用來馴化的生物之可取得性。任何解釋都必須包含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

人類在嚴酷環境例如凍原等地居住、大型獵物的減少(許多物種都因為過度獵捕而滅絕)、小型食物如貝類與種子的增加,這些現象都暗示了有某種程度的人口壓力存在。人類居住遺址的增加也說明了同樣情況。但更重要的是,我們看到在全新世之初,人類已經占據了地球上可以居住的大陸,所以向外擴張的機會已變得不易。靠著舊石器時代的採集技術,世界上大多數地區的人口已經逼近了地球所能容納的極限。保羅・貝羅奇(Paul Bairoch)觀察指出:「根據哈桑(Fekri A. Hassan)估計,在狩獵與採集的情況下,地球最適宜負載的人口大約為860萬(熱帶草原的居住人口為560萬,溫帶草原的居住人口只有50萬)。」

在某些地區,氣候變化可能加劇了這些壓力,因為隨著全球氣溫增高,海平面也隨之升高。例如在波斯灣等地,氣候的改變無疑迫使了沿海的採集族群入侵其鄰居的居住地(此點驗證不易,原因之一是大多數這類遺址都已被海水淹沒)。關於舊石器時代人口遷移的地理研究,也凸顯出人口密度的大幅增加已到達了瓶頸。人們必須跋涉越過某些地區而遷徙至他方。美索不達米亞與尼羅河之間的地區就是如此。依照舊石器時代的標準,當地早在80000或90000年前就擁有稠密的人口。中美洲也產生了類似的瓶頸,造成人類居住的狹長地帶一路延伸至安地斯山。至於在中國的黃河及長江流域,雖然我們比較難以判斷當地的情況是否符合此論點,但是當地的豐饒物產可能也遇到了瓶頸,迫使採集族群必須在更小的區域內生活。

第三個因素與人口的增長密切相關,也可能促成了定居的產生:地區之間交流的增加。有廣泛的紀錄顯示採集族群會為了交換食物、進行儀式與婚禮而暫時聚在一起。採集者會在能夠提高食物生產的地方聚集數週以上。在19世紀一位澳洲維多利亞省的英國牧民的回憶錄中,就有這類聚會的相關記載:

在定期的集會上,人們交易各種物品,特別是那些從國境遠方運來的貨物。其中一個最受歡迎的易貨集會地點是特蘭鎮附近的努拉特山。當地盛產森林袋鼠,人們發現利用幼年袋鼠的皮所製作的毯子品質拔群。來自吉朗的原住民帶來最適合製作石斧的石頭,以及黏著力強的樹膠。這種產於吉朗的樹膠可以用來修補石斧的柄以及矛尖的裂縫,或者用來黏合樹皮桶的接榫處,整個西部地區都使用這種桶子進行大量的搬運。此外還有從古德伍德附近斯普靈溪畔的採石場出產的綠岩,可用於製作石斧;以及從布洛克湖附近的鹽溪而來的沙岩,可用於磨製石斧。敦克爾德附近所產的黑曜岩及火山玻璃可用來刮擦與磨亮兵器……海貝……與淡水貽貝也是用來交換的物品。

安德魯・謝拉特(Andrew Sherratt)認為採集族群之間交換有價值物品的行為,很可能提高了交換網路樞紐地區的人口密度甚至定居情況。在全新世早期,位於安那托利亞與紅海之間的黎凡特走廊,這類交換尤其頻繁;某些在水源充足的高地地區開發穀物天然林地的族群,很可能也受到啟發,而移往位於繁榮的「貿易」路線上的低地種植。事實上,他指出在1960年代,珍・雅各(Jane Jacobs)就主張在交換行為最頻繁時,像杰里科這樣的大城市會首先誕生;為了維持這些既存的聚落,簡單的農業形式會出現,隨後發展成小型村落。這些交換當然也會刺激早期形態的農業所需的生態技術之交流。

因此,在某些地區,地方的繁榮、適度的人口壓力以及交換的增加皆會共同刺激定居的產生。在舊石器時代晚期就出現了定居的族群;但是由於欠缺馴化知識,這些實驗最終沒有造成在技術或生活方式上永久或廣為流傳的改變。不過,到了末次冰河期結束之際,由於有了更多具馴化潛力的生物,或許因為日益增加的人口壓力,使得這些實驗變得更為常見、更重要也更為持久。中東的納圖夫文化就為這些進展過程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範例。

  • 人口增長、集約化與專業化

定居生活雖與農業不同,但卻可能是邁向農業的一個重要的、計畫之外的步驟。在中東,納圖夫的人口急速成長,在距今14000年之後,納圖夫人的村落不斷分裂擴張,遍布了黎凡特東部。人口的增長幾乎可以確定是由定居生活所造成的,雖然在某些地區人口增長亦是促成定居的原因之一。如前一章所述,流動的採集族群有理由限制其人口增長。但如果他們定居下來,則這些對人口增長的限制就會放寬。人們不用到哪裡都必須帶著嬰兒。以穀物為主的飲食(特別是熟食)可以幫助幼兒早一點斷奶;生產的間隔縮短;女性會提早進入青春期。在流動性較低的族群中,這些因素都加速了人口增長。

定居生活不僅有助於採集者在技術上產生改變,也會促使他們培養的動植物發生遺傳上的變化。由於人們日益依賴少數產量豐富且易於採收的食物資源,使得他們漸漸無法像游牧時期一樣熟知眾多的物種及掌握游牧技術。這是新石器時代形式的「去技術化」。但是這個過程也使得人類增加了對特定偏愛物種的專業知識。定居族群獲得了更多關於生命週期、疾病以及靠近他們聚落的少數物種之知識。採集者的生態學知識也大幅增加,更加了解他們所獵捕物種的生命週期以及如何有效地保護及繁殖。人類對這些物種的悉心照料,也促使遺傳變化往利於馴化的方向演變,而較差的物種就會遭到淘汰。最後,為了久居而進行的整地,將會創造出一個利於強壯物種繁衍的理想環境,尤其當人們經常運用此物種而使其種子在該環境聚積起來時更是如此。

經過一段時間後,定居的採集族群不僅會發現他們的人口數量增加,他們對於特定物種的知識也增加了,而且這些物種在他們的培育下,變得日益有用。

  • 定居生活的陷阱

隨著定居族群的人口增加,加上他們愈來愈依賴少數偏愛的物種,還有更懂得如何提高這些物種的產量之後,他們就愈來愈不可能也不想回到游牧生活了。我們將這種模式稱為定居生活的陷阱。只要歷經數代綿延,定居的採集族群應該就會發現他們喪失了古老的技術,而人口增長又使得各個族群可取得的土地縮減,造成他們不得不繼續過定居生活。正如新石器時代的馬爾薩斯預言,人口增長終將超過一開始吸引人類定居的充足自然資源。還有一種可能是週期性的氣候惡化會減低天然食物的產量。無論是哪一種情況,經過數代定居的族群,都會發現原本吸引他們居住此地的豐沛資源,如今卻已達到了該區的生態極限。此時,如果已經無法回到過去的游牧生活方式(因為鄰近的地區也已住滿人口),或者游牧生活已經顯得沒有吸引力(因為定居已經逐漸成為常態),族群除了更加的集約化之外幾無其他選擇,他們只能更努力地提升其屬意的幾樣物種之產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