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中的女性》:紡錘與編織為何成為女性的象徵?

《童話中的女性》:紡錘與編織為何成為女性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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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編織這件事本質上是個女性的活動,而這個活動中的紡錘則是個像陽具一樣的東西。它來回穿梭,每件事都環繞著它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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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

紡紗與編織的象徵

接下來,我們應該進入紡錘這個問題,那是一個女性的象徵。在中世紀的德國,人們會說「紡錘血親」(spindle kinship),就像提到「家庭中母系的那一邊」(distaff side of the family),指的是和母親那一邊的關係。那是中世紀時期聖格特魯德(SaintGertrude) 的標誌, 它具有基督教之前的母神,例如芙蕾雅(Freja)、赫爾黛(Hulda)、佩爾契他(Perchta)及其他神祇的多數品質。紡錘也是智慧老女人和巫婆的標誌。播種亞蔴種子、紡紗和編織是女性生活的本質,也具有生育和性慾的意涵。亞蔴也被視為和女性活動有關。許多國家都有一種習俗,婦女們會對著成長的亞蔴展露生殖器並說:「請長到我現在的陰部這麼高。」人們相信亞蔴會因此而長得更高。在許多國家亞蔴是由婦女所種植的,因此亞蔴也串連著她們的生活。

卡羅.鮑曼(Carol Baumann)是我的一位同事,她收集懷孕婦女的夢以及她們生產前後的夢,將研究結果寫成一篇小型論文發表在《榮格八十歲生日紀念文集》(Festchrift zum 80. Geburtstagvon C. G. Jung)中的第一冊,篇名為〈和生產有關的心理經驗〉(Psychological Experiences Connected with Child-birth)。在那篇文章當中,你會發現有些人的夢出現了線紗與編織的母題。我最近也遇見這樣的母題。有一位懷孕婦女夢見雖然她央求著要見她先生,但許多婦女還是把她帶上船。接著出現一位很正向的婦女拿了一塊絲綢給她看,向她解釋說絲線已經梳理過了,因此線左右來回穿梭就產生像變色龍似的效果。夢者覺得這部份非常具有靈啟的意義。接著有一對孿生的年輕女性牽著她的手帶她走上了船艙的上層。這名婦女本身有負向的母親情結,因此對生小孩這件事有些困難,她的整個無意識都集中在母性本能的這個主題上;無意識給了她一個正向而本能的模式,以便讓她順利迎接小孩的到來。

這個模式是由像變色龍一樣的布以及許多織線作為象徵。我必須承認我不知道該如何用普通的語言來描述它,我想我們只能說生育小孩這種神祕的事,基本上是和紡紗、編織及其他複雜的女性活動有關,這些活動都具有能夠將自然的元素以某種次序結合起來的特質。以生物性的類比套用在人類心智上來說,就是每個小孩都繼承了孟德爾式遺傳單位的特定模式。我們知道每一個人類都是個複雜的因子,可以稱之為由所有的祖先單位所編織出來的一塊布,這些包括生理和心理的所有單位共同造就出一個人,因此生出一個小孩就像把所有不同的元素(化學的、生物的以及心理的)編織起來一樣。

動物學家康瑞德.勞倫茲(Konrad Lorenz)在授課時曾經講過,動物行為模式的遺傳是根據孟德爾的遺傳法則。動物的行為模式可以細分成單一的行動——而模式中的這些片段則是根據孟德爾定律來組合。與此相似的,每個新生兒都是一個活生生的身心成份混合體,這些成份根據某些模式重新組合成自己,以一種最神祕的形式來創造一個新生命。這種神祕方式使得小孩從來自遺傳的身心模式再度組合成一個整體,這正是女性編織所指的意涵。在這偉大的創作過程中,女性所貢獻的不只是意識層面的,還包括她整個人以及心理上的實質參與。就我僅知的部份而言,似乎身為有孕之婦和為人母,她的幻想應該在懷孕初期就環繞著小孩打轉,這對小孩而言是很必要的,而且會有重大而正面的影響。我會說如果一個母親心裡經常繫念著即將誕生的小孩,會為它祈禱,也會幻想著它的模樣——這就是在為它紡紗和編織——這種幻想的活動將為即將誕生的小孩預備了滋養的沃土。母親的關注自然而然就會環繞著小孩即將出世的神祕性打轉,她會對它感到好奇,而這會影響到她的情感,進而影響到小孩的心理和生理健康。

那位夢見變色龍織布的女性是一位職業婦女,她很自豪自己可以「順便」生個小孩,還可以一直工作下去。她對自己的健康和其他的活動感到自豪,也是一個很有活力的女性,但我想她實在欠缺為她的小孩向內編織的心理活動。由於她的負向母親情結,她並不瞭解她需要用自己的幻想和懷著情感的期待,圍繞著她的嬰兒編織出一面網。因此她才做了那個夢,夢告訴她必須在心理上有正確的態度。

每個曾經做過針織、編織或刺繡的人都知道那是多麼愉快的經驗,因為你可以安靜慵懶而不會覺得有罪惡感,並且在工作時還可以一面讓思緒打轉。你可以一面放鬆一面跟隨你的幻想,起身之後還可以說你已經完成了一些事情!那種工作也要求耐心,那對擁有阿尼姆斯脾氣的人來說,還真是一種練習!只有做過這種事的人,才知道它可能會發生的災難——例如,當你在減針時偏偏漏掉了一行!它是一種非常自我教育的工作,也會提升我們的女性本質。對婦女而言能夠做這樣的事是很重要的,千萬不要在現代急促的社會中放棄了它。

但就像所有的心理活動一樣,它也可以被濫用。我曾經認識一位畫家,他禁止他太太做針織的活動。她說女人會用一種拼命的方式做針織,她們把自己所有的悲傷、失望和憤怒都編入裡面——它也有這一面,因為女人有時候也會編織得像發狂一樣;它具有雙重面向。這個男人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母親,他因為曾經經驗過針織負向的那一面,因此禁止他的太太做針織,而不管事實上她並不像他媽媽那樣。當針織或紡線或編織以負面特質呈現時,我們可以猜想那女人正在進行祕密計畫,她正在紡紗或編織某些詭計,將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編入巫婆邪惡的網中。如果透過夢境或童話中的神話性背景,得以使這種活動正向地連結到女性角色的意識生活當中,它便象徵著適當氣氛的創造,這是一種女性典型的內在活動。

女性的任務就在於創造一種特別的氣氛,因為她該為家庭中的氣氛、無形中的情感基調,以及她對這個家庭的想像負起主要的責任。如果那種情感基調是對的,她就可以滋養家庭中正確的態度和適應能力。如果太太信賴丈夫和孩子,不過度重視他們,家庭的氣氛會是富有生產力的,家人會想活出她對他們的信賴。她的家中擁有信賴,也懷抱著期望,這是母性態度的任務之一,這樣做將會招來順服。沒有什麼比讓一個小孩覺得自己不被信賴還要煎熬的了,因為這樣將會使他覺得自己是悲慘的動物。但也有另外一種極端,有的女人將她全部的小孩想像成救世主、耶穌基督或者聖母瑪利亞,而這真的會摧毀那個小孩。母親心中的救世主幻想通常是摧毀兒子的最終原因,因為它會對男孩造成影響。母親必須纏繞出正確的幻想,既非過度重視也不過度貶低小孩,只要將他適當地放在腦中和心裡,那麼他就能走出自己的路了。

這種態度已經太受到忽視了。我們聽到太多有關教學方法和預防情結發生的事情,而且還讓小孩兩歲就得上學等等——好像只有外在的規則才是一切。我們看不到母親的幻想和情感世界才是必須重視的,而並非紅蘿蔔汁和奶瓶。女人們通常都知道這件事,也瞭解如果小孩受挫折的話是因為媽媽受到干擾。人們已經發現,當嬰兒還在子宮時,某些事情的發生可能會阻止它的正常發展。母親的祕密幻想和生活狀態的創造有很大的關係,這自然也牽涉到父親的阿尼瑪,父親受忽視的愛欲也會摧毀小孩,因此更進一步地說,父親也要面對同樣的問題。

印度文化中有很強的母系社會傾向。小孩被視為靈魂的再生,而織線和變色龍織布就是家族世代的業力(karma)。你也許可以說我們西方人自認比較像是單一的小個體,但我們也會用譬喻來形容世代間的鎖鍊,或是貫穿家庭的絲線。在印度,他們相信轉世,認為每個人都是神之妙網中的一環。就如同線紗總是一再地回到相同的位置,永恆的織線出現又消失——人類去而復返,但總是有一條線貫穿其中;他們宣稱可以計算自己轉世鎖鍊的連結。無論他們的理論是建立在觀察的基礎上,或者只是一種純粹的解釋,這仍然還是個待議的問題;但這是他們如何解釋這種同樣事實一再重複的模式。

父親無意識的幻想對女兒特別有影響,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證據顯示當父親無法逐漸接受自己的阿尼瑪問題時,就會把他的幻想停駐在女兒身上,期待她們長出他自己所無法擁有的樣子,或是透過亂倫的慾望而擾亂了女兒正常的發展。

有某位男士因為自己的母親情結而晚婚,婚後他把老婆當成了老媽。當他大約到了五十歲時,他變得焦躁不安並且對女性有許多的性幻想,雖然身為一個「正人君子」,他並沒有讓這些幻想進入自己的意識。但他有個不斷重複的惡夢,在夢中他看到自己的女兒站在街燈旁,像個阻街女郎一樣地等著男人。他的妓女愛欲問題投射到了自己女兒身上。他有一個女兒逃家在外過著放蕩的生活,後來生病死了,二女兒有一陣子也有相同的行為,而第三個女兒則變得過於拘謹;她們都有解決不了的愛情問題。這顯然又回到父親阿尼瑪的紡紗和編織問題上面了,但這個問題卻從來不曾浮現到意識層面來,他把它帶給了下一代,而女兒們則繼承了它。

編織這件事本質上是個女性的活動,而這個活動中的紡錘則是個像陽具一樣的東西。它來回穿梭,每件事都環繞著它旋轉。在《柏拉圖對話錄》的〈提瑪友斯篇〉(Timaeus)中,宇宙據說是像紡錘一樣的繞著那美西斯女神子宮的軸心旋轉。在我們的故事中,紡錘的功用就像置人昏睡的刺或是針,是巫婆和魔法師用來刺人,使他們陷入昏迷的東西。許多民間故事都會出現昏睡與針刺的母題,魔法師將針刺入人們的頭、眼、耳後或甚至指縫中,使人沉沉睡去或立即昏倒。尖銳之物是一種刺痛的說法(在德國,重重一擊﹝ eine Pointe ﹞是一種刺痛的說法),這種說法表達了女性以及阿尼瑪慣有的攻擊性。女性通常不會甩門或發誓,但卻會用一些細微、溫和而帶刺的評論——柔聲而受傷的巫婆一出口就擊中別人的痛處。

通常人們談到女性的自然心性時,指的都是正面的意義。女性的心非常貼近自然,具有能夠如實看見事情真相的優勢。我自己的曾祖母每次在她的小孩進入青少年的浪漫階段時,都會說:「孩子們,去把自己的床舖好!」這樣才能將他們拉回來現實面。或是,另外還有一則由法國小說家阿納托爾.法朗士(Anatole France)所寫的著名故事,有一位聖者搭船到北方小島,他以為他看見一群人盛裝來迎接他。他來不及戴上眼鏡,就為他們舉行了集體的受洗禮,但不幸的是,來的其實是一群企鵝!當這群企鵝死亡之後,天堂就碰到了一個難題,因為牠們已經經過受洗,是有權利可以進入天堂的,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動物卻是不被允許進入天堂的。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天父、天子和聖靈就聚在一起討論,但問題是如此的困難,他們只好去徵詢所有教會的高階人士和聖者。

他們在理論上很精彩的討論著是否受洗禮可以賦予企鵝不朽靈魂的問題。他們想精確無瑕地解決這個問題,但卻得不到決議,於是他們把聖.凱薩琳(Saint Catherine)叫進來,她想了一下就說:「喔!給牠們一個靈魂,但是小一點的。」這對一個具有自然心智的女人來說一點都不困難——企鵝就像小一點的人類,它們應該有小一點的靈魂!她的本性善良又能夠兼顧實際面!相反地,自然本性負向的那一面,會以一種摧毀性的方式激起人們的情結。這種誤用自然本性的情況常常出現在女性身上,而這也是故事當中所發生的——自然母神的負面幻想擊中了她,使她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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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童話中的女性:從榮格觀點探索童話世界》,心靈工坊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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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Marie-Louise von Franz)
譯者:黃璧惠

當女性能辨識自己內心運作的隱匿本質並順其而行,
其威力相當於英雄屠龍、建立城鎮,
或是將人民自恐懼中釋放!

女人的心靈發展有許多重要歷程,這在世界各地的童話中都有跡可循,卻鮮少有人討論。閱讀童話就像潛入女人曲折的一生,無論是學會打破常規相信直覺、練就看清事情真相的功夫,或是遭遇邪惡並認識自己嫉妒、陰暗的一面,以及適時放手讓過往逝去等等,都是啟蒙之路所不可或缺的情節。讀懂其中的奧祕,足以超越日復一日的瑣碎,成為全新的自己。

白雪與紅玫
每一個人所陷入的黑暗之事都可被稱為啟蒙,
因為你進入原本就屬於你自己的某些東西,而現在你必須從那裡出來。

睡美人
無法處理和克服受傷的情感,將為阿尼姆斯攻擊打開一扇門,陷入傷害、怨恨或壞情緒,
此時不妨問問自己:「我對什麼事情感到失望或情感受傷而沒有察覺?」

無手少女
許多女性克制自己不去學習或發展心智,因為覺得這麼做會落入阿尼姆斯的擄獲而無法結婚。
但是她內在想發展自己的渴望仍然存在,於是魔鬼會再度出現,而這次干擾的就會是她的婚姻。

六隻天鵝與七隻渡鴉
把負面意見或凶暴的情感用一種文明的方式表達,而不只是維持表象的禮貌,是一項困難的功課,
用神話學的語言來說,這是讓一個受詛咒成為動物的人,返回人形的偉大任務。

美麗的瓦希麗莎
變得有覺知的歷程,是指在心中必須對自己的正面和負面反應清楚明白,並且知道它們在哪裡。

本書出自榮格派童話分析大師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不惑之年的講座集結,當時她已浸淫分析心理學超過二十年,經手過無數童話與夢境。且看她以睿智的洞察,解析映照在童話與人生間,彼此呼應的真相。

本書重點

  • 榮格派童話分析大師瑪麗-路薏絲.馮.法蘭茲,以七個經典童話,說明女性心靈的特徵。
  • 結合臨床經驗,點出常見的女性困境與議題,如負向母親情結、阿尼瑪女人、阿尼姆斯攻擊、過分自我犧牲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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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心靈工坊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潘柏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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