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海洋》:雷伊泰灣海戰從日美兩軍在黑夜中尋找對方開始

《燃燒的海洋》:雷伊泰灣海戰從日美兩軍在黑夜中尋找對方開始
汶萊灣,停泊於港灣的長門與兩艘大和級戰艦,他們將形成雷伊泰灣海戰中的重要角色,對美國海軍實施重砲攻擊。長門號寶塔氏桅樓是日本海軍戰艦的特徵,不會搞錯的。|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就在這樣子反覆你來我往的激烈空戰,在北方的薛曼特遣支隊上空開打時,身在中央的波根支隊裡的海爾賽,牢牢抓著艦橋的麥克風,對兵分三路的特遣艦隊全軍下達命令。正確來說,這時是在上午八點三十七分。「 攻擊 !攻擊 !祝君好運。」

文:半藤一利

第三章:戰機
​​​​​​十月二十四日清晨至上午

零點到六點

在跟強大的敵軍艦隊決戰之前,就算再多的不滿跟批判,也必須把一切都藏在心裡,每一位官兵必須充滿勇猛果敢的鬥志。就算那個戰術是慢得錯失時機的決定,是令人存疑、不適當的計畫,而且還出了一些錯也是如此。志摩中將的艦隊依照集中兵力原則,在這樣的情況下攻進雷伊泰灣,是最正常不過, 最正確的戰術。而多把一門艦砲帶到目的地,捷一號作戰通往成功的機會就越大。

凌晨兩點,志摩艦隊結束在科隆灣的臨時停泊,起錨進行最後的出征。這對他們來講,是相當於「到第三次才算數」(譯註:日本諺語。意指占卜或是賭博,第一次、第二次不可信,但到第三次就會變得可信。引申為事情做到第三次就會有符合期待的結果。)的出師表。第一次是為了摧毀在台灣外海嚴重受損、殘存下來的敵軍特遣艦隊,在盛大的送行下從日本本土出擊。第二次是認為捷一號作戰命令當然會來,前一天晚上拿御賜的酒,開了不拘禮節的慶祝宴會,離開澎湖的馬公,這是艦隊第二度出師。現在離開科隆灣的時候,沒有人送行也沒有酒宴。送走、迎接艦隊的,只有漆黑深邃的黑暗,艦隊在其中靜靜地揚起必勝之錨。

旗艦那智號巡洋艦的中央部位機槍群指揮官馴田幸穗少尉,現在正身處的南方海上,回想著首次搭上這艘軍艦於北國大湊發生的事情。在畢業的江田島看著櫻花初開,在集合的東京看著盛開的櫻花而來的馴田覺得,當時還一直下著細雪的大湊港,就像是異國的軍港一樣。以馴田少尉為首,派到那智號的六名同期夥伴,盡是些在此之前不知道東京以北地方的人。從那之後經過半年多,他現在正如同字面所述,身在異國的海灣—白天跟櫻花、雪國都無緣,是充滿夏日熱情綠意,夜晚則是在南十字星下。二十歲的少尉對自己「生」的神秘,再度改變了想法。他認為,或許明天將連這個「生」也將失去,造訪從未有人去過卻回來的黃泉之國……。

前一天說了「真是大老遠跑來了一趟」,沉痛地沉浸在感慨中的驅逐艦霞號上的加藤少尉,這一晚被壓也壓不住的興奮撼動全身。艦長面對聽到「有空的人員,全體到前方甲板集合」的命令而聚集過來的官兵,首度告知他們本次作戰的全貌,在上陣之際,進行了特別訓示。志摩艦隊要團結起來,從蘇里高海峽攻進雷伊泰灣,第二戰隊的山城號、扶桑號戰艦已經先行前進。然而,加藤對那樣全面的戰略、戰術狀況、捷一號作戰的構想、意義等,並沒有抱持特別的感想。從心裡深處打動年輕少尉的,倒不如說是艦長最後要補充說明的事實。

艦長說:「我在此告訴各位,將毅然實施神風特別攻擊隊的計畫,所謂神風特別攻擊隊......」

......就是人跟著裝有炸彈的飛機整個一起撞上去。這是一種除了壯烈之外沒有話語可以形容的玉碎戰法。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所謂「絕對」的事實或話語。然而,只有這個戰法是「絕對的」。是絕對不會有生還可能性的捨身攻擊。做為指揮官、做為人類,對下屬下達這種命令,是不能被容許的,就領導下屬來說,這戰法是異端邪說。就算是他在海軍兵學校學的戰術,最多也就是以九死一生為限。從古至今沒有所謂十死零生的戰法。加藤有耳聞私下流傳的消息,但他想都想不到這會被當成正式戰法而斷然實施。長官下命令做,然後下屬也照做。加藤的身體顫抖,因為期望想讓自己的死變得更有意義這件事, 跟加藤的情感略有相通。

加藤像是要把口中的東西給吐掉般地說了一聲:「該死!」雖然說是要參加大決戰,但他並沒有特別的決心。他沒有想起家鄉,過去的事情也沒有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從他立志從軍以來,支配著加藤的只有「該死!」這個心情。聽聞神風特攻的消息,這個心情更形強烈。只是,少尉並不知道是「該死! 我也來死給你看」,還是「該死!我被拋棄了」。不論如何,對加藤而言,捷一號作戰的意義,就是「該死」。

在志摩艦隊離開科隆灣的同一時間(凌晨兩點),暗黑、龐大的島嶼形狀在栗田艦隊前進的方向上, 模糊地現出了輪廓。突然有一座山嶺從海岸處高高聳立,身影高聳到半空中。艦隊看著左方坐擁哈爾康峰的民都洛島,進入了島鏈內。從這一刻開始,到這一天結束為止,艦隊要像穿線一般突破島嶼之間。沒有空中掩護的艦隊,要在敵軍的制空權之下,在太陽底下堂而皇之地前進。艦隊大概只能推開、撥開不論天是否亮了,都可能會來襲的敵機攻擊,不顧一切地往雷伊泰灣攻進去。

自從出擊以來,艦隊的官兵們一直引頸期盼,機翼上畫著閃爍日之丸,威壓天空的大編隊通過艦隊上空。他們不斷往藍天裡想像、描繪引擎聲響徹天空的零戰、天山、彗星、銀河等飛機的出現,飛機大編隊可以大到連這片廣闊天空也裝不下全部。他們將會擊落來迎擊的敵機,肯定會破壞敵軍航空母艦, 把敵軍戰艦打成蜂窩,剝奪敵人的抵抗力量,這是官兵們全體一致的期待。但是,現實卻是連一架日本飛機的身影都還沒看到。官兵們認為:「果然還是這樣」,已經潰滅到如此地步了嗎?儘管已經預期會那樣,也有了覺悟,在這種狀態下,隆隆的飛機引擎聲,也還是他們能依靠的一根稻草。

其實就如同前文所寫的,陸上基地航空隊如艦隊官兵們的期待,為了要發動天亮前的總攻擊,而斷然實施了夜間出擊,人跟飛機都全力運作了。那時是凌晨兩點,跟志摩艦隊離開科隆灣,栗田艦隊在左方望見民都洛島幾乎同一時間。起飛進行夜間偵察的水上飛機,傳送了內容為「在馬尼拉九十度方向二十五英里處偵測到大部隊」的無線電訊給基地航空隊司令部。見敵必滅是海軍的傳統,在福留中將一聲令下,總攻擊立刻開始,由戰鬥轟炸機、攻擊轟炸機、天山攻擊機、瑞雲水上轟炸機組成的攻擊隊起飛了,然而結果不令人滿意。也因為是晚上,天候不佳,雨雲飄得很低,最後還是無法目視確認敵軍, 全部飛機在幾小時後兩手空空地返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