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海洋》:縱橫太平洋的日本海軍,都要埋沒到歷史的彼端了

《燃燒的海洋》:縱橫太平洋的日本海軍,都要埋沒到歷史的彼端了
堪稱日本機動部隊榮光的航空母艦瑞鶴號,終於耗盡力量。到了她結束擔任誘餌艦隊旗艦,極度悲壯任務的時候了。在陽光刺眼的南海午後,官兵於傾斜四十度的飛行甲板上列隊向軍艦旗敬禮、降旗。|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失去制空權,就不可能掌握制海權。壓制天空的一方,也會壓制海洋。雷伊泰灣海戰彷彿為證明此事而開打,然後將要靜靜的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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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半藤一利

第八章:送葬
十月二十六日至二十八日
二十六日,天亮.上午

對美國而言,驅逐艦野分號的奮戰與損失是追擊戰的開場。對日本而言,卻是痛苦撤退戰的開始。在野分號收容自沉的筑摩號官兵,沿著呂宋島東岸要前往聖貝納迪諾海峽。用二十節航速往西轉舵要進入海峽時,被以兩艘戰艦為中心的海爾賽的前鋒部隊撞個正著。根據美國方面的紀錄,凌晨零點二十八分,美軍在雷達上發現目標,三艘輕巡洋艦與三艘驅逐艦上前,在零點五十四分開始砲擊,凌晨一點三十五分時,海面上已經看不到野分號的蹤跡。砲擊戰進行了足足將近四十分鐘,在此又有跟恩加尼奧角的初月號或多摩號一樣的狀況發生,一艘小小的驅逐艦堅強奮鬥,默默地全軍覆沒。我實在無法忍受再寫筑摩號的生還者也走上同生共死的故事了。

米勒號與歐文號兩艘驅逐艦到達看似是野分號沉沒的海域時,聽見了海面下兩度傳來沉悶的爆炸聲,歐文號立刻發射照明彈,但只有冰冷的海面在發光,沒有生還者。

照明彈熄滅之後,黑暗覆蓋整個戰鬥海域,現場鴉雀無聲。

小澤艦隊最後還是未能發現要擊滅的敵軍艦隊,再度一百八十度掉頭,把航向轉往北方。這也是因為燃料的關係,他們不得不撤退。大淀號確實收到栗田中將發出的「沒有實施夜戰的可能性」的電報。主力部隊結束作戰,正踏上歸途。現在已經不是問結果好壞的時候,也沒有問戰鬥表現巧拙的必要了。只有「誘餌」的使命有完整達成。小澤殘存艦隊的六艘艦,大淀、日向、伊勢、若月、霜月、槇,心裡帶著這樣的滿足與確信,把艦首轉向了奄美大島方向的基地。

縱橫太平洋的日本海軍,最後的機動部隊的四艘航空母艦,都沉到了海底,剩下的艦影,現在也要往月光下的海洋彼端消失。連曾經擁有航艦機動部隊的自豪,都要埋沒到歷史的彼端了。在海戰史上所有的任務小澤艦隊都完成了。

說起歷史,從前在戰國時代川中島戰鬥的上杉謙信的軍隊,從上午的攻擊戰轉換到下午的撤退戰的時候,其軍隊勢力也分散成好幾支,然而,這些軍隊在艱苦戰鬥中撐到最後的事實幸有被記錄下來。前往雷伊泰灣的栗田、西村、志摩三支艦隊撤退的情形,也與此有點相似,甚至連鞭聲肅肅夜渡聖貝納迪諾海峽都包含在內。

栗田艦隊主力十五艘艦,包含有些單艦、有些兩、三艘的小部隊,總共分成了八隊。志摩艦隊也同樣以此方式分成三隊,主力那智、足柄、不知火、霞前往科隆灣。收容了最上號官兵的曙號,一直往馬尼拉方向前進。受損的阿武隈與護航的潮,為了進行緊急搶修,臨時停泊在民答那峨島北端的達皮旦, 預計天亮出航前往馬尼拉。有關西村艦隊,則只有留下悲傷。主力山城、扶桑、山雲、朝雲、滿潮,沉眠蘇里高海峽,其五千多名官兵多達九成九與艦艇走上相同命運。最上號在離開海峽時,也留下少數生還者沉沒了。唯一艘被留下來的時雨,彷彿既被敵軍也被友軍遺忘一般,踉蹌地單艦前往汶萊基地。

黑暗深深包覆著這些艦艇與人員,結束值更的官兵睡得東倒西歪。每艘軍艦都充滿屍臭、傳出血腥味。艦上到處有死者,受傷者倒著,需要醫療器材、設備、急救,但在戰場上,連這樣悲痛的希望都無法實現。到情勢好轉為止,每一分每一秒死者數量都將增加。事態什麼時候才會好轉?

在達皮旦,幾乎全員不眠不休投入搶修,但阿武隈與潮在無法進行多像樣修理的情況下,趁著黎明前的黑暗,出港前往馬尼拉。航速八節,這是受損的輕巡洋艦能開出的最大極速。要是再一次被從空中攻擊的話......。二十六日的黎明,悄悄地靠過來。黑暗的海洋變成深灰色,再從灰色慢慢轉換成清一色藍色。官兵們從來沒有過一刻像此時這樣不希望太陽出來的。他們還身在敵人掌握空權的海域。事態永遠不可能有好轉的一刻。

馬侃中將的第三十八.一特遣支隊與波根少將的第三十八.二特遣支隊,在今天早上天還沒亮的時候,在聖貝納迪諾海峽東北方海面齊聚。艦載機隊在天亮的時候,從九艘航空母艦上起飛,他們很快就一邊把機首朝向西方,一邊等待在夜裡起飛的偵察機傳來發現敵軍的報告。雷伊泰灣海戰第三天的戰鬥正要開始。

在較早時候退避的栗田艦隊主力,在天亮時已經通過錫布延海,朝塔布拉斯海峽南端快速前進。再幾個小時他們就會脫離敵軍的制空範圍。從清晨開始,各艦雷達就捕捉到敵機機影,官兵各就戰鬥位置, 在七點五十分偵測到最初的飛機。九分鐘後,羽黑號巡洋艦瞭望哨目視確認敵偵察機。他們悲傷地認為, 已經失去了「也許能夠平安回去」的希望。

在朝陽照射下,一百六十架以上艦載機,對廣闊地分散在此海域的栗田艦隊十五艘分散成多個群體持續撤退的軍艦,同時發動了攻擊。要選哪個目標,完全是隨飛行員所欲,自由選擇。

第一波三十八架與第二波二十架,從早上八點半開始接連襲擊主力部隊的十五艘船艦,為時四十分鐘。大和號被兩枚炸彈擊中,但損害輕微。第二水雷戰隊旗艦能代號,卻因為被一枚魚雷擊中而陷入無法操控的狀態。戰隊司令官早川幹男少將,立刻將旗艦遷往濱波號驅逐艦。其他艦艇附近,也因為落下許多的近爆彈,紛紛升起高聳水柱。戴著防毒面具的緊急搶修人員,衝進爆炸產生的煙霧裡。矢矧號的大坪少尉受傷了。他傷勢輕微,參加戰鬥要是連一點傷都不曾有過,就「對不起死去的人」,進而更加激起戰鬥的精神。

與其說是負傷者,更適合說是死裡逃生了的人。志摩艦隊的阿武隈在與潮一起從達皮旦出港,用微速前往科隆灣經過三小時之後不久,遭遇激烈空襲。這次空襲的飛機與艦載機不同,是有雙尾翼、四具發動機的美軍陸軍B-24轟炸機。這些轟炸機每六架分成一個編隊,五十幾架輪番投下炸彈。B-24的炸彈遠比艦載機的炸彈巨大。兼任通信官與第一機槍群指揮官的有村少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何時負傷, 傷勢是因為距離很近的近爆彈炸開所造成的。

在像是要直接震撼靈魂的聲響中,艦艇搖晃、水柱林立。有村少尉揮著六尺棒,高喊「開始射擊」 的瞬間,他的身軀被砸向那宛如被秋風掃落葉般掃倒的士兵屍體中間,機槍變成廢鐵、冒煙、扭曲。倒下的士兵身上的戰鬥服冒出煙,燒了起來,到處都是呻吟聲——手掌碎裂飛走,頭顱滾來滾去。

有村全身被炸彈的細小破片打中,機槍班兵的血與肉片散亂在他周圍。他用像是飄著紅色霧霾的微弱眼力,重新逐一檢視自己身上的傷勢,確認右小腿下方的傷口最深。有村事後回想,覺得自己「不知道怎麼會那麼堅強......」。他骨頭粉碎了,動脈可能受傷了,血液從被壓壞的右腳噴著流出來。自己的血在鋼鐵地板上堆積成灘。與其說他是無意識地,倒不如說是在渾然忘我的狀況下,用力綁緊大腿,自我做了急救措施。

艦首受損,單艦踉蹌持續一直撤退過來的熊野號,也遭受敵軍艦載機的攻擊。受傷的重巡洋艦與四架轟炸機、七架魚雷轟炸機、十二架戰鬥機為對手,勇猛戰鬥。但是被擊中一次、近爆彈震撼數次後,終於還是陷入無法航行的狀態了。艦務官大場少尉在炸彈命中、周圍的人被炸飛的時候,奇蹟似地只有他一人保住了性命。他當時在左舷的機槍座附近,但不知道為什麼蹲得很低。爆震波一瞬間就把站在他旁邊的士官給炸碎了。許多有經驗的人表示所謂命中並不是聲響,而是震波,會把一切撕裂、炸飛。然後才是光線、風、破片的出現。大場少尉全身被炸彈碎片打中,噴著血昏倒在甲板上。

他被士兵抬到戰鬥醫務室,階梯跟牆面都染上了新的血跡,還有彈痕跟破片的痕跡。醫官跟醫護兵都看了大場一眼,就知道無從處理他的傷勢。大場只接受了簡單的處置,就被放在角落躺著。渾身是血的陣亡者被安置在隔壁的士兵室。有些人內臟跑了出來,有些骨頭碎了。每個人的臉都被蓋上白布。貼身遺物放在枕邊。有千人針、信、照片、停滯的手錶、帽子......。大場會不會加入其中,就看他的精神力量、體力、還有求生意志。大場少尉持續昏睡著。

早霜號驅逐艦也被打得體無完膚。魚雷直接打中的艦首被整個扯掉了,但往上扭曲的錨鏈甲板,卻發揮了舷壁的效果。從旁邊看起來,變成是四角形艦首的奇怪艦艇。錨鍊垂頭喪氣、無力地下垂,早霜號用像船錨半垂著海中的樣子應戰,但被許多近爆彈、機槍彈擊中。海水從破洞滲入,燃料槽開始混入海水,煙囪冒出白煙,鍋爐好幾次差點熄火。航海官山口少尉覺得白煙非常不吉利。陽光直射他胸前的望遠鏡,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雖然天空中有破片雲飄來飄去,但是那天戰鬥的海面上,灼熱的太陽照射,透明藍色的海洋反射陽光,光亮刺眼。聯合艦隊最後而且決定性的海戰最終章就要開始了。那是一場完美地凸顯太平洋戰爭, 「海上決戰主力到底是航空母艦航空部隊,水面部隊不過是輔助兵力」特質的戰爭。是一場象徵「不管外表多麼堅毅,沒有飛機伴隨的水面部隊,就只是虛有其表的艦隊」的悽慘戰爭。

太平洋戰爭是航空母艦對航空母艦的戰爭,飛機決定一切。過去海戰史的原則與教訓,被像是垃圾一樣丟棄。失去制空權,就不可能掌握制海權。壓制天空的一方,也會壓制海洋。雷伊泰灣海戰彷彿為證明此事而開打,然後將要靜靜的閉幕。

二十六日,中午

栗田艦隊的能代號巡洋艦沉沒的時候到了。志摩艦隊的足柄號巡洋艦,正好從遠方航行的地平線上隱約看見那個情景。停航的能代號遭到集中攻擊後,大幅度往左傾斜,有一艘驅逐艦注視著這個狀況。足柄號的安部少尉感受到戰鬥的慘烈,感同身受。他們就在旁邊默默駛過,眼睜睜看著巡洋艦沉沒,連艦上官兵都無法救起。至今的海戰已經證實,多增加一門砲,一把槍的火力,一點用處都沒有。與其說他心情悲壯,倒不如說是悲痛。

能代號在足柄號跟霞號消失於地平線下之後翻覆了。從上甲板被拋出去的水兵,爬上丹紅色的艦體腹部,在隨著航行軌跡波浪晃動的同時,拼命朝警戒中的驅逐艦揮手,時間是上午十一點十三分。

在離得很遠的海域上——能代號翻覆之後十五分鐘的十一點二十八分,阿武隈號發出了棄艦撤離命令。右腳被打碎,全身被破片打中的有村少尉,勉強還保留精神力量。他一面回頭看著要一口氣吞噬一切的火舌,一面擔心能否用幾乎沒有感覺的右腳順利游泳。官兵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從艦首跳進海裡。有村慢慢地爬了過去,心中那股不願被拋棄的強烈心情,讓他不畏懼海洋。

有村進到水中,確認身體肯定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浮起來之後,馬上想到要趕快遠離艦艇。然而,就算能夠漂浮,要前進卻非常困難,身負重傷更需要無比的力量。他亂無章法地揮動還安然無恙的手腳, 擠出渾身力量,但卻沒有相應的成果。當有村略為感到絕望的時候,他的身體被某個人從後面推前,開始往前進。有村看到一個不知道名字的士官身影,只能瞪大眼睛,沒辦法很快地想到要怎麼看待這件事, 不知該對他說什麼才好。有村只記得發現自己在心裡面奢求士官好好地推他而感到驚訝。

十二點四十二分,阿武隈號沉沒了。之後,潮號遭到敵機集中火力攻擊。在信號台的通信官森田少尉,看見十二架B-24轟炸機編隊在艦艇後方準備攻擊,覺得:「本艦命運要在此結束了嗎?」而作好了心理準備。他雖然稍微有點埋怨,認為如果昨天不在達皮旦臨時停泊,而直接繼續航行的話,阿武隈號跟潮號可能都會平安無事。但森田卻嚴厲斥責自己怎麼變得那麼軟弱。站在森田旁邊的,是資深軍官筆前大尉。森田想起了攻進蘇里高海峽時,筆前大尉提出的「你有種嗎?」的奇怪問題,又偷偷地摸了自己跨下。這時候也是,有,確實還在。

一會兒工夫,船艦大幅向右傾斜。黑色的東西劈哩啪啦地從敵機機身掉了下來。森田少尉在談笑之間與反覆的實戰中,確實掌握、記住了、看得出落下的物體是炸彈的形狀時,不會命中,看起來是又黑又圓的時候,會直接打中。在敵機丟下炸彈的同時,艦艇往左大幅傾斜,這是躲避炸彈的唯一方法。在敵機就要丟下炸彈時往右或左大幅轉舵,在丟下炸彈的同時再大幅往反方向轉舵。在信號台的森田用力瞪大眼睛,瞪著黑色物體的落下,炸彈的形狀看起來像黑色的香蕉。在他感覺炸彈不會命中之後,海上馬上就冒起好幾根黑色的水柱,他與資深軍官的戰鬥服被飛沫濺到,被染得漆黑。

敵機反覆攻擊三次就離開了。連一枚炸彈都沒有命中。有二十幾名機槍兵陣亡,但潮號的艦首依然揚起白浪。看著驅逐艦一邊接連不斷地開砲,一邊戰鬥的奮戰情景,阿武隈號的有村少尉在浪間頻頻加以聲援。當他知道小小的驅逐艦終於擋住攻擊,擊退了敵人的時候,心裡湧起的喜悅,像是要衝上喉嚨直接變成聲音傳出去。看見驅逐艦放下小艇,有村覺得這樣就有救了,然後還產生了虛幻的希望,認為自己快死掉的右腳或許也有機會再度復活。

驅逐艦的任務,一言以蔽之就是忙。跟戰艦或重巡洋艦相比,沒有東西像驅逐艦這麼適合「船」這個詞。驅逐艦負責作戰、護航、救援等所有任務,趕赴所有戰場。沒有其他東西像驅逐艦這樣要求團隊合作,正因如此也沒有其他東西擁有該型艦特有的氣氛——跟公司風氣相比,也應該有稱之為艦風的東西。驅逐艦的成員,與其說是軍人,說是「船員」更合適。他們「有品味、忠誠、靈活、勇敢」。潮號肯定也是那樣的驅逐艦之一。戰鬥結束,潮號默默放下小艇,前往救援在海面上露出濃濃憔悴神色的阿武隈號生還者。失去一隻腳的有村少尉,很快就要被森田少尉搭乘的潮號給救了。在兵學校時代連分隊都不同,也許是陌生朋友的兩人,來到遙遠的南方海上,將在同一艘艦上見面,同生共死。

受損的早霜號,也是一艘不會輸給潮號、有驅逐艦該有樣子的一艘船。然而,早霜號現在卻必須要放棄當艘驅逐艦。不管輪機官兵再怎麼盡力用全部人力將油料與海水分離,海水還是不停地滲進來,現在只能用微速航行了。用三十五節速度,被飛沫濺濕著高速前進,才是驅逐艦的真本事。變成了海上蝸牛的話,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艦長不得已,下令暫時到民都洛島南方的塞米拉拉島附近的無人島後面停泊躲避。早霜號緩緩靠近無人島,打算要在該地強迫整理艦內,修理破孔。隨著水深變淺,垂下的船錨勾到海底,難以繼續前進。不得已只好切斷錨鍊,然後解開艦尾供打撈、回收魚雷用的吊架,當作錨的代用品,綁在纜繩前端丟下去。早霜號在距離島嶼七十公尺、水深五公尺的位置找到地點安頓。他們究竟能不能在此安然度過?

在這樣休息時,官兵發現在近海航行的友軍驅逐艦。那是收容了鈴谷號官兵、單艦跟上的沖波號。沖波號也發現早霜號悲慘的樣子,加快速度靠近。早霜號的山口少尉描述當時對沖波號的印象,是「從甲板到砲塔,載滿了近乎裸體的獲救官兵」。

沖波號一接近早霜號,艦長就用擴音器喊:「全體換乘!」

早霜號平山艦長不服輸地回應:「別說蠢話!我還能夠靠自己的動力航行。給我油料。」

兩艘驅逐艦一貼近、並排,加油用的管子就送了過來。有生命者藉由輸血管相連,就要轉移重要如血,或象徵友情般的一滴油。就在這時候,瞭望哨兵告知敵機來襲。繫留用的大纜立刻被切斷,兩艦轉為開始戰鬥。沖波號積極準備應戰,並往西邊的海上遠去。雙方連依依不捨的空檔都沒有,就倉皇地在戰場上離別。

敵機反覆對停在淺灘的早霜號俯衝轟炸。防空機槍群反擊猛烈射擊,挽救艦艇免於被直接擊中,但近距離爆炸的炸彈翻掘艦艇側面的海底,水柱與珊瑚礁一起飛散,造成了一場不管是誰都首次面臨的激烈而且異樣的戰鬥。

航海官兼機槍群指揮官山口少尉在這場戰鬥中存活下來了,但少尉的恩師,密碼員秋山下士腳掌中彈倒下了。在木曾地方的山裡,集合小學生,在清晨快步攀登小山,教他們手旗通信,說明海洋有多美麗的老師,在那美麗的海洋上激烈的戰鬥中,受了重傷。山口少尉趁作戰空檔前去探望時,額頭上滴下油汗的老師,露出寂寞的笑容迎接愛徒。回到早霜號的甲板上,山口看到士兵們把身體伸出艦艇側邊鬧哄哄的樣子,總算想辦法從後面窺視到是怎麼一回事。艦艇下方五公尺,看起來澄澈透明的海底,現出了夢幻到令人無法相信的光景。珊瑚礁海底因為轟炸炸開了白色的研缽狀洞穴,洞穴像是「月球表面的火山口」,通過藍色,不,是接近綠色的水折射而漂動。海上有大量的魚浮上來,士兵們呼喊著想要抓那些魚。除了那道聲音之外,什麼都聽不見,安靜到有點陰森。砲聲跟轟鳴聲都消失了,後面山上青翠欲滴的樹海,給山口少尉的心帶來了甜美的感傷。

相關書摘 ▶《燃燒的海洋》:雷伊泰灣海戰從日美兩軍在黑夜中尋找對方開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燃燒的海洋:雷伊泰灣海戰與日本帝國的末日》,八旗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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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半藤一利
譯者:許哲睿

和式敗戰文學的經典之作
重新詮釋戰敗並不可恥的史觀
淋漓盡致表達日本人特有的對於敗戰的淒美感

雷伊泰島,名留世界戰爭史,成為世界史最後一場艦隊決戰的代名詞。這是世界海戰史上獨一無二,以後也不再會發生的歷史。其涉及範圍之廣,參戰人數之多,戰場、戰況之複雜,是整個第二次世界大戰絕無僅有的,也是一場關鍵性戰役,至今令後人讀起來嘆息萬分。

雷伊泰灣海戰,既是大艦巨砲或艦隊決戰思想雄偉無比的告別作,也是裝飾「大日本帝國」最終章的宏偉送葬曲,日本海軍至此走上必然的滅亡之途。

過去,以雷伊泰灣海戰為主題的日本及美國出版的各種書籍,盡是以栗田艦隊(薩馬島海戰)、小澤艦隊(恩加尼奧角海戰)、西村艦隊與志摩艦隊(蘇里高海峽海戰),以及神風特攻隊的戰鬥區分、彙整這場戰役,讀者不易掌握戰場的全貌。本書中,非虛構寫作大師半藤一利,把四場主要戰鬥的過程彙整起來,串聯成一場戰役的角度來解讀全貌。針對戰場雙方各自的動向,宛如棋盤上推演,以一貫生動、驚心動魄的方式帶著讀者俯瞰。

本書特色

  • 文風細膩,卻又能還原戰場磅礡氣勢的半藤一利,重新展現這場影響太平洋戰爭結果的關鍵性海戰歷史在讀者的面前。這是世界海戰史上獨一無二,以後也不再會發生的歷史。重看那個在島嶼間戰敗被擊沉的軍艦燃燒的畫面,把日本人對於作戰陣亡的那種淒美感表達得淋漓盡致,重新詮釋戰敗並不可恥的史觀。
  • 半藤一利親訪參與這場戰役的人士,採集他們的證言、日記、回憶錄和訪談。日本視角,彙整出日本戰敗這一方的故事。雷伊泰灣海戰關係著日本的生死存亡,是日本帝國長存與否的考驗。美國則是要奪回自己失去的領土,半藤一利親訪參與這場戰役的人士,採集他們的證言、日記、回憶錄和訪談,深度訪問多名當時還在世的日本軍人,彙整出日本戰敗這一方的故事。
  • 作為追求「戰爭真相」的非虛構歷史文學作家,半藤一利擅長說故事的本領,再次讓這本20萬字的作品,帶領讀者重回1944年10月那個炙熱的太平洋,作者把四場主要戰鬥的過程彙整起來,串聯成一場戰役的角度來解讀全貌。配合多幅戰況地圖,讓複雜多變的戰場態勢,成為容易理解的閱讀內容,讓讀者理解歷史的過程障礙降到最低。作者針對戰場兩方各自的動向,宛如棋盤上推演,以一貫生動、驚心動魄的俯瞰式描寫手法,在一張圖紙上一分一秒地記錄、追蹤著一場戰鬥發生的錯誤、誤判、幸運、厄運、遲疑,如何對其他的戰鬥產生作用,如何對整體作戰造成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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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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