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海洋》:縱橫太平洋的日本海軍,都要埋沒到歷史的彼端了

《燃燒的海洋》:縱橫太平洋的日本海軍,都要埋沒到歷史的彼端了
堪稱日本機動部隊榮光的航空母艦瑞鶴號,終於耗盡力量。到了她結束擔任誘餌艦隊旗艦,極度悲壯任務的時候了。在陽光刺眼的南海午後,官兵於傾斜四十度的飛行甲板上列隊向軍艦旗敬禮、降旗。|Photo Credit: 八旗文化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失去制空權,就不可能掌握制海權。壓制天空的一方,也會壓制海洋。雷伊泰灣海戰彷彿為證明此事而開打,然後將要靜靜的閉幕。

十二點四十二分,阿武隈號沉沒了。之後,潮號遭到敵機集中火力攻擊。在信號台的通信官森田少尉,看見十二架B-24轟炸機編隊在艦艇後方準備攻擊,覺得:「本艦命運要在此結束了嗎?」而作好了心理準備。他雖然稍微有點埋怨,認為如果昨天不在達皮旦臨時停泊,而直接繼續航行的話,阿武隈號跟潮號可能都會平安無事。但森田卻嚴厲斥責自己怎麼變得那麼軟弱。站在森田旁邊的,是資深軍官筆前大尉。森田想起了攻進蘇里高海峽時,筆前大尉提出的「你有種嗎?」的奇怪問題,又偷偷地摸了自己跨下。這時候也是,有,確實還在。

一會兒工夫,船艦大幅向右傾斜。黑色的東西劈哩啪啦地從敵機機身掉了下來。森田少尉在談笑之間與反覆的實戰中,確實掌握、記住了、看得出落下的物體是炸彈的形狀時,不會命中,看起來是又黑又圓的時候,會直接打中。在敵機丟下炸彈的同時,艦艇往左大幅傾斜,這是躲避炸彈的唯一方法。在敵機就要丟下炸彈時往右或左大幅轉舵,在丟下炸彈的同時再大幅往反方向轉舵。在信號台的森田用力瞪大眼睛,瞪著黑色物體的落下,炸彈的形狀看起來像黑色的香蕉。在他感覺炸彈不會命中之後,海上馬上就冒起好幾根黑色的水柱,他與資深軍官的戰鬥服被飛沫濺到,被染得漆黑。

敵機反覆攻擊三次就離開了。連一枚炸彈都沒有命中。有二十幾名機槍兵陣亡,但潮號的艦首依然揚起白浪。看著驅逐艦一邊接連不斷地開砲,一邊戰鬥的奮戰情景,阿武隈號的有村少尉在浪間頻頻加以聲援。當他知道小小的驅逐艦終於擋住攻擊,擊退了敵人的時候,心裡湧起的喜悅,像是要衝上喉嚨直接變成聲音傳出去。看見驅逐艦放下小艇,有村覺得這樣就有救了,然後還產生了虛幻的希望,認為自己快死掉的右腳或許也有機會再度復活。

驅逐艦的任務,一言以蔽之就是忙。跟戰艦或重巡洋艦相比,沒有東西像驅逐艦這麼適合「船」這個詞。驅逐艦負責作戰、護航、救援等所有任務,趕赴所有戰場。沒有其他東西像驅逐艦這樣要求團隊合作,正因如此也沒有其他東西擁有該型艦特有的氣氛——跟公司風氣相比,也應該有稱之為艦風的東西。驅逐艦的成員,與其說是軍人,說是「船員」更合適。他們「有品味、忠誠、靈活、勇敢」。潮號肯定也是那樣的驅逐艦之一。戰鬥結束,潮號默默放下小艇,前往救援在海面上露出濃濃憔悴神色的阿武隈號生還者。失去一隻腳的有村少尉,很快就要被森田少尉搭乘的潮號給救了。在兵學校時代連分隊都不同,也許是陌生朋友的兩人,來到遙遠的南方海上,將在同一艘艦上見面,同生共死。

受損的早霜號,也是一艘不會輸給潮號、有驅逐艦該有樣子的一艘船。然而,早霜號現在卻必須要放棄當艘驅逐艦。不管輪機官兵再怎麼盡力用全部人力將油料與海水分離,海水還是不停地滲進來,現在只能用微速航行了。用三十五節速度,被飛沫濺濕著高速前進,才是驅逐艦的真本事。變成了海上蝸牛的話,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艦長不得已,下令暫時到民都洛島南方的塞米拉拉島附近的無人島後面停泊躲避。早霜號緩緩靠近無人島,打算要在該地強迫整理艦內,修理破孔。隨著水深變淺,垂下的船錨勾到海底,難以繼續前進。不得已只好切斷錨鍊,然後解開艦尾供打撈、回收魚雷用的吊架,當作錨的代用品,綁在纜繩前端丟下去。早霜號在距離島嶼七十公尺、水深五公尺的位置找到地點安頓。他們究竟能不能在此安然度過?

在這樣休息時,官兵發現在近海航行的友軍驅逐艦。那是收容了鈴谷號官兵、單艦跟上的沖波號。沖波號也發現早霜號悲慘的樣子,加快速度靠近。早霜號的山口少尉描述當時對沖波號的印象,是「從甲板到砲塔,載滿了近乎裸體的獲救官兵」。

沖波號一接近早霜號,艦長就用擴音器喊:「全體換乘!」

早霜號平山艦長不服輸地回應:「別說蠢話!我還能夠靠自己的動力航行。給我油料。」

兩艘驅逐艦一貼近、並排,加油用的管子就送了過來。有生命者藉由輸血管相連,就要轉移重要如血,或象徵友情般的一滴油。就在這時候,瞭望哨兵告知敵機來襲。繫留用的大纜立刻被切斷,兩艦轉為開始戰鬥。沖波號積極準備應戰,並往西邊的海上遠去。雙方連依依不捨的空檔都沒有,就倉皇地在戰場上離別。

敵機反覆對停在淺灘的早霜號俯衝轟炸。防空機槍群反擊猛烈射擊,挽救艦艇免於被直接擊中,但近距離爆炸的炸彈翻掘艦艇側面的海底,水柱與珊瑚礁一起飛散,造成了一場不管是誰都首次面臨的激烈而且異樣的戰鬥。

航海官兼機槍群指揮官山口少尉在這場戰鬥中存活下來了,但少尉的恩師,密碼員秋山下士腳掌中彈倒下了。在木曾地方的山裡,集合小學生,在清晨快步攀登小山,教他們手旗通信,說明海洋有多美麗的老師,在那美麗的海洋上激烈的戰鬥中,受了重傷。山口少尉趁作戰空檔前去探望時,額頭上滴下油汗的老師,露出寂寞的笑容迎接愛徒。回到早霜號的甲板上,山口看到士兵們把身體伸出艦艇側邊鬧哄哄的樣子,總算想辦法從後面窺視到是怎麼一回事。艦艇下方五公尺,看起來澄澈透明的海底,現出了夢幻到令人無法相信的光景。珊瑚礁海底因為轟炸炸開了白色的研缽狀洞穴,洞穴像是「月球表面的火山口」,通過藍色,不,是接近綠色的水折射而漂動。海上有大量的魚浮上來,士兵們呼喊著想要抓那些魚。除了那道聲音之外,什麼都聽不見,安靜到有點陰森。砲聲跟轟鳴聲都消失了,後面山上青翠欲滴的樹海,給山口少尉的心帶來了甜美的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