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輸家,在人生戰場卻是「人人都想念」的大贏家

辦公室的輸家,在人生戰場卻是「人人都想念」的大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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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他轉換工作的那段時間,我們這群豬朋狗友就變成了「求職委員會」的委員,固定每個星期五晚上在灣仔的英式酒吧,一邊嚼花生米、一邊喝啤酒、一邊跟他討論辦公室政治的致勝秘訣、偶爾分享他的面試奇談。我們的心得是:辦公室裡沒有永遠的贏家、老闆一定會記仇、沒有人在公司是不能取代的。

還沒開始做事的時候,老聽人說上班之後很難交到真心朋友。我覺得這句話可以進一步解釋為,在辦公室裡面少有真心朋友;但辦公室外卻是交朋友的好地方。

辦公室裡面的友誼僅止限於在沒有利益衝突的範圍。我見過十幾年的姐妹交,在其中一方升為部門主管之後,處心積慮想把姐妹交趕離公司的狠勁。

倒是與業務相關的辦公室外關係,例如廣告企劃、媒體代理等等,由於沒有利害衝突,比較容易成為朋友。甚至業務關係結束之後,友誼彌堅。

我覺得自己非常幸運,能藉由工作場合結識一些至情至性的好友。一開始只是業務往來的聯繫人,幾年下來,聊天的話題從公事擴展到私事;轉換公司以後,他們仍然是最重要的「辦公室外部支援系統」。

安德魯是我支援系統的頭號盟友。是個6呎3寸、超愛吃法國麵包、擁有德國和澳大利亞血統、拿英國護照、娶韓國太太的歐洲人。

聖誕節的時候,穿上紅袍、戴上白鬍子,他就成了我看過身高最高、肚子最大的聖誕老人。

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安德魯就跟我說,他不需要、也不希望我每個月都跟他的雜誌下廣告,讓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後來過幾年大家熟了,他才承認這是他的銷售技巧之一,「反正沒有客戶會每個月登廣告,不如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樣妳也會覺得我有站在妳的角度著想。」

他那時負責一個財經媒體的全球銷售業務,在飛機上的時間比在香港多得多。也是我認識極少數能連續幾年保持國泰航空鑽石會籍的人。

在機場和旅館他似乎總是無往不利,飯店總是給他最好的房間、航空公司老愛幫他升等。他的秘訣就是穿著不錯的西裝,客客氣氣地跟客服人員打交道;要是碰上心情不好的客服人員,他就擺出「大不列顛的冷酷架子」、軟硬兼施。

安德魯最厲害的本事,就是在最黑暗的角落找到最光明的希望;而且再壞的狀況他總能一笑置之。

有一次我們在紐約不期而遇,他說他第二天一大早還要見客戶,接下來下午2點得飛巴西里約熱內盧。第二天上午他打電話給我,說是他人在機場,但是飛機已經起飛了,那時還不到中午12點。我建議他去打官司,航空公司在沒有通知客戶的狀況下更改飛航時間,這場官司他贏定了;他說案子不可能成立,原因是他自己看錯了時間,飛機已經在凌晨2點起飛了,不是下午2點。他也沒懊惱,說留在紐約多喝幾杯啤酒也不錯。

還有一次星期五下午他打電話來,說他原本要交給我的企劃書得延遲到下星期一才交。我在電話裡跟他猛砍企劃案的價錢,說到一半,聽到「砰」一聲,他的聲音就消失了。我以為我開的價錢太低,把他氣昏在辦公室;打算打電話給他的秘書叫救護車的時候,他說話了──「對不起,我不小心把手提電話掉在地上,桌子下面太黑,我找了很久。」後來他才坦白承認,那天中午他跟老長官敘舊,一不小心2個人就喝掉了3瓶紅酒,下午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已經無法思考、手腳不聽使喚,連拿電話都有些困難,就別提找電話了。

安德魯之所以是我的頭號盟友兼軍師,因為他也經常碰到惡毒老闆,經驗豐富。但我們對老闆的處理方式完全不同。

我是那種反應慢半拍、被我的老闆「血腥瑪麗」氣到七竅生煙,只會進行「賽後檢討」的類型。安德魯總是鼓勵我,只要行得正,就不用怕跟老闆對質。

他雖是個大塊頭,講起話來卻字字機鋒。每一次都吵贏老闆,有時還把老闆氣到發抖;但因為他是幫公司賺最多錢、也是負責該媒體全球廣告銷售業績的人,老闆拿他沒辦法。公司裡找他麻煩的,例如財務部,他也敢當面叫他們「數豆子的人(bean counter)」,但因為他理直氣又壯,被罵的的人也不敢吭聲。

我本來以為,安德魯是可以對辦公室政治這種事完全免疫的。

他完全符合了「老、白、男(old, white, male)」這在亞洲辦公室的三大致勝條件。加上業績好、受客戶歡迎;而且,因為他總是幫他的業務員爭取福利,他底下的組員喜歡他喜歡得不得了。更何況,他的氣場強,是英國人又在英資機構上班,對大不列顛的辦公室文化瞭如指掌。我們總是跟他開玩笑說,他在這家公司一定可以做到退休、甚至退而不休,因為老闆沒有他肯定活不下去。

事實證明,老闆的度量再大,也有撐破的時候。

就在我的前老闆血腥瑪麗突然「決定尋找新的職涯興趣」的同一個星期;安德魯也突然被他的老闆要求「決定尋找新的職涯興趣」了。

他說這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不幸」是因為,他熱愛旅行,不容易找到「全球銷售總監」的類似職務,可以讓他去不同的國家拜訪客戶;「大幸」是因為,為了說服安德魯自願離職,他老闆答應了他所有的要求,外加他和他太太去韓國、以及澳洲旅行的頭等艙來回機票、還有五星級飯店住宿。

在他轉換工作的那段時間,我們這群豬朋狗友就變成了「求職委員會」的委員,固定每個星期五晚上在灣仔的英式酒吧,一邊嚼花生米、一邊喝啤酒、一邊跟他討論辦公室政治的致勝秘訣、偶爾分享他的面試奇談。

我們的心得是:辦公室裡沒有永遠的贏家、老闆一定會記仇、沒有人在公司是不能取代的。

安德魯後來離開了香港,回到倫敦工作。在他的「告別趴」上──也就是他離開公司將近2年之後──他屬下每一個業務員、他的秘書都出現了。每個人都說安德魯是他們所共事過最好的老闆,跟他一起做事的時間是他們最快樂的時光。他的秘書康妮說,雖然安德魯老是給她製造麻煩(特別是改機票、訂旅館之類的,而且很多時候都是半夜的緊急事件),可是她「這輩子再也不會碰上比他更好的老闆了!」講的時候眼泛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