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美國》:如果你不是白人,警察會讓你走嗎?

《真實的美國》:如果你不是白人,警察會讓你走嗎?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一次,我太太的辦公室在做一個團隊激勵活動,如果你從來沒有少吃過一頓飯,就向前一步。如果你能夠完成大學教育,就向前一步。決定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就是那些向前最多步的人。

文:安東尼.杜爾(Anthony Doerr)

還好,你不再睡覺了,謝謝老天!雖然說,那不算睡著,而是一種比較深沉、比較驚恐的狀態。通常,一般人不會從那種狀態中醒過來。

至少,警察對你還算客氣,他們出乎意料地有耐心,不是嗎?當等著你跨過那位男警官在路面用粉筆畫上的線時,他們溫文有禮,甚至把手放在背後。你拖著靴子,抬起頭。這是禮拜五的晚上,10:30,很多地方都需要警察,但是沒有人催你。

我覺得,我需要為自己做一些解釋,菲爾,這也許是你的名字。我想乞求一種饒恕的方法,雖然也了解你可能不會願意,只是,我們並不常常碰到陌生人在自己家的車道上睡覺。而且,你要知道,我們才從孩子的足球大賽回來,那是忙了整個禮拜之後的一次長途車程。我的雙腳冷冰冰,膀胱漲到快爆炸,而就在轉進巷子時,看到你的88年金牛座轎車,就斜斜停在我們車道的盡頭,在那當下,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想了。

你的大燈關著,但裡面的車頂燈開著,所以我能看到一個人挺直坐在駕駛座上,看起來很奇怪。更奇怪的是當我們打開大燈時,你並沒有轉過頭,我輕輕按喇叭,你也沒有轉過頭。

於是,我的卡車擠過你的後保險桿,開進車庫,但你還是沒有轉頭觀望。我的兒子問說「誰在這裡,爸爸?」,而我回答「不知道,老弟」,然後就帶他進屋,接著我就走向你的車。

你要知道,我們是住在愛達荷州(Idaho)波伊西市(Boise)上方的山腳下,一處位於巷道盡頭、80年代末期房屋的小社區中。我們的車庫很大,屋頂已經損壞了。社區到處都是小孩跟狗,而且,很無奈的,都是白種人。在繁忙的夜晚,也許每隔一個小時就會有車開進來,特別是我們在道路盡頭,不是很容易找到。我們的一位博士朋友,就算來吃過2、3次飯了,卻還是找不到我們家。在這裡住了11年,我們在車道上看到過蛇、驢子、知更鳥,和3吋長的蟋蟀,但從來沒有見過一輛88年的金牛座。

我只能假設你帶著武器

你是不是一位有著車子拋錨問題的聽覺障礙旅行者?還是一位開著車,挨家挨戶去兜售肋眼牛排的肉品推銷員?你為何不下車來打招呼,或者走到前門來按門鈴?而且,假如你在睡覺,那你的頭怎能如此挺直?

你車子的後半部看起來像是被黑色的油漆塗過。你後座的垃圾袋一直塞到了車頂。在黯淡的燈光下,可以看得出你的頭髮短而硬,而你的皮膚是蒼白的,身上穿著迷彩裝。我跟你說「哈囉」,但你的頭動都沒動。我更大聲的說「哈囉」,還是沒動靜。這……我得承認,像是碰到鬼了。

所以,我退了回來,關上車庫的門,打電話給我太太,她正在回來的路上。我跟她說,有個傢伙在我們車道上睡著了。我要她到家的時候繞過你。然後,我把兒子帶到樓上,給了他一些奧利歐餅乾,再躡手躡腳走到窗邊。當我太太開到家並用車燈照著你的金牛座時,你的頭還是紋風不動。於是她也擠過你的車,開進車庫,關上門。接著,我就和太太一起站在黑暗之中,因為她不讓我單獨在車道上。我知道她跟我一樣,心裡也在害怕槍枝的問題。

在愛達荷,每一單位人均所得中,我們的武器消費位居全國第6。我們可以輕易地在超市買到一支格洛克手槍(Baby Glock),而且就直接放入購物車,和奶油起司擺在一起。我們也可以在車裡放武器,甚至不需要許可證就能買到大型且令人害怕的半自動武器。而且,州長還簽署了一項新的法律,允許我們可在任何時間,在城市疆界範圍之內,攜帶一種警用超薄手槍,無須許可證,也不會被問問題。所以,雖然我們距離州政府僅僅2英哩遠,但假設一個毫無回應、穿著迷彩服的入侵者身上帶著武器,會比假設他沒有帶武器更好。

我太太認為你可能是鄰居的客人,為了在開車回家之前退掉酒精才睡著。所以,我們撥了電話給蘇,她說當晚沒有客人,同時約好在車道碰面。蘇是對於任何事物都會積極參與的人。我們看到你的身體如此僵直,便開始懷疑你是不是已經死了,也許你選擇了我家車道作為結束生命的地方。但就在我走近到與你的車窗一臂之隔的距離時,我發誓,被烏雲遮住的月光下,讓你的眼睛看起來像在眼窩中轉動,而且正盯著我看。我當下的感覺像是被一加侖的防凍液倒進背脊,腦袋想像著你的垃圾袋中裝滿了人體的殘肢,行李箱中滿是血液,而我正腳踏溢出的血液,於是趕緊進屋。

警察說我的做法是對的

蘇跟著走進屋內,我們撥了警察局的非緊急事件號碼,第一次電話斷掉,第二次才接通,值班人員問了一些問題。然後,我們3個人站在黑暗的廚房中,打開水龍頭,喝著流出的水。10到15分鐘之後,一輛巡邏車開進死巷,沒有鳴笛,沒有閃光。警車停在你的金牛座之後,用車燈照著你的後窗,車子也停了很長一段時間,讓我懷疑是否有某種催眠魔力降臨死巷。終於,2位女警從巡邏車上下來,分別走到你車子的兩邊。其中一人拿著手電筒,另一人則把手放在武器上。手電筒照著你的臉部,你沒有動;警察拍了你的車窗,你還是沒動。於是,她拍了第2次,第3次,更大聲,最大聲,似乎都能粉碎你的車窗了;但是,你仍然沒動。最後,就在警察退開之際,謝謝老天,你終於移動了你的頭部。

警察幫你起身,來到車外。你又高又瘦,雖然我無法從窗框看得很清楚,但你的褲子看起來並不整潔,摺邊四處破裂。然後,你就在車道上坐了下來,就坐在我們兒子在某個聖誕夜寫下巨大粉筆字「歡迎聖誕老人!」的地方。

我想起那些在舊金山公園裡、克利夫蘭長椅上,或在奈洛比路邊睡著的人們,為什麼在某些地方睡覺是被允許的,而在其他地方卻不可以?

即便廚房的窗子有縫,我還是無法聽到警察問你什麼。不久之後,第2輛巡邏車開到了,一位男警從車上下來。他要你站起來,而且,我聽到他說:「明尼蘇達,嗯?」他好像在叫你菲爾。菲爾?我有些困惑不解了,我按時繳稅,我讀克魯曼(Krugman)和杭士基(Chomsky)的著作,我捐錢給遊民庇護所,我從派對中回收物品,以便提供更多的資源去作社會服務。但是,現在卻有一位像石器時代村民般的陌生人在我的車道上,而我卻拉上柵欄,閂住門。難道我比較美善的那一部分,不該為你提供些什麼嗎?一張床,一杯咖啡,或是一雙棉襪?或許你並不需要我提供任何東西,即使是一些區區滿足自我尊嚴的東西;也許你只是需要安靜與黑暗,但我的出現卻破壞了它。

警察示意你走一條他們用粉筆畫的線。你的速度比任何人走過10呎的距離都還慢。警察問說:以前有這樣做過嗎?大部分人來回走過那條線只要10秒鐘,而你花了3分鐘,但你還是做到了。警察對著你的眼睛照射,蘇和我太太竊竊私語,但我一句都聽不到。最後,警察遞給你一些東西,也許是你的身份證吧,我看到你用雙手捧著它,就好像捧著聖餐,然後很慢很慢地帶回車上。你發動引擎好幾次,最後終於打著了,然後你的金牛座就開走了,然後我就走出屋子,來到車道。

「有些事情很離譜!」一位女警這麼說。

「不正常﹗」另外一位警察附議。

你在街道的那一頭轉錯了彎,轉到另一條死巷中;然後你迴轉,消失在道路中。

「謝謝你們對他那麼尊重,」我說:「這種事,我們沒把握該怎麼做。」

「你這樣做是對的。」警察說。

沒有對你付出關心才是錯的

冬天的最後一場雪在鄰近的山脊上閃爍,我們可以看到自己呼出的熱氣。警察跟我們說再見,蘇步行回家,我太太把2個孩子安頓就寢。我仍繼續站在黑暗之中,帶著疑惑。如果你開的是一輛嶄新的普瑞斯(Prius)油電混合車,穿西裝打領帶;如果你的車裡沒有塞滿垃圾袋,我們還會打電話給警察嗎?如果我們是住在一個更窮的社區,警察會那麼快就來嗎?如果你的膚色不同,菲爾,那他們還會讓你在夜晚當中開走嗎?

有些事情很離譜。

有些事情不正常。

有一次,我太太的辦公室在做一個團隊激勵活動,帶領活動的人與每個人臀部對臀部站成一排。如果小時候有人讀書給你聽,就向前一步。如果小時候有健康保險,就向前一步。如果小學有學過關於祖先的文化,就向前一步。如果你家在你長大的地方有房子,就向前一步。如果英文是你的第一種語言,就向前一步。如果你從來沒有少吃過一頓飯,就向前一步。如果你能夠完成大學教育,就向前一步。

那麼,你知道由什麼人來決定誰是對的,誰是錯的?就是那些向前最多步的人。

站在屋外車道上,我記起了神學家聖奧古斯丁(Saint Augustine)。「既然你無法對每一個人做出有益之事,」他這樣寫道:「就應該要對那些因為時間、地點和狀況的意外而與你有所連結的人,付出特別的關心。」

警察說:你這樣做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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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真實的美國︰美國社會的不公不義真相》,好優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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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約翰.傅利曼(John Freeman)
譯者:侯英豪

曾經人人嚮往美國夢
如今美國夢碎!

個人努力不再保證成功致富,
自由民主無法遏止歧視與不公,
制度暴力、貧富差距讓美國社會分裂。

美國最富有的10%的人,所賺取的收入相當於底層90%的人的九倍。
科技公司創造了百萬富翁與億萬富翁,卻讓普通老師的薪水負擔不起83%的加州房屋和100%的舊金山房屋。也造成了更多人被逐出現有房屋,成為無家可歸的遊民。

川普的白人支持者表達了對失去工作的憤怒,但他們似乎並沒有抓到憤怒、被貶低和被忽略這些並不是新的感受,美國的黑人、拉丁美洲裔人、同性戀者、雙性戀者甚至跨性別傾向者,他們有著同樣的感受已經很久了。長久以來,窮人的價值是以他們的身體可以承擔多少工作來決定。今天,身體本身就是一件商品,身上的血液變成像是淘洗過的黃金,成千上萬的失業者,跑去找血漿公司賣自己的血漿。

2008年對大部分的人來說,都是一個壞年分。一般人失去了他們的房子,銀行的人失去了他們的銀行,兩種人都失去了對彼此的信任,剩下來的,就是沒有人買得起和沒有人賣得掉的無數不動產。我們與遊民一樣都很脆弱,其實住在室內與住在街上的差異,只是後者代表了一種傷害、一個意外事件、一次家庭緊急事故、一季不佳的業績,或是整個月的薪水。

36位名作家,直面真相,讓您看到冰冷數字無法呈現的真實的美國,
在任何人能被尊重之前,
他們的真實處境必須先被看見。

真實的美國_立體封面
Photo Credit:好優文化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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