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城市的二次誕生》:捲進一群政治人物的自行車道改造爭議

《偉大城市的二次誕生》:捲進一群政治人物的自行車道改造爭議
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完工前的展望公園西街有百分之七十四的車輛都車速過快,完工後降到剩百分之二十。人行道上違規騎車的比例也從改造前的百分之四十六,降到改造後的百分之四。完工後的交通事故數量也從平均每六個月有五或六起,降到只有兩起。

文:珍妮特・薩迪可罕(Janette Sadik-Khan)、賽斯・所羅門諾(Seth Solomonow)

在所有自行車爭議裡,最嚴重的一次甚至還把紐約市最有權力的一些政治人物,捲進了眾目睽睽下極盡尖酸苛薄之能事的戰爭裡,那戰場甚至不是在繁忙的時代廣場或曼哈頓任何一條喧囂的大道上,而是遠在幾英里外的布魯克林,要不是因為這起事件,那地方──也就是展望公園西街──本來是一條很安靜的街道。這條從大軍團廣場(Grand Army Plazaj)往西南方向延伸出來的九英里道路,共橫跨十九條街,街如其名地沿著公園而行。它是中央公園和其他數十座市立公園的創始者費德列克.洛.奧姆斯特德和卡爾弗.特沃克斯(Calvert Vaux)的設計作品。街上綠樹成蔭,是高級合作公寓和豪宅的所在地,五線道的馬路好像從來不覺得太擠,哪怕到處都是全家大小推著嬰兒車出來散步;又或者當地居民會到公園跑步、騎自行車,以及魚貫前去參加夏日音樂會、食品節和看煙火,還是不會覺得擁擠。

展望公園西街上的車速過快已經是多年問題。交通單位以前就提議過要把那條街改成雙向馬路。每當街坊社區開始看見街道即將改變時,新一代的都市活躍份子就會想辦法投身紐約市的社區委員會系統裡。這些非民選的組織團體都是由各行政區的區長和市議會任命,授權他們召開會議,就當地議題提供市府機關建言。雖然不具有實際的核准權或否決權,但任何工程或開發案最好都先得到他們的支持,這點很重要。社區委員會開的會議最後通常都會以決議案結尾,提報市府單位要求行動。展望公園西街的自行車道就是在會議裡由代表公園道的社區委員會提出來的,要求我們盡速執行,以便給自行車騎士騎車的空間,同時也幫忙減緩當地的車速。

在這個決議案的支持下,我們的自行車小組帶著一份更完善的分析資料去向社區委員會報告:街上監測到的車輛有百分之七十都是超速行駛,使得公園西街變得像是條公路而非林蔭大道。這條單向馬路上的自行車騎士有百分之四十六都違規騎上人行道。但他們其實也不想騎上去,只是他們對這條街很不滿意,因為沒有提供一條路讓他們騎──他們都是朝大軍團廣場的方向往北騎,才能抵達附近的社區和目的地,跟展望公園西街的車流方向剛好相反。自行車騎士騎上人行道上的這件事,你說它是為了宣洩不滿也行,說它是一條需求動線也行,反正就是在告訴我們:市民使用這條街的方式走得更前面,而現有街道難望項背。

於是我們按照市民沿著這條街的騎車模式,設計出一條雙向的自行車保護車道,類似那條設置在肯特大道上的自行車道,把三線道馬路上的其中一條車道改成雙向的自行車道,並縮窄剩下的行車道,這不僅能讓車流速度慢一點,也能多出幾英尺的空間作為自行車道和停車道之間的緩衝。我們還在斑馬線上設置了我們新一代規格的行人安全島,讓行人橫越街道前可以在此處先暫停一下,再通過從三線道改成兩線道的馬路。社區委員會投票通過我們的提議,再加上一千三百人所簽署的請願書。而且就在越來越近施工期時,我們還舉辦了開放參觀日,來呈現這個工程案的內容,以便知會更廣大的民眾。這種種措施下,我們本來應得到很充足的支持迴響──絕對比其他社區改造經驗有更足夠的社區參與程度,來順利推動公共工程計畫。但這次卻不如我們所料。

「她是個狂熱分子!」有天早上當地電台出現這樣的聲音。這個帶著布魯克林口音、語調很不客氣的低沉嗓音,分明就是布魯克林區長馬提.馬科維茨。早上正在喝咖啡的我突然恍然大悟這個「她」分明是在說我。

「我以前從來不反對這個行政區裡的各條自行車道,」馬科維茨繼續說道:「但如果我覺得自行車道會造成反效果,基於職責所在,我就非大聲說出來不可。」

在地方上很愛搖旗吶喊的馬科維茨,最為人所知的就是他那張嘴。不管是大口咬下Junior’s的起司蛋糕,公開讚揚布魯克林籃網(Brooklyn Nets)的優點,或是以本例來說,帶頭指控自行車道,馬科維茨都會用他那一貫的嗓門,要嘛為工程計畫加油喝采,要嘛不留情面地讓它永無見天日的一天。行政區的區長其實沒什麼實質權力,不管是立法上還是在其他地方,只是可以拿到一點預算讓他斟酌使用,再加上他那張嘴巴。

四個月前在市議會上大唱自行車版的《我最愛的東西》,也是這位老兄。馬提在跟當地報社的一名記者談話時,曾這樣質疑:「在這座城市裡,我們的目標是什麼?是讓大家覺得開車很丟臉嗎?是讓停車變得困難嗎?我們要布魯克林去複製阿姆斯特丹嗎?這些都是合情合理應討論的政策問題。」

搬出了「狂熱份子」這四個字,馬科維茨瞬間轉移了爭論的焦點。那迫在眉睫的展望公園西街(這裡可是馬科維茨的地盤)自行車工程不再是一件事關安全的議題,也不是社區要求改造的一樁工程,而是關乎我的問題,是我跟汽車之間的個人戰爭。「我強烈感覺到,她就是要讓那些選擇開車的人日子不好過。」馬科維茨說道。這句話又剛好在天時地利的配合下被一位積極過頭的記者錄進了麥克風裡。於是這場遊戲的性質就此確定:我竟然敢在他的後院動土蓋我的自行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