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軍國主義頂級智囊,因為一巴掌而逃過刑罰?

日本軍國主義頂級智囊,因為一巴掌而逃過刑罰?
大川周明,1886 – 1957|Photo Credit: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若干年之後,大川周明回顧當時場景時表示,他對旁聽者把一場審判秀當作一件公義之事相當惱火,一時衝動就往東條英機的腦袋上呼巴掌,藉以粉碎法庭內那種可笑的肅穆。

文:艾瑞克.賈菲(Eric Jaffe)

「甲級戰犯—判定精神正常—所謂精神錯亂乃係偽裝」

——美國中央情報局有關大川周明的個人記錄,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大川周明在1946年5月3日被帶到法院提審時,完全就是個瘋子的模樣。從巢鴨監獄載運犯人的囚車於當天早上8時30分抵達,大川進入法庭時,足登傳統的「下駄」(日式木屐),庭警要求他脫下那雙有點聒噪的木屐,他索性連身上穿著的黑色短外套也脫下,露出裡面看來像是睡衣、皺巴巴的淺藍色衣衫。大川周明坐在兩排被告席後排靠中間的位子,正對面則是國際法官席。他的前方坐著東條英機。東條英機招牌式的禿頂和圓框眼鏡異常顯眼,他穿著繫腰帶的棉布短外套,面露一臉聽天由命的嚴肅表情。所有被告中,只有大川周明與眾不同,完全沒有那種場合該有的拘謹,他穿著寬鬆睡衣的模樣,甚至讓人覺得好笑,就像一個夢遊者不小心走入一場肅穆的葬禮,或者是個小丑闖入教堂的景況。

一般人都把二次大戰後遠東國際軍事法庭對戰犯的審判稱「東京大審」,也有人將之稱為「日本的紐倫堡大審」。不管稱之為何,其目的都如同紐倫堡大審為納粹德國拉下帷幕一般,也要為帝國日本拉下法律跟道德的帷幕。

當時盟軍將28名最需要為二次大戰侵略行為負責的日本人以戰犯名義起訴,其中在日本於1941年12月偷襲美國珍珠港時擔任內閣總理大臣的東條英機為眾所矚目的首要戰犯。其他同時列為戰犯的包括三位前任內閣總理大臣,幾位陸軍大將、海軍大將、陸軍大臣、海軍大臣及其他內閣成員,另外還有兩名駐外大使、一名天皇御前顧問。東京大審把前述這些人稱作「軍國主義犯罪集團」。

除了穿著睡衣外,大川周明在這個「集團」中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是整個集團中唯一的平民,既無政治職務也不曾在軍中服務。當時,盟軍檢控團隊中的部分人認為,大川周明是為整個日本帝國主義穿針引線的靈魂人物,他們正企圖證明大川是這麼一個人。其中一位檢控官將大川周明描述為「激發所有(日本帝國主義)陰謀的火星塞,他從頭到尾牽涉在內,時間上也貫穿了涵蓋本案的整個時期」。

東京大審正式開始前,還有一位派駐日本的情報人員指出,他認為大川比東條更應該被起訴,「他(大川)才是真正的核心」。大川確實被視為日本軍國主義的頂級智囊,亦即他才是真正指導日本意志的那個人。

國際軍事戰犯法庭設在東京都市谷區近郊,那裡是個高地,可以俯瞰被炸成廢墟的東京市區。這座三層樓的建築在戰爭期間是日本陸軍總部,有趣的是,它的外觀看起來還真像一座碉堡。當時工人花了幾個月的時間進行審判前準備工作,法庭大堂裡鋪上木質板壁,室內照明全部重新安裝,大堂裡的包廂改裝成容納傳譯員的玻璃封閉空間。室內共有一千個座位,每個座位都連結上三個頻道的翻譯系統,有英語、日語、俄羅斯語供選擇。

1946年5月3日上午11時13分,法庭大堂的木門關閉,宣告審判程序開始的鈴聲接著響起。主審法官威廉.韋伯(William Webb)似乎想讓東京大審擺脫紐倫堡大審的陰影,並且能夠擁有自己的光芒,他在宣讀開審宣告時說道,「這是一次歷史上最重要的罪犯審判」。

由於尚有兩位被告未到庭,韋伯宣布開審之後隨即休庭。當天下午2時20分,兩名被告終於到了,法庭正式宣讀起訴書並宣告審判將如何進行。帶著白色頭盔的憲兵在法庭四周戒備,他們的指揮官奧伯瑞.肯沃西(Aubrey Kenworthy)站立在被告席的正後方。就在法庭書記官複誦那長達55條的起訴狀時,大川周明開始顯得有些焦躁,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不時低聲嘟噥一些胡言亂語,並且騷擾坐在他右邊的另一被告松井石根,以及左邊的平沼騏一郎。之後大川周明解開「睡衣」的鈕釦,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並不斷翻動滑下肩膀的衣角。他不時雙手緊握,好像是在禱告,但突然又鬆開,就這樣不斷重複這兩個動作。

當天下午3時30分左右,書記官唸到第22條訴狀,大川突然起身站立,臉上帶著事後某些記者在報導中所描述的「邪惡笑容」,伸出他那瘦長的臂膀,往前方東條英機的禿頂上沒頭沒腦地拍了一巴掌。原本低頭專心細讀起訴狀的東條大吃一驚,轉過頭來看到肯沃西上校已經壓制住大川周明瘦削的肩膀。主審法官見此情況,立即宣布休庭15分鐘,新聞影片攝影記者威廉.卡提(William Carty)立即趨前拍攝東條英機當時的狀況。也就在這個當下,大川周明掙脫了肯沃西的掌握,於鏡頭前又往東條的頭上呼了一巴掌。

這個突發事件,立刻在法庭內引起騷動及竊竊私語。主審法官韋伯敲槌下令法庭肅靜。當時在場的人事後指出,當戴著白色頭盔的憲兵把大川周明拖出的時候,他仍然喧鬧不休。另一些人則指出,大川周明當時很明確地喊道,「這是鬧劇的第一場次!」,似乎他是在對一場精心謀劃的審判鬧劇進行抗議。若干年之後,大川周明回顧當時場景時表示,他對旁聽者把一場審判秀當作一件公義之事相當惱火,一時衝動就往東條英機的腦袋上呼巴掌,藉以粉碎法庭內那種可笑的肅穆。

只不過當天再度開庭時,大川周明的表現完全不像他自己口中描述的那般冷靜計算抗議動作。他光著腳,一個人被安置在距離東條和其他被告有段距離的椅子上,骨瘦如柴的身軀上還是穿著那件邋遢的睡衣,上面隨便披著一件同樣邋遢的外套。整個下午的庭訊過程,大川周明都用手帕掩著口低聲啜泣,讓肯沃西上校忍不住輕拍他的肩膀,試圖給予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