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智慧》:狼是如假包換的俗人,牠們活出我們渴慕的價值

《狼的智慧》:狼是如假包換的俗人,牠們活出我們渴慕的價值
Photo Credit: Bob Haarmans@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狼的一切都繞著家庭打轉,家庭是牠們的基礎、保障、安全、牠們的整體存在意義。牠們甚至願意為了家而犧牲生命。

文:艾莉.拉丁格(Elli H. Radinger)

家庭的意義
為什麼照顧信任我們的人很重要

我們把最美好的特質保留在給家人的愛之中,因為那些特質是我們穩定人格的計量單位,對我們的忠誠度起決定作用。——哈尼爾.龍(Haniel Long)

一群狼蜷成一團躺在雪中,很像灰色石頭圍成的一個圓圈,偶爾可以瞧見一隻閃動的耳朵或爪子。一隻苗條的母狼伸直了身子躺在一旁,她下腹深灰色的毛上有一銀色線條劃過,其他狼的背上長了深色的毛,胸前夾雜著鐵鏽色的斑點。狼爸、狼媽在幾公尺遠的地方休息,背靠背,牠們周遭是兩歲的青年狼和一歲大的幼狼,因為老是跟在後頭跑,和手足們打打鬧鬧而累壞了。

小狼兒先醒了過來,牠們推來撞去,跳上還在睡覺的兄姊身上。有那麼幾分鐘,牠們像極了一幫自命不凡的青少年,然後抖抖四肢,四下張望。一隻一歲的幼狼率先跑將起來,跳過正打瞌睡的成狼,其他小狼跟著牠鬧。最小的那隻絆了一下,滑進牠爸爸的懷裡,爸爸跳起來踹開牠,做兒子的立刻弓著背,抽抽噎噎起來,爸爸因此舔舔牠的臉。現在,那群調皮孩子回來了,牠們撲向領頭狼,和牠一起在雪地上打滾兒,發出嗖嗖聲,把家裡其他的大人給吵醒了。

年幼的狼兒跳到領頭狼的身上,送上很多很多吻,狼老大舔牠們,充滿愛意地輕輕咬牠們。牠們撲向領頭狼,互相衝撞,交纏成一個巨大的線球,很難分辨哪一隻狼從何處開始,哪一隻又在線尾。牠們用牙齒愛憐地含住兄弟姊妹的嘴巴,扭過來,摩娑與撫弄,樹墩上爬來爬去,躍過一塊又一塊岩石,穿過把路封鎖起來的灌木後又冒了出來。到處都看得到閃爍的眼睛與搖擺的螺旋槳尾巴,熱情難抑地縱身躍進喧鬧之中,就是想置身其中。那是一種純粹的生活樂趣。

其中一隻狼爬上一座山丘,弟弟們跟在牠後頭,大夥兒東張西望,一塊兒跳上邊緣,滑下白雪覆蓋的坡道。牠們繞著軸心轉,身後紛飛的雪粉造出一朵雲來,等到到達山丘下時,看起來和雪狼差不多。

最後這群狼中有一隻提高了嗓門,其餘的也加入,幾乎所有的狼都站著,嚎叫出差異最大的音高。有的唱,有的激動地怪叫,地上躺著的那兩隻抬起頭來跟著一起嚎。這場合唱好似漸次加強盤旋至頂點,在一個優雅的最後樂章爆炸。

起頭的那幾隻狼開跑,幾隻青年狼還在玩抓狼,然後全家都動了起來,一路縱隊在山脊上行軍。

自然中的場景很少有像觀察一個狼家族這樣,令人覺得心頭溫暖,與那些我們在影片上看到的狺狺然、齜牙裂嘴的生物不同的,是野狼生活之和諧,由彼此玩樂與相親相愛而形成。狼群中幾個月大的嬰兒狼是被疼愛與受保護的寶貝,得到與身心狀況相符的對待,不只父母,整個家族都會照顧嬰兒狼,包括阿姨、叔伯以及兄姊,而且方式僅能以博愛、無私忘我來形容。家族成員中的老者與傷兵有食物吃,永遠不會被拋棄。狼群中的每一隻狼都很清楚自己的地位、誰來做決定,並透過持續性的互動和儀式,頻繁地確認對彼此的關懷與尊重。緊密的家庭關係是荒野上的一層重要保護,對活下去尤其有貢獻。

生物學家和心理學家做過許多以狼群的社會系統為焦點的研究,他們看法一致,如果人類多觀察狼群,可以學到很多與自己有關的東西。為了要更加了解牠們的社會行為,行為生物學家把狼分成兩種基本的個性類型:

  • 類型A是膽大、堅定以及外向類型。牠知其不可而為之,碰到未曾經歷過、無法透過行為控制的情形時,很快就覺得負荷不了。一次失敗,牠需要較長的休養時間。一般這樣的狼(和人)的性格歡樂,卻也緊張費力,至少在牠們能夠依照自己的看法處理所有事務的時候如此;如果不,就會慌亂困惑,並且尋求援助。
  • 類型B截然不同。牠的人生觀是矜持保留,個性內向,凡事先等一等,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善於入境隨俗。

一個狼群家族基本上由這兩種性格類型聚集組合而成,兩隻父母領頭狼,幾乎總是類型A與B的組合,彼此互補;但這並不表示類型A一定是公狼,而類型B非母狼莫屬。

我們人類也有不同的個性。您有沒有問過自己,您屬於那一種類型呢?若您是外向的類型A,就得學著碰到某些情形時克制一下,別太衝動。若為衿持害羞的類型B,有時遇到問題處理得太慢,反應不夠快。正如諺語:「晚起的鳥兒沒蟲吃。」

這兩種性格類型之間當然有許多可能的變體以及混合類型,我把自己歸類為較緩和的類型B,再加上些許類型A的特點。

有了這層認知,有助於我處理與他人的關係。雖然非A即B的分類招致批評:基本個性隨時都會改變。然而我自己的經驗是,再怎麼往相反的方向努力,原初的基本性格到頭來仍會顯現出來,終歸本性難移。

猶如每一隻狼,狼的家族也有一種團體性格,譬如有些狼群因為專橫獨斷的統治者,或者悶悶不樂的個人而具其特徵。單一的個性匯聚在一起,會使得這個狼群比較友善,例如德魯伊狼,以及另一種比較嚴肅也更讓人畏懼的,例如莫莉狼。

黃石公園裡的拉瑪爾狼兩種性格類型兼具,尤其當牠們過馬路時,就滿喜歡有遊客和汽車作伴。類型A自然而然會這麼做,充滿自信,毫不猶豫,不多想就走自己的路,有時候甚至不管人類。類型B恰恰相反,只有在萬分急迫的情況下才會穿過馬路。

我記得2011年5月發生的那件事,一隻成年、非常謹慎的狼(類型B)正試著過馬路,卻因為遊客太多而裹足不前,寧可等到天黑,因此有必要先找一個藏身之處。但牠太靠近一個郊狼洞穴,導致郊狼父母衝出來,對牠發動攻擊。牠本來就被人類搞得糊里糊塗,這會兒身形小的親戚一邊追,一邊又叫得讓人心煩,還咬了牠的屁股,於是牠走為上策,跑過了街,站在人群中間。猜想這樣牠還覺得舒服些呢。

2012年起,狼在美國不再被列為野生動物保護,在與黃石公園相鄰的地區也會被獵捕。在國家公園中會受到保護,但是狼不會停留在邊界內,牠們走出公園,來到獵人的槍支前。我問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類型B是否和上面提及的膽小鬼那樣,擁有較佳的倖存的機會?勇敢的人或許能征服世界,但安靜、羞怯的人存活下去。

哺乳類動物的權力結構是根據其家庭秩序,父母為小孩做決定,兄姊為弟妹做決定。意思是說,等級次序毋須透過戰鬥或者政治分出勝負,又或者一如狗的飼主,要看誰有資格坐在沙發上,誰又沒有。當父母的不必證明自己的決定權,牠們就是有權決定。牠們根據經驗決定團體的福祉和安全,因為牠們希望為大家擇取最好的。

狼的一切都繞著家庭打轉,家庭是牠們的基礎、保障、安全、牠們的整體存在意義。牠們甚至願意為了家而犧牲生命。2013年4月,我與其他幾個狼觀察員站在拉瑪爾山谷的一座山丘上,想看看拉瑪爾狼的生產洞穴,在那裡有小狼5天前剛出生。我忽然看見16隻莫莉狼跑進了洞穴所在的森林,我擔心會發生不測,接著有17隻狼從森林跑出來,而拉瑪爾領頭母狼稍微跑在前頭,她為活命而跑。幾天前她才生下4隻小狼,身體仍虛。莫莉狼很快就趕上,我大氣不敢喘一下。母狼跑到一塊岩石上,她必須立刻停下,準備迎戰輕易就能殺掉她的追蹤者,而她無助的4個嬰兒也將會死去。牠們不是在洞穴裡被莫莉狼殺掉,就是餓乏而死。

但我們低估了母狼的求生意志,她跑到馬路上,站在遊客旁邊。這隻母狼不怕人,穿過大街後站住,回頭看著那些莫莉狼,現在牠們沒那麼有自信了。

即使這隻領頭母狼此刻安全了,她的家人仍然身陷危境,攻擊者就站在她與她的小孩中間,想殺死小狼,攻擊者只消轉身返回洞穴便辦得到。

此時,拉瑪爾領頭母狼兩歲大的女兒出現在莫莉狼的旁邊,牠們立刻攻擊她,女兒往東邊跑,離開了藏著小狼的洞穴,莫莉狼緊追在後。這隻青年狼小姐是家族中飛毛腿之一,而且牠們棲地上的每一塊石頭、每一叢灌木,她都瞭若指掌,輕鬆擺脫了攻擊。

被弄糊塗的莫莉狼來來回回跑了幾趟,然後回到牠們的棲地,這一年,牠們再也不曾在拉瑪爾狼的洞穴區出沒過。攻擊者前腳剛走,領頭母狼就回到她的寶寶身邊,幾星期後我看見她和寶寶們,健康活潑地跑來跑去。

家庭能改變一切,我們願意為它放棄一些東西,犧牲小我。

儘管「家庭已死」被宣稱了無數次,家庭的模式在人類社會中始終穩固不墜。家庭概念所涵蓋的,不僅有傳統的婚姻,也包括了繼親家庭(拼組家庭)、單親以及同性伴侶關係。

「外在」世界節奏愈快愈複雜,我們便愈加思慕家庭和古老的價值,例如共同體、真誠、信任以及忠實,我們因為生活現實的嚴苛而逃往一個隱密、可靠的世界。1968年狂野的學生運動,那些年中我們反對家庭的傳統生活模式,企圖遠離50年代所標榜的倫理。如今突然之間,許多人又覺得擁有市郊私人小菜園和廂房很快樂,就算因此被當作俗人也不打緊。

狼就是如假包換的俗人,牠們活出我們渴慕的價值,彼此藉由許多共同的儀式傳達穩定不墜的連結,以及足堪信賴的關係。

儀式是狼的生命中一個重要的部分,有利於穩固牠們的關係:醒來時的儀式,即本章開頭我所描寫的,或是迎接領頭動物結束狩獵之旅回到家時的共同嚎叫。

家族儀式對狼不可或缺,對人類亦然,儀式傳達親近、共同體、方向,並且強化凝聚,總要等到失去時,我們才會知道它們有多重要。

從前的儀式,譬如星期天上教堂,然後一起吃午餐,接著去看外婆或奶奶,現代家庭幾乎都不大遵行了。今日如果一天之中全家人能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就已彌足珍貴。

我自己嘗試在忙碌匆忙的日子裡,至少一星期保留一天給我的家人或朋友。共有的經歷能促進彼此相屬的感覺,有助於強化個人的自我認同,以及原始的信任感——相信自己不會被棄之不顧。因此,貫徹家族儀式很重要,通常兒童對這些儀式興趣頗濃,因為他們的日常就是藉由這類固定的習慣架構起來的,譬如規律地一起用餐就是一個加強親子溝通的機會。

相關書摘 ▶《狼的智慧》:光是看見別人害怕,便足以令我們對狼敬而遠之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狼的智慧:黃石公園的野狼觀察手記》,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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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艾莉.拉丁格(Elli H. Radinger)
譯者:楊夢茹

狼,與人類最相似的動物

德國最知名狼專家25年貼身觀察
驚奇於狼的智慧與自然力量,讓人類重新觀看自己、觀看世界
一本深具啟發的動物之書

【內容特色】

  • 根據上萬次觀察狼的第一手經驗,真摯動人的自然書寫。
  • 每一次與狼的近距離接觸,扣人心弦;每個登場的狼家族或是每一隻的狼,都充滿個性,是作者筆下獨一無二的受造物。
  • 透過在黃石公園與生物學家合作,揭開引狼回園計畫的長期成果,包括狼復育對地景與生態系的一連串正向影響。
  • 除了野外活生生的狼,也探討狼在文化中的意涵,如童話中的大野狼。
  • 審視人類與荒野自然的關係,值得我們重新思考在地野生動物的保育作為與生態倫理。
  • 適合愛狼者、嚮往大自然、對動物行為與生態有興趣,或對狼感到好奇並想進一步了解的一般讀者。

狼和人類一樣,都有個性、心靈、理解力與情感
黃石公園的觀察手記,揭露「狼的智慧」——愛你的家人,照顧信賴你的人,不輕言放棄,永不停止嬉戲。

愛你的家人、照顧信賴你的人、不放棄、熱愛嬉戲,這是狼的生存原則。牠們照料年老和受傷的狼時,深具同理心;教養後代充滿慈愛;有本事一玩起遊戲,就忘掉一切煩憂。更有趣的是,狼也有夢想,會思考、擬定計畫,彼此聰明地溝通——與人十分相似,勝過其他動物。

乍看之下,黑猩猩比狼更像人,但類人猿不會協助餵小嬰兒吃東西,或者照顧年長者。狼與人之間比較了解對方,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很久以前邀請了狼,而不是靈長動物的表親,參與人類的生活。

《狼的智慧》(Die Weisheit der Wölfe)是一部細膩描繪狼的著作。艾莉.拉丁格(Elli H. Radinger)是德國最知名的狼專家,25年來近距離觀察了美國黃石國家公園中復育的狼群。不管是狼家族或個別的狼,作者就像朋友般熟識牠們,寫下許多有趣或傷感的動物故事。她向讀者介紹狼的性格,分享自己與狼共處的經驗,探索牠們在生態系中扮演的角色。透過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闡述了家庭對狼的意義,還有狼的信任感、耐心、專注力、領導力,以及面對失敗和死亡的態度。她揭開長年觀察的結果以及尚不為人所悉的知識,就在引領讀重新認識狼之際,並與世人分享,我們人類可以從狼身上學到了什麼。

艾莉.拉丁格邀請讀者加入這趟發現之旅,探索狼的動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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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商周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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