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書人的神奇旅行》:《魯賓遜漂流記》與《格理弗遊記》

《愛書人的神奇旅行》:《魯賓遜漂流記》與《格理弗遊記》
Photo Credit: Ferdinand-Philippe d'Orléans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們通常會讚賞偉大文學作品的寬宏大度:我們會說莎士比亞的「人道精神」,華茲華斯的同理心,艾略特的人本情操能夠憐憫他人處境。但綏夫特卻是屬於相當不一樣的傳統。

文:奧立佛・泰爾(Oliver Tearle)

魯賓遜故事的續篇(Crusoe: The Sequel)

丹尼爾.笛福(Daniel Defoe)1719年出的《魯賓遜漂流記》,往往被稱為第一部英文小說,是在講一個人遇到船難後在某座看似荒蕪的島嶼上求生的故事。1719年初版的封面上出現較長,而且明顯較不俐落的題名是:「約克水手魯賓遜的一生及其特別驚人的冒險:在亞美利加外海接近歐魯努克河口發生船難,僅有一人倖存,而在一座無人島上獨自活了28年。還有他最終說來也怪地被海盜送回國的詳細報告」。

這書並沒有署名是笛福寫的,而且當作是真實事件的記述而對外公開,由一位名叫魯賓遜的真實人物所記載。但讀者馬上就心生懷疑。小說出版的同一年,真有個查爾斯.吉爾頓(Charles Gildon)先生出版了《魯賓遜一書的檢證與批判》 ,指出魯賓遜是捏造出來的,而且小說的事件純屬虛構(沒什麼人在乎這事,因為虛構與非虛構之間的分隔線還不是那麼重要)。

克魯索(Crusoe)這姓也許是取自提摩西.克魯索(Timothy Cruso),笛福之前的同學,後來還在寫導覽書。

魯賓遜的故事十分著名,但很少有人曉得,更別說是曾經讀過,笛福為它所寫的兩本續集。《魯賓遜再冒險》 在同一年隨後出版,而《魯賓遜反思》 則是一年之後的1720年問世。《反思》大都是笛福的非虛構作品重新包裝集結,而借用魯賓遜的金字招牌,但《再冒險》頗值得一觀。在這續集裡,魯賓遜在英格蘭的老婆過世後重回荒島;接下來,原著裡那位忠實僕人「星期五」也撒手人寰之後,他前往馬達加斯加、遠東和西伯利亞遊歷,過了10年才回到英格蘭。

亞歷山大.塞爾寇克(Alexander Selkirk)的真人真事,並非笛福寫《魯賓遜漂流記》時唯一的參考。無數學者以及歷史學家,包括《尋找魯賓遜》 作者提姆.謝韋侖(Tim Severin),都曾挑戰過這個廣為人知的想法。謝韋侖提到有個案子是名叫亨利.比特曼(Henry Pitman)的先生,他寫了一本小書,記敘他從流放地逃出,接著發生船難而在某座荒島活了下來之後,在加勒比海的冒險故事。比特曼似乎和笛福住在同一區,而且笛福可能和他本人見過面,親耳聽他講述。兩人都曾參與1685年的「蒙茅斯叛變」,也透露出一些端倪(事實上,笛福僥倖逃過被可怕的傑弗瑞〔Jeffreys〕法官處以死罪的命運)。

世上真有一處叫作魯賓遜的島嶼,但那並不是魯賓遜待過的那一座。容我解釋:笛福筆下那座島位在加勒比海,但真正名叫魯賓遜島的地方是位於南太平洋。如此命名是因為塞爾寇克被困在太平洋。但虛構總是比事實更加動人,所以那座島就依笛福筆下的人物命名,而沒有依據真正在那住過的人命名。有趣的是,還真有塞爾寇克島,位在魯賓遜島西方約一百哩之處,但那只比一塊礁石大不了多少。

綏夫特很快暢銷(Swift Success)

笛福的《魯賓遜漂流記》續集問世後一年,強納森.綏夫特(Jonathan Swift)開始全力寫他自己的冒險記,裡頭有船難、孤獨的旅行者,以及一座島嶼(其實呢,有好幾座島)。它將是一本諷刺性的幻想小說,大開當時流行「旅人故事」的玩笑。寫成的書在1726年出版,書名是《世上幾處偏遠國度之旅。四部。格理弗著,原為外科醫生,後來成為經驗老到的船長》 。當然嘍,我們現在稱它為《格理弗遊記》。這書怎麼算都是本暢銷品:頭三星期就賣出一萬冊。顯然,打從一開始它就能引起讀者共鳴。

和《魯賓遜漂流記》一樣,《格理弗遊記》是裝作真人真事對外宣稱,描述格理弗(Lemuel Gulliver)的四次旅程。四回之一(最有名的)是到小人的國度厘厘普(Lilliput)。格理弗因為尿在火上好將其撲滅,才被那些小到不行的住民趕走。此番走運之後,第二趟旅程是到巨人國布羅丁那格(Brobdingnag)——這回立場互換,格理弗成了小人。第三處,拉普塔(Laputa),是個符合摩爾《烏托邦》傳統的懸空浮島,此處居民崇拜科學甚於一切(綏夫特高度懷疑現代社會對於科學進展的信念)。

格理弗造訪的第四處是慧駰國(Houyhnhnms),在這裡馬兒具有理性以及講話的能力。與此相對,人類則是骯髒亂丟糞便的野獸名叫「耶胡」(Yahoo),後來有個網際網路搜尋引擎就借了他們這個名字(歐威爾後來指出,綏夫特愛馬,因為對人類而言,所有動物當中就數馬的糞便氣味最不刺激。怪的是,綏夫特就被認為寫過一份名叫〈人類糞便〉的小冊子,封面上的署名是「綏-大夫」〔Dr S-t〕,就是「屎」吧,當然也是「綏夫特」)。

回到家,格理弗發現人類和耶胡是多麼相像——結果他就很快地(swiftly,不是要講雙關笑話)落入沮喪地步,寧願去和馬廄裡的馬兒說話(跟慧駰國不一樣,它們可沒法回應)。

雖然綏夫特嘲笑而且不信任科學,他的小說算是走在科學發現的最前線,有時並非故意。書中某處他寫道火星有兩顆衛星繞著打轉。這在當時看似幻想,但150年之後還真發現那兩顆衛星(為了對這預言表達敬意,其中一顆衛星「火衛二」﹝Deimos﹞上頭有個隕星坑就以綏夫特為名)。羅傑斯(Pat Rogers)在論文〈格理弗的眼鏡〉 裡頭宣稱,格理弗是英文虛構文體的主角中第一個戴眼鏡的——當他造訪布來夫斯庫(Blefuscu)島的時候用來當作護目鏡,那是另外一座住著小人的島嶼,其居民用箭對著他射。看來,科學並非總是那麼糟。

自從綏夫特這本經典在1726年首度問世以來,一直不斷有各種刪節淨化版本出現——兒童版,把一些比較富含政治意味或猥褻的部分移走——但實際上1726年的第一版就是這種經過清理的版本了。綏夫特稍微瀏覽一下這初版就被嚇到,他發現出版商班傑明.莫特(Benjamin Motte),已經刻意將數也數不清的敘事段落改得溫和,尤其是有些部分可能會讓綏夫特——而且,更要緊的是莫特本人——惹上麻煩(還充滿了印刷錯誤,不忍卒睹)。要到1730年代,這書才能按綏夫特的想法呈現給讀者。

我們通常會讚賞偉大文學作品的寬宏大度:我們會說莎士比亞的「人道精神」,華茲華斯(W. Wordsworth)的同理心,艾略特的人本情操能夠憐憫他人處境。但綏夫特卻是屬於相當不一樣的傳統。他覺得人真是討厭,擁有骯髒身體,腐敗、剛愎自用的心態。然而他的《格理弗遊記》卻是一部了不起的文學鉅著。或許這部小說的關鍵點在於其諷刺:也就是說,他請大家共享格理弗的觀點,或他希望讀者很想揍一揍在我們腦邊亂轉的那個呆瓜,這些時刻我們都沒法弄清楚綏夫特什麼時候正經八百,什麼時候在開讀者玩笑。那也是一部不朽小說的特徵:具有多個層次的本質。《格理弗遊記》所擁有的方方面面,你用十根手指也數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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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愛書人的神奇旅行:在祕密圖書館窺探西方文豪奇聞軼事,享受一個人的閱讀時光》,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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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奧立佛・泰爾(Oliver Tearle)
譯者:崔宏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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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詢問到,如果被送到荒島上,想要帶什麼書去的時候,英國作家與文學評論家卻斯特頓(G. K. Chesterton)如此回答:「《湯馬士實用造船指南》。」

這個機智的回答揭露了一個普遍但卻經常被遺忘的事實,所謂的「書」不單指「偉大的文學作品」或者「你一直想讀卻沒有時間,或提不起勇氣打開的小說」。「書」可以是更務實的類別,對於當代社會的歷史發展卻有著同樣重要的影響。

以兩千多年前歐幾里德的《幾何原本》為例,即使是重度沉迷的書蟲也鮮少會在一天漫長工作後,將這本書當作睡前讀物,然而這部作品對當代科學發展的影響力不容小覷。換個例子,很少有讀者會在泡澡時閱讀約翰遜博士的《字典》,然而截至目前為止的著名或普遍使用的字典都受惠於這本書。這些書反映了自身製作與出版的時代感,同時也形成了當代文化與智識發展脈絡。

愛書成痴的作者奧立佛・泰爾,帶領我們走一趟妙趣橫生的西方文明之旅,並借用「書」這個最能做為人類標記的發明講給大家聽。除了檢視那些形塑現代世界的名著,也為那些藏在書架上塵封已久的作品吹去積塵,讓我們見識到穿越時間的珍寶。在本書中,讀者將認識作品比狄更斯暢銷的維多利亞時代小說家、第一位在美國出版詩集的女性,以及將餐叉引進英國的古怪旅行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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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丁肇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