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齡長照危機:為何台灣、澳洲、日本都無法有效因應「老人虐待」?

高齡長照危機:為何台灣、澳洲、日本都無法有效因應「老人虐待」?
Photo Credit: Depositphotos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針對老人被虐待的事件,如果政府無法提供周全的支持,或說是教育方案,無論家庭照護者或是機構的照服員欠缺對照護技巧的認識,尤其是面對照護認知症的長者,絕大部分家庭照護者是欠缺對認知症的瞭解,仍將長者視為認知功能尚未缺損前一般來溝通與照護,勢必容易產生挫折、不滿及衝突。

唸給你聽
powered by Cyberon
當台灣宣佈老人保護案件激增,
澳洲總理:老人虐待已成「令人憂慮的趨勢」

正當衛生福利部宣佈近五年台灣老人保護案件,從過去三千多件激增到七千多件,澳洲也同樣面臨老年人遭虐個案激增,總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認為,已構成「令人憂慮的趨勢」,澳洲最大在野黨勞工黨(Australian Labor Party)黨魁修頓(Bill Shorten)認為,澳洲正面臨老人照護的「國家危機」。

澳洲將成立皇家委員會(Royal Commission),針對老人照護產業展開公共調查,台灣衛福部則是未來將透過大數據分析出家庭風險因子,及早介入並預防家暴。兩者最大差異,台灣是著眼於家庭,澳洲則是在長照機構,是因文化因素影響兩地長者選擇安老的環境不同,都因高齡化產生的社會問題,但兩者都未提出有效因應策略。

誠如澳洲聯邦健康與老年部長(Australian Government 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ageing)肯・懷特Ken Wyatt曾指出,「人生中有兩個階段是脆弱的,我們出生的時候是脆弱的,我們依賴他人的撫育和愛,得到成長需要的支援,另一個階段是我們的人生進入脆弱的老年,我們需要確保同樣的考量會給予澳大利亞的老年人。」

所以無論選擇何種環境安老:家庭或是長照機構,高齡者都是屬於弱勢,尤其是認知功能已經逐漸缺損的認知(失智)症長者及失能的長者,對於高齡者的保護同屬重要,差別是在兩者的照護者不同,家庭是由家人或所聘用的外籍看護,長照機構則是照服員、護理人員與社工等組成的照護團隊。

在澳洲方面,高齡化的發展趨勢下,及受到文化的影響,澳洲人接受長照機構照護的人數可能將暴增,因為官方資料顯示,預料2055年時,澳洲65歲及以上人口將增加一倍以上,達到890萬人。

澳洲政府公布的數據顯示,老人照護產業中,被列為對入住老人構成嚴重風險的服務業者,在過去一年激增1.77倍;拒絕遵守規定的機構家數則暴增將近4倍。過去3年內,養老機構曾讓入住老人遭受危險的個案數,從2起銳增至61起。

澳洲總理莫里森表示:「我想我們應做好準備,接受一些令人相當不快的資訊,攸關我們摯愛親人所遭受的對待方式,其中有些人曾經歷某些十足的虐待。」

他還表示,在過去一年來,澳洲平均每天有一家照護服務業者遭政府勒令關閉,顯示「從不符規定、施虐和照護疏失等方面來看,有個令人憂慮的趨勢出現」。尤其是自南澳州Oakden安養護中心發生醜聞以來,澳洲當局已經關閉了一個老年安養護中心,併且有越來越多的人受到制裁。南澳州Oakden安養護中心到今年9月已經關閉整整一年。在該安養護中心醜聞被曝光後,澳洲聯邦政府一直在審查長照機構領域的照護品質和監管方式。

2018年2月28日,南澳反腐獨立專員(Independent Commissioner Against Corruption,ICAC)、大律師蘭德(Bruce Lander QC)發布了針對南澳州Oakden老人安養護中心虐待老人醜聞的調查報告,報告揭示,Oakden老人安養護中心老人們被過度用藥、不適當地限制自由和用其它方式被員工虐待。這個安養護設施令人窒息,就像一個監獄。

這調查之所以會進行是因為Barb Spriggs女士在丈夫Bob於2016年2月在Oakden受虐致死後,她和兒女經過近一年的努力尋求政府的說法,於2017年1月,終於在媒體曝光了丈夫生前以及該安養護中心內老人們所處的令人震驚的生活狀況,導致官方著手調查。

老人虐待(elder mistreatment)主要可以分成肢體虐待(Physical Abuse),性虐待(Sexual Abuse),心理虐待(Psychological Abuse),財務濫用(Financial Exploitation),忽略(Neglect),自我忽視(Self-neglect),遺棄(Abandonment)。

Barb Spriggs女士的丈夫Bob在長照機構被凌虐致死是屬於最嚴重程度的肢體虐待,一般常見機構針對會遊走的認知症長者所採取的約束,無論是物理性約束——使用約束帶、或是化學性約束——使用鎮定劑藥物等,使得長者無法自由行動,都算是肢體虐待,僅是現在台灣允許醫療與長照機構在家屬同意下,可以「合法」進行約束,卻不是去思考以如何的照護方式來降低躁動或遊走的行為。

日本:長照機構虐待案件9年連增,
凸顯照服員短缺現狀

世界高齡化程度最高的國家——日本,根據今年九月總務省推估,65歲以上的高齡者總數已達3,557萬人,創歷史新高,佔總人口1.26億人的28.1%,日本老人被凌虐的問題更是從家庭到機構。

2016年7月26日26歲男子植松聖,在凌晨闖入神奈川縣「津久井山百合園」安養院,揮刀大開殺戒,造成19人死亡,另外還有20人受重傷。接收病患的東京醫科大八王子醫療中心急救中心主任新井隆男表示,這些受害者的頭部全部都被刺傷,可見兇嫌手段兇殘,他曾是「津久井山百合園」安養院的員工。

同年9月日本橫濱市的「大口醫院」爆發出有2名病患,因為點滴內被注入異物而死亡的事件,警方因此展開調查。深入追蹤更發現,這間醫院在短短2個多月的時間裡,就死了48人,相當不尋常,宛如「死亡醫院」。日本警方不排除這是一起連續殺人事件,而且是無差別將毒物混入點滴,並認為其他死者也很有可能遭到毒殺,但因為多數死者遺體已經火化或下葬,難以進行確認。

2017年8月東京都中野區的照護老人院發生一起老人被職員丟進浴槽,並放熱水將他當場淹死的蓄意殺人事件。83歲老人藤澤皖是個生活無法自理的重症患者,天天需要照護。嫌犯皆川久被警方逮捕後,他在偵訊時供稱,「他多次把棉被弄髒,讓我火氣一下子上來」,「我把浴槽的熱水放到他的眉毛處,眼睜睜地看了約5分鐘,直到他不動了為止」。院方於8月22日清晨,發現他死在老人院1樓的浴室裡。司法解剖的結果,他的死因是溺死,脖子上還有被勒的痕跡。

AP965727550463
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日本厚生勞動省過去也曾公布統計數據顯示,日本長照機構員工虐待入住老人的案件自2006年開始調查以來連續9年持續增加,2015年日本各地政府共認定408件虐待案,受害人數多達778人,為歷史最高。

據厚生省調查,778名受害者中身體上遭到暴力傷害的人數最多,為478人,占61.4%;其次為遭受辱罵等心理虐待的人數為215人,占27.6%;另有100人遭受不給飯吃、沒人搭理等形式的虐待。這幾類虐待有可能同時發生。

除政府部門調查後認定的408件虐待案外,2015年日本各地接到1640件與虐待老人相關的諮詢或舉報,也是歷史最高,為連續6年增加。除長照機構虐待外,2015年舉報家人或親戚虐待老人的案件也有所增加,達15976件,受害者人數多達16423人。

統計結果顯示,虐待產生的原因有65.6%與長照機構養老院員工的教育程度低、知識水平低、看護技能不足有關。另有26.9%因員工的壓力過大或無法控制情緒造成。由於被虐待的老人很多患有認知症或無法清楚表述語言,很難主動向相關機構投訴。日本厚生省要求各都道府縣發揮社區、保險和醫療機構的作用,及時發現和掌握老人被虐待情況。同時,加強對長照機構員工的培訓,減輕看護壓力,減少虐待案件發生。

長照機構虐待案件9年連增凸顯日本照服員短缺的現狀。長照機構照服員在日本屬於低端職業,是辛苦、危險和髒的代名詞。長照機構照服員的月平均工資要比日本職工的平均水平少將近10萬日元。據厚生省預估,至2025年,日本需要237萬至249萬照服員,每年需要增加6萬名護理師。

日本厚生勞動省至少看問題時,能掌握到問題的核心,如果照服員人力持續人力不足,訓練不夠,待遇與地位無法提高,降低職業風險,對家庭照護者部分,則是無法強化介護保險所提供的服務,及加強對家庭照護者的支持,老人被凌虐的問題將無法有效的降低。

台灣:透過大數據揪出家庭風險因子,
但也應協助照護者具備照護技巧

台灣的衛福部則分析台灣家暴原因與高齡化及小家庭增加有關,家庭照顧者壓力大、增加家暴風險,衛福部的做法是在未來將透過大數據分析出家庭風險因子,以及早介入並預防方式來面對家暴的問題,完全忽視家庭照護者是否對照護有足夠的知識與技能,政府的長照2.0服務是否能有效幫助降低照護壓力,對家屬的教育與支持團體活動能否有效提供對家庭照護者的支持。

澳洲聯邦健康與老年部長肯・懷特對於成立皇家委員會,將耗時兩年,可能的花費會高達2億元澳幣,而預言:結果會是以相同的一套或非常相似的建議。換言之,他建議,寧願看到這些錢用於第一線高齡照護服務上比較實際些。

但針對老人被虐待的事件,如果政府無法提供周全的支持,或說是教育方案,無論家庭照護者或是機構的照服員欠缺對照護技巧的認識,尤其是面對照護認知症的長者,絕大部分家庭照護者是欠缺對認知症的瞭解,仍將長者視為認知功能尚未缺損前一般來溝通與照護,勢必容易產生挫折、不滿及衝突。過去台灣所發生家屬對認知症長者虐待事件是交由司法機構處理,譬如2017年4月一位買鐵鍊套住阿茲海默症父親頸部以防遊走的兒子,因照護壓力大而情緒失控毆打父親後,嘉義地院依剝奪直系血親尊親屬行動自由罪,判兒子4個月徒刑,且不准緩刑、易科罰金、不得上訴。

試想:今天不去照護,是否就不發生後續的問題?如果家庭自行進行照護工作,在照護上所需的知識與技能是應由誰來教導?照護壓力的紓解是由誰教導?降低認知症長者被虐待,無論是以澳洲成立皇家委員會進行調查,或是台灣衛福部以大數據分析出家庭風險因子,及早介入就可預防家暴嗎?如果未能加強訓練認知症專業人員,以提供家屬對認知症認識的學習課程,並協助學習照護技能,建立社區支持網,在認知症患者不斷增加情況下,可預期的是:虐待的議題越加嚴重。

台灣長照網在認知症的這塊破洞是否可靠司法來補?還是應由衛福部提出正確的長照政策?民眾如果不自求多福,想完全依賴政府長照服務,家庭的悲劇可預期的是仍會持續發生,尤其是經濟與資源屬於弱勢的家庭。

參考新聞
延伸閱讀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或許你會想看
更多『評論』文章 更多『健康』文章 更多『伊佳奇』文章
Lo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