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同歷史階段,伊朗一直都是真正的「心智帝國」

在不同歷史階段,伊朗一直都是真正的「心智帝國」
Photo Credit:  Franz Roubaud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自從1979年起,伊朗就在挑戰西方,也在挑戰西方何為文明概念。伊朗提出的挑戰本身也許有值得讚賞的地方,但是在何為文明的標準中,不應該包括苦難和壓迫,不應該包括欺騙和隨之而來的失望。伊朗能否提供比這更多的東西呢?

文:麥克・安斯沃西(Michael Axworthy)

核武爭論

艾哈邁迪內賈德(Mahmoud Ahmadinejad)對以色列的挑釁言論聽起來越來越有威脅的原因,是存在關於伊朗核計畫的長久爭論。多數西方國家懷疑伊朗試圖獲得核武器製造能力,這違背了伊朗在《核不擴散條約》(NPT,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和其它條約中的承諾。伊朗聲稱他們沒有製造核武器的野心,而且他們表示按照《核不擴散條約》的條款,其它的條約簽約國應該要協助伊朗發展民用核能計畫(說得的確沒錯)。

國際原子能組織(IAEA,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已經證明沒有發現伊朗有發展核武器的證據,但是該組織在2002年發現了位於阿拉克(Arak)和納坦茲(Natanz)的未經申報的核工廠,隨後國際原子能組織聲稱伊朗一再未能滿足《核不擴散條約》所規定的安全義務,而且該組織沒有認定伊朗在未來不會有其它未申明的核子活動或核材料的信心。國際原子能組織主席穆罕默德・巴拉迪博士(Dr. Mohamed El Baradei)呼籲伊朗採取更配合、更公開的立場來打消人們對其核武器計畫的合理懷疑。此外,有人提出伊朗沒有義務要申報位於阿拉克和納坦茲的設施,因為它們都還未開始運行。在2005年秋天,國際原子能機構發出聲明伊朗未能符合《核不擴散條約》中安全條款,自此之後聯合國安理會要求伊朗中止鈾濃縮活動,並對伊朗施以制裁。

鈾濃縮技術是通過離心機讓鈾氣高速旋轉,從不易分裂的鈾238同位素中分離出更具易分裂的鈾235同位素。鈾235是核反應所必需的元素。濃縮至純度為2%或3%的鈾235可以用在以民用核反應堆,但是若要製造核武器,則需要90%純度的鈾235。這就是問題所在:民用核濃縮活動是《核不擴散條約》中規定的合法行為,但是一旦濃縮進程開始,民用核能和核武器製造之間的核濃縮水平差異是很難從外界核實查證的。伊朗自從2006年4月就開始了鈾濃縮活動,製造核彈所需要的高純度濃縮鈾的時長預計為8年(取決於離心機的數量和運作效率)。

以色列和美國政府已經簡單明瞭地表示它們無法接受伊朗擁有核武器。但是在伊朗國內,艾哈邁迪內賈德和其他政治人物都對西方阻止伊朗的民用核能計畫提出了反對,這一爭議產生出了一波民族主義情緒,支持伊朗有使用核能的權利。這種民族主義情緒曖昧地在某種程度上支持伊朗成為一支核力量——也就是一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像是巴基斯坦、印度、以色列、法國、俄羅斯、英國和美國。與此同時,隨著離心機的運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以色列警告說如果別的方式不奏效,它將會採取軍事行動摧毀伊朗的核(武器)計畫。美國的一些反伊朗的政治修辭可以被我們忽略為無知和兜售政治恐懼。但以色列的擔憂則不能忽略。

也許伊朗的領導層已經下定決心要獲取核能力。如果是這樣的話,即使以色列或美國發起空中轟炸,也無法確定能無限期地終止其核能力(其核進程有可能分散和隱藏在地庫中)。而且伊朗的報復能給美國及其盟友造成巨大傷害。但是伊朗的宗教領袖們提出的反對擁有核武器的聲明應該被認真看待。擁有生產核武器的能力(而不是真的擁有核武器)對伊朗政權來說幾乎和擁有核武器本身一樣吸引人——其威懾力幾乎和真實的核彈一樣有效,而核武器的真實意義就在於其威懾力。這也許就是伊朗的真正目標——但即便有這個目標,它也不一定是一個板上釘釘的確定目標。

如果伊朗能夠和美國有正常的關係,消除政權更迭的威脅,並且讓美國盟友得以哪怕是有限的一些安全保證的話,對核武器能力的需求即便不會完全消失,但也會大大減少。2003年的「大議價」提議的一部份重要性就在這裡。無論如何,美國至少應該試圖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之後才認真考慮軍事行動。應該在釋出各種的外交努力都無效之後才能考慮發動戰爭,這應該是行事的原則。在戰場上可能會喪命的士兵和國民至少有權利期待其政府先做出點什麼。而美伊之間的外交接觸還尚未開始行動。也許在2007年11月美國國家情報總監(NIE,National Intelligence Estimate)的報告揭示出,美國的各個情報機構一致相信伊朗已經在2003年停止了其核武器計劃之後,向著關係正常化目標的邁進的磋商會變得容易一點點。至少當時爆發衝突的危險已經減退了。

心智的帝國?

在驚悚的新聞媒體頭條的背後,那個更為深邃、沉思和高尚的伊朗仍然在那裡。自從革命之後,伊朗電影是這個國家最為卓越非凡的現象之一。被評價為好萊塢電影製作中不可缺少的性與暴力主題遭到禁止,伊朗生產的電影有一種獨特的,帶有詩性的藝術風格,擁有普世性的接受度,贏得了無數國際電影獎項。像是阿巴斯・基亞魯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賈法爾・帕內伊(Jafar Panahi)、默辛・馬赫瑪巴夫(Mohsen Makhmalbaf)和他的女兒薩米拉・馬赫瑪巴夫(Samira Makhmalbaf)這樣的導演已經受到了全世界的認可,他們的作品《蘋果》、《十》、《櫻桃的滋味》、《馬戲團》、《黑板》和《神的顏色》等在國際上大獲好評。

很多電影的主題都在探討對女性的錯誤對待,孩子的脆弱,戰爭的影響,伊朗政治和社會的錯位等其它批判性主題,以及有批判伊斯蘭政權傾向的電影主題。有人說許多伊朗人,尤其是年輕的伊朗人從來沒看過這些電影,他們喜歡看在西方從未出名的寶萊塢式愛情劇。但是這樣的電影市場毫無疑問地表現出了伊朗人在思想和表達方面的潛能、自信和創造力,以及不曾消逝的偉大。

伊朗和波斯文化在世界史上產生過重大影響。伊朗一次又一次地對今天、對世界其它地方,或世界上的重要地方產生影響。在不同的歷史階段,伊朗一直都是一個真正的心智帝國,在某種程度上的今天依然如此——伊朗人的文化在一個多種族、多語言的國家裡將人們團結為一體。伊朗如今蓄勢待發地在伊拉克、阿富汗和整個地區扮演更長久和重要的角色。但是伊朗是否是一個未來的帝國(Empire of the future)呢?換句話說,伊朗能否像它所預期的那樣,在中東地區和更廣闊的世界裡擔負起更重要、更有影響力的角色呢?

此事非常值得懷疑。其中的一個因素是更廣闊的世界社群是否允許伊朗扮演這樣的角色。但是另外的因素是更主要的不確定因素。這個因素是今日的伊朗,一個由狹隘和自利小團體領導的伊朗,是否有能力扮演這個角色。在過去,在最輝煌的年代裡,伊朗所具有的影響地位是通過誕生和擁有最聰慧、最偉大的心智而得來的。也是通過坦誠面對複雜性,帶著寬容,以發展的原則處理複雜問題而得來。今天的伊朗僅僅是被狡猾的心智所統治,那些最聰慧和最好的人才不是移民國外,就是身陷囹圄,或是因為恐懼而失聲。在伊朗歷史上受過最好教育的一代伊朗人已經長大(超過一半人是女性),他們只是因為害怕才噤若寒蟬。

伊朗的國際關係在超過20年的時間裡處於極為孤立的地位,當伊朗最銳利、最仁慈的人物之一,席琳・艾巴迪(Shirin Ebadi)獲得2003年的諾貝爾和平獎,與她在世界範圍內受到的追捧相對比的是,她回國時遇到的則是伊朗政府將其忽略的冷淡態度。自從1979年起,伊朗就在挑戰西方,也在挑戰西方何為文明概念。伊朗提出的挑戰本身也許有值得讚賞的地方,但是在何為文明的標準中,不應該包括苦難和壓迫,不應該包括欺騙和隨之而來的失望。伊朗能否提供比這更多的東西呢?伊朗當然可以,而且也應該擔此大任。

相關書摘 《伊朗》:在瑣羅亞斯德教故事中,亞歷山大是一個非常負面的人物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伊朗:從瑣羅亞斯德到今天的歷史》,廣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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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麥克・安斯沃西(Michael Axworthy)
譯者:苑默文、劉宜青

關於伊朗(波斯)我們不僅知道的太少,而且大部份是誤解!

當人們提起「波斯」時,聯想的圖景是那個浪漫的國度:優雅花園中的玫瑰和夜鶯,矯健的駿馬,奇幻的故事,挑動情慾的美女,寒光四射的彎刀,像是嵌了寶石一樣發光的彩色地毯,詩歌和憂鬱的音樂 。然而在西方媒體營造出的「伊朗」則是另外的一番圖景:眉頭緊鎖的教長,黑色的石油,黑袍後面露出蒼白臉色的女子面無表情地凝視別處,兇殘的人群點燃旗幟,嘶嚎著「XX去死」的口號。這是同一國家與文明嗎?

伊朗充滿了各種悖論、矛盾和例外。大多數非伊朗人都覺得這是一個遍佈炎熱沙漠的國度,但伊朗是有高聳、寒冷的群山環繞的,它擁有富饒的農業省份,其它的地方則充滿了茂盛的亞熱帶森林,因為有各種氣候類型,這裡有多元又多彩的動植物分佈。伊朗位於伊拉克和阿富汗,俄羅斯和波斯灣之間,這裡的人在普遍說阿拉伯語的中東地區說著印歐語系的語言。伊朗一般被誤認為是一個具有強大民族文化的單一民族國家,但是例如亞塞拜然人、庫德人、吉拉克人、俾路支人、土庫曼人等等各種少數族裔人口構成了伊朗人口的一半。

自1979年革命以來,伊朗的女性要遵守整個伊斯蘭世界中最為嚴格的著裝法規,然而這也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前所未有的大量伊朗家庭讓家裡的女孩外出讀書和工作,伊朗現有60%的大學生是女性,很多女性(即便已婚)都擁有自己的工作。一個將神權與共和國結合的國家,一個高喊反美卻羨慕美式生活,1979年伊朗大學生攻佔美國大使館的同時,也沒關閉美國企業的可樂工廠。

波斯曾經打造過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包容多民族、尊重各民族傳統與信仰的大帝國。後來即使在阿拉伯人征服下,信了伊斯蘭,然而大部份時期是以什葉派為國教(其中有人為刻意的因素在裡頭),這不僅獨樹旗幟,讓它不同於其他伊斯蘭政權,而且做為少數是註定無法爭奪伊斯蘭世界的共主地位。

本書有一獨到的見解:波斯——伊朗是中東世界的晴雨計、風向雞,觀諸歷史上伊朗的動向,因為其地緣與文化魅力,後來常常成為周邊國家發展方向的預告。伊朗究竟是一個好戰勢力還是一個受害者?伊朗在傳統上是一個擴張主義國家,還是一個傳統上被動又防禦性的國家?伊朗的什葉派究竟是一群靜默主義者,還是一群暴力、持有革命性和新紀元幻想主義的人?這些問題的答案,只有從歷史中才能得到一些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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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廣場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羅元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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