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轉人生的過勞死結局:週休與否,攸關生死

快轉人生的過勞死結局:週休與否,攸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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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48小時的週末非常重要,它讓人得以從忙碌生活中抽身休息。能否擁有週末,確實攸關著生死。

文:卡特里娜.翁斯塔

快轉人生的過勞死結局

在日本,「karoshi」這個字指的是「超時工作死亡」。從統計數據來看,日本勞工每年的工時記錄都比美國要少,但無償加班的風氣使得這個數據荒謬不可信。據估計,介於30到40歲的日本男子中,每3位就有1位每週工作超過60小時,甚至為工作而死。有人真的是倒斃在辦公桌上。這儼然成為一種活生生的現象:在2012年,就有813個家庭因為「超時工作死亡」而獲得保險理賠。依照法律規定,政府必須支付「超時工作死亡」勞工的遺屬每年約2萬美元的賠償金;而公司則可能需要支付高達100萬美元的賠償金。

近來,在中國躋身已開發國家之列後,似乎也出現跟日本類似的問題。據《中國青年報》報導,超時工作的歪風已在白領上班族之間流行起來。據稱,2014年銀監會主任李建華之所以死亡,就是因為他通宵趕報告。該報指出,中國如今也借用日文中的「karoshi」來形容當地超時工作死亡的歪風,進而創造出一個新的中文語彙:「過勞死」。

如果我們需要從亞洲以外找個悲劇,好概括總結「超時工作邪教」的嚴重性,那我們不妨來看21歲莫里茨.埃哈特(Moritz Erhardt)的例子:他被人發現死在自己東倫敦公寓的浴室裡時,躺在蓮蓬頭下,水還繼續在流。

在埃哈特曇花一現的人生裡,有著許多輝煌的成就。媒體將他描繪成跨欄選手:雙臂肌肉鼓脹、雙腳騰空飛越,清除一個又一個障礙。據《明鏡週刊》一則長篇報導指出,他是德國西南部黑森林山腳下布賴斯高地區施陶芬高中的明星學生。畢業後,他進入杜塞道夫附近一間頂尖商學院──法倫達爾WHU管理學院就讀,表現優異。這間學校到底有多頂尖?我們可以從學生畢業時獲贈的禮物上看出來:一大本紅色書,裡頭包含歷屆校友的聯絡資訊,有了它等於是拿到權力界的「威力旺卡金彩券」,前途無量。

埃哈特後來遠赴美國密西根州安娜堡的羅斯商學院修一學期的課,《明鏡週刊》是這麼描述的:「在羅斯商學院裡,每週花60個小時在課程上是很正常的事;給學生超荷負擔是該學院的用意之一。莫里茨因此學會高效、目標導向和迅速;他沒有機會放慢腳步。」

在埃哈特的人生故事裡,沒有任何放慢腳步的時刻,也沒有休息;21年的人生全都在快轉。他後來也順利跨越了羅斯商學院的欄架,來到倫敦的美銀美林集團的投行部門暑期實習。

金融業可說是超時工作的極端代表,它依靠的是外界無法想像的一種工作方式,其結合了剝奪睡眠的實驗,以及捉弄儀式。新手不僅要通宵熬夜,還常要「搭乘旋轉木馬」:指的是幾個年輕實習生共乘一輛計程車回到各自的公寓去,輪流讓每個人匆匆回家換好衣服再重返車上,最後回公司繼續上班;某些年輕的銀行經理人則要憑藉興奮劑阿得拉和古柯鹼才能保持清醒。

21歲的阿卜杜拉赫曼.莫林(Abdurahman Moallim)曾在一家大型跨國銀行實習,他告訴《衛報》,幹這行要成功,靠的是出類拔萃的本事。「通宵熬夜者往往被大家視為榮譽的表彰,像實習生之間就常在一早吹噓自己前晚工作了多長又多長的時間。每個人都想表現出自己具備這個行業成功所需的必要條件:持久力。在華爾街,實習生會開玩笑說自己也是九五工作制,只不過是早上9點到隔天早上5點。

埃哈特的父母表示,他們經常在早上5點收到他寄來的電子郵件,可能是從辦公室發出的。在他猝死於淋浴間之前,有證據指出他已連續72小時忙著工作沒空睡覺,十分可怕。經驗屍解剖後,發現他有癲癇病史,一直都有服用藥物控制病情。驗屍官指稱,雖然調查結果仍未定論,但過勞可能跟他的死有關。

無論死因為何,年輕銀行從業者的死亡已然敲響警鐘。這是哪門子的瘋狂?那又是怎樣的一種生活?在媒體不斷播放的一張照片裡,年輕俊秀的他穿著像1980年代電影《華爾街》裡、由麥克.道格拉斯主演的霸道大亨哥頓.蓋柯(Gordon Gekko)一樣。蓋柯梳著油頭、穿著細紋襯衫的模樣,完美體現他的座右銘:「貪婪是好的;貪婪很有用。」埃哈特的父母公開譴責媒體這樣的解讀;他們表示,那只是兒子還在德國唸書時於某次化妝舞會上的裝扮。他們的兒子跟所有的孩子一樣,富含無窮潛能。

當然他父母說得沒錯,但那張照片的戲劇效果的確引起沉重的共鳴。他扮演了一名成功上班族的角色,而且演技十分出色,相信我們當中有許多人工作時也會這種感覺。我們扮演一個不需要週末的角色,否定所有一切跟事業發展無關的經驗需求。他裝扮成哥頓.蓋柯模樣的這張照片似乎是象徵性的,長時間工作不僅是金融界才這麼要求,其他領域也是如此要求員工的;長時間工作和沒有週末的生活看似不錯。即使我們這些不像銀行經理人一樣工作的人,聽到埃哈特的事情都還是心有戚戚焉,感嘆自己也受到同等瘋狂的工作模式所害,只是程度不一。同時我們也不免擔憂,那種唯工作獨尊的思維是否正逐漸影響我們,即便在從事沒那麼光鮮亮麗的工作時,仍然在週六晚上拿出筆記型電腦工作,到了星期天還去辦公室加班。

週休與否,攸關生死

在埃哈特去世後幾個月,高盛集團宣布針對其實習生計畫進行改革。如今,實習生每天的工時上限為17小時,同時建議他們不要在早上7點前上班、也不要工作到半夜12點。對不起哦!我得說:一天工作17個小時,在我聽來還是很誇張。

比起這令人匪夷所思的改革,更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該集團執行長勞爾德.貝蘭克梵(Lloyd Blankfein)的一席話,他力勸實習生不該把整個人生都交給公司。他說:「你們必須做個有趣的人,你們必須具備廣泛的興趣,別把目光狹隘地只放在眼前你所做的事情上。」這番話精準揭露出週末之所以重要的另一項論據:週末是用來挖掘你「非工作自我」的時間,並且發現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不一定會讓你成為更優秀的員工,但肯定會讓你成為更優秀的人。所有的工作無論再怎麼有趣,都會把我們變得無趣。誠如貝蘭克梵所說:「你必須成為一個別人想要跟你聊天的人。」

事實上,沒有充足的理由叫人非得像這樣工作。自從生產力的研究報告首次於20世紀公布以來,專家們不只一次發現:勞工在每天工作8小時、每週工作40小時的條件下,生產力最高。

誠如社會未來學家莎拉.羅賓遜(Sara Robinson)在Alter Net上發表的一篇文章裡所述:「平均而言,你一天工作10小時的產值,並沒有比工作8小時還多。同樣地,一週工作6天的總產值跟工作5天是完完全全一樣的。」短期的增加工時可能會提高些許的產值(譬如為了某個大案子而加班1、2個星期、每星期工作6、70小時),但在接連2個星期都加班到很晚之後,生產力便開始迅速降低。

任何系統或裝置一旦負荷超載,便會逐漸耗損、效能也跟著下降。據史丹佛大學約翰.潘卡韋爾(John Pencavel)的一篇論文指出,減少工時的確會提高生產力。潘卡韋爾檢視了某份一戰時期的研究報告,當時英國政府要求軍需用品勞工健康協會的研究人員提交他們在兵工廠工人身上收集而來的數據,以找出大幅提升生產力的方法。他們在半個世紀前得出的結論是:工人需要減少工時,才會生產出更多的東西。

在2014年,潘卡韋爾再次確認了這項研究結果。當時產值很容易測得出來,因為工人的薪水是以件計算的。潘卡韋爾發現,工時與產值之間為非線性的關連。在工作50小時之後,工人的產值(即生產武器的數量)開始減少。工作55小時後,產量銳減為零。工作70小時跟工作55小時所生產出的軍需品數量是一樣的;多出的那15個小時,純粹是浪費時間。

1917年的研究人員指出,尤其在星期天工作時,生產力更是大幅下滑,工人患病率也增高,報告裡寫道:「長時間的嚴重超時工作,特別是星期天加班,對於勞工的健康無疑是最有害的影響」。然而,長時間工作以及週末不休息的戲碼直到今日依舊在上演。可悲的是,它也可能獎勵了那些參與其中的人。

波士頓大學凱斯特羅姆商學院的教授艾琳.里德(Erin Reid)在一家頂尖全球策略諮詢公司裡採訪了100多位員工。這裡有著每週工作60到80小時的企業文化,公司希望員工在週末隨時保持待命;若是需要你飛哪兒出差,你得二話不說立刻上飛機。正如里德論文裡某位顧問所描述的:「這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你沒法說:『我實在不能去。』假如你沒去成,多半只是因為你同一時間有別的客戶會議要開。你知道嗎?我實在說不出口,說我去不了是因為我的……我的兒子要參加幼童軍大會。」

但無可厚非地,現實生活偶爾還是會影響到工作,例如參加葬禮、看牙醫等。里德發現,如果碰到這類私事要處理,女性比較會正式提出要求,希望上司給予她們方便,譬如下午休半天假,或安排彈性的班表;但男人則傾向於不匯報上司,只是私下找時間處理。為了維持工作與生活的平衡,男性顧問比較會採用「躲避雷達偵測」的策略,例如:跟客戶約在辦公室附近,或是在家工作;靠著這類的摸魚技倆,他們得以忙裡偷閒而不讓老闆發現。

由於女性顧問在工作中坦誠表達自身的需求,她們經常遭到邊緣化,被認為工作績效不佳,而且無法順利升遷。相反地,那些工作量跟女人一樣、但避談自身需求的男人,一旦成為大家公認的工作狂,卻往往被公司視為理想員工。至於那些表現像女人的男人,例如坦誠跟公司要求在工作與生活取得平衡,就會跟他們的女同事受到同樣的懲罰。一名男性顧問在他女兒出生時提出休假3個月的請求,可最終只得到6星期的無薪假,而且隨後的考績還被評為劣等,為他6星期的假期付出了慘痛代價。

因此,里德的研究發現到女性難以升遷的另一個原因,並證實了這個灰暗但不足為奇的消息:許多企業仍然堅決抵制那種為員工現實生活著想的體制變革。社會學家用「貪婪機構」一詞來形容那些要求員工百分之百投入、隨傳隨到的工作場所,它們創造出一種封閉、唯工作獨尊的世界。有什麼會比這樣的工作場所還要貪婪呢?它們把員工當成3歲小孩,評價他們成功的標準不是產值,而是在辦公桌前工作的時間。

但在里德研究裡有一點非常值得我們注意,那就是:管理階層真的無法判斷員工是實際工作80小時,或只是裝出來的。研究人員並未發現有任何證據足以證明工作時間最長的員工能比別人完成更多,而那些偶爾遠離繁忙工作、走入現實生活的員工,也沒證據指出他們比別人完成較少的工作。但是忙碌、疲憊的景象,始終主宰著辦公室。

我在廣播公司擔任主管時,競爭忙碌是那裡的常態。每到星期五下午5點左右,有位同事總是故意在門口附近徘徊,卻又給人一副絕不可能走出去的樣子。此時,準備下班離開的我會跟他說:「週末愉快!」他則會回說:「蛤!什麼週末?」一副驕傲的模樣,整個沉醉在他為公司犧牲的榮譽裡,他認為這樣就會贏過我,殊不知這是一場沒有任何贏家的比賽。

他這麼做實在可笑:事實證明工時長與經濟成長之間並無任何關聯。事實上,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發表的年度生產力報告證實了「短工時有利」的結論。在生產力(即每工時的產值)最高的前幾名國家裡,人們工作的時間比較短。「國內生產總值(GDP)」排名最高的前10個國家當中,就有7個上榜:盧森堡、挪威、瑞士、荷蘭、德國、丹麥和瑞典;這7個國家同樣也名列工時最短的10大國家榜單。反觀那些工時長的國家,已證實競爭力較弱。在經濟發達國家裡,韓國和墨西哥是工時最長的國家,但這2國的生產力排名都非常低。

生產力排名跟美國不相上下的國家是法國,這2國生產力都不高;但是下週日當你坐在辦公桌前加班時,不妨想想這一點:法國勞工有30天的帶薪假、優雅穿戴圍巾的能力,以及托兒補貼。令人汗顏的是,在所有發達經濟體當中,唯有美國沒有提供帶薪假。

在某些情況下,漫長工時甚至可能造成影響廣泛的大災難。在「挑戰者號太空梭」爆炸案與「艾克森瓦德茲號」漏油災害的調查中發現,疲憊不堪、精疲力竭的勞工所做出的決策,很可能是招致這些慘痛結果的原因。

此外,長時間、幾乎沒日沒夜工作的醫療從業人員,可能導致醫療疏失,甚至造成患者死亡。48小時的週末非常重要,它讓人得以從忙碌生活中抽身休息。能否擁有週末,確實攸關著生死。

書籍介紹

《週末的快樂效應:不被超時工作與忙亂瑣事綁架,順利切換「假日模式」,找回久違的週休生活》,時報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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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卡特里娜.翁斯塔
譯者:胡琦君

這個曾經是勞工階級用一個世紀辛苦抗爭才贏來的難得週末,如今我們毀掉它卻只花幾十年。

本書作者卡特里娜・翁斯塔也曾在每個週日夜晚為虛度週末而感到沮喪不已。她的週末就像是一張生活瑣事清單,像是洗衣服、購買日常用品、查看電子郵件、教孩子做功課等等。如果幸運的話,她能得到幾小時的安靜時光,等孩子們入睡後看一會兒電視,這就是她的週末娛樂。就連孩子們也要趁著假日空檔練運動、學才藝,行程滿檔的疲累讓他們心生「我怎麼感覺不像是週末呀!」的無奈。

這種「週末不見了」的感覺,讓她決心尋找重振週末的各種方法。她從歷史、正向心理學、文化人類學與生活等各方面,探究週末的演進與真義,包括:「每週工作五天,每天工作八小時」的制度是怎麼來的?為什麼吃早午餐其實是種炫耀的休閒?如何在週末真正獲得休息,又能充實度過?她也找到那些小心保護空閒時間的人、企業以及國家,並探尋他們如何停止忙亂、釋放壓力、有效休息,並追求快樂、冒險,以及最重要的人生目標。

「美好的生活」裡必須要有休閒。工作儘管重要,甚至有時讓人樂在其中,但工作並不代表我們。我們有必要在週末學習利用工作以外的時間,檢視我們的愛好、人際關係與價值觀,進而重新定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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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