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台灣加入CPTPP,我們可能得「賠償」被起訴的外商企業

如果台灣加入CPTPP,我們可能得「賠償」被起訴的外商企業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RCTPP中包含了「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的認可,這表締約國跨國公司的環境污染、勞工剝削、消費糾紛的等等爭端,司法管轄權皆將移轉至「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本國司法體系自動癱瘓,曾汙染厄瓜多土地長達30年的雪弗龍公司,甚至還以此反告厄瓜多,獲得一筆鉅額賠償。

文:盧倩儀

你關心台灣的土地、環境、勞工、人民健康嗎?若是,那麼我們應該要一起對政府刻正努力爭取加入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CPTPP)感到戒慎恐懼。至少,在義無反顧爭取加入前,我們該對它有更深、更透徹的瞭解。

世界上有種東西叫作「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ISDS tribunals;相應的概念是「投資者爭端解決機制」,Investor-State Dispute Settlement; ISDS)。顧名思義,它是專為跨國公司設計、「排他性」專供跨國公司獨用的法庭。勞工、環境、消費者、甚至政府,都沒有可與其類比的專屬法庭可供使用。

當一國政府簽訂了認可「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的投資夥伴協定後,涉及締約國跨國公司的爭端,其司法管轄權就從國家司法體系移轉到了「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手中。換言之,當遇上與締約國之跨國公司有關的投資法律爭端,舉凡環境污染、勞工剝削、消費糾紛等等,本國(即便是主權獨立的民主國家)司法體系將自動癱瘓,「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法律位階將凌駕於主權國家之上。

這本是其之所以被設置之目的,而歷來在「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裡負責仲裁工作的「庭上」們,則大多「好巧不巧」是由與跨國公司關係密切友好的企業律師兼任。

脫離母國主權的法庭審判,會發生什麼事?

「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會讓締約國失去的還不只是相關案件司法管轄權,跨國公司甚至能夠主張投資國法院「違法審理」了相關案件,反咬一口要求巨額賠償。這就好比台灣反而被判處必需賠償RCA公司,因為台灣法院「違法審理」了RCA案。

這不堪的假想情況不是科幻小說情節,而是台灣透過爭取加入CPTPP正一步步走入的陷阱。要釐清CPTPP可能對台灣社會帶來的影響,至少要先知道不到一個月前厄瓜多的遭遇。

今(2018)年8月30日,「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判決厄瓜多司法體系沒有權力審理跨國石油公司雪佛龍(Chevron)在厄瓜多造成的環境污染以及其子公司(Texaco)造成厄瓜多人民健康受損訴訟案,180度翻轉了加害者與受害者的角色。

原本,在一個「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不存在的世界裡,污染者在法院判決下遭罰、受害者隨之獲得賠償是天經地義的事。因此當厄瓜多最高法院在2011年判決雪佛龍公司必需為60年代至90年代近30年間嚴重污染厄瓜多土地、戕害當地人民健康的營利行為付出95億美元賠償時,正常人會認為這只是正義獲得了些許的伸張。

然而2013年,雪佛龍公司向「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提出訴訟,主張根據美國與厄瓜多1995年簽署的投資夥伴協議,厄瓜多司法體系對於締約國跨國公司在厄瓜多造成的環境危害根本早已不再具司法管轄權。

經過5年的「審理」,「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判決雪佛龍公司勝訴:厄瓜多作為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其司法體系並無權力受理雪佛龍公司污染厄瓜多土地之案件。反而因為厄瓜多法院受理了其並無管轄權的案子而致使雪佛龍公司蒙受損失,必需由厄瓜多納稅人對該公司繳付巨額賠償。

An aerial view shows oil that seeped from a well operated by Chevron at Frade, on the waters in Campos Basin in Rio de Janeiro state
Photo Credit: REUTERS/Rogerio Santana/Handout
曾污染過厄瓜多土地的雪佛龍,在2011年也曾於巴西發生嚴重的漏油事件

這個例子解釋了全球跨國公司為何總對投資夥伴協定裡的所謂「投資爭端解決機制」情有獨鍾、並總在談判背後的遊說過程中緊緊抱著「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這塊肥肉不放。

CPTPP全然擁抱「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設計,即便稍微且暫時性地做了些擦脂抹粉的修飾,依舊維持著「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凌駕本國司法體系之原汁原味。對台灣民主主權衝擊如此深遠的投資夥伴協定,台灣真該義無反顧「爭取」加入嗎?假想台灣被此一制度設計下的「跨國公司專屬仲裁庭」判處需反過來賠償RCA公司,台灣人能接受嗎?

2018年8月30日發生在厄瓜多身上的殷鑑應是一記警鐘,盼能讓關心台灣土地、環境、勞工、民主、人民健康的公民一起開始關注CPTPP對台灣民主可能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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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