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系列電影(上):「內心的野獸」與生命課題,洛基為何而戰?

洛基系列電影(上):「內心的野獸」與生命課題,洛基為何而戰?
Photo Credit: Rocky IV (1985),IMDb。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為什麼談洛基第六集之前要先回顧前五集的主要劇情呢?因為洛基六是一部劇情非常簡單的電影,必須要從這五集的脈絡中去尋得蛛絲馬跡,才能看出洛基六的精髓。如果單純談《洛基:勇者無懼》而不看前五集的話,會覺得這是一部四平八穩且劇情有點牽強的電影。

《洛基:勇者無懼》是洛基系列電影的最終章(第六集),由席維斯史特龍自導自演。現在才討論這部2006年上映的電影,主要是因為對於洛基的喜愛者來說,總是會期待續集的出現。過了10多年,這個希望在2015年講述洛基擔任教練,帶領好友阿波羅的兒子走向拳壇的電影《金牌拳手》之後,應該已經不可能了。既然是蓋棺論定的狀況,也就可以好來談談這部片。

洛基第六集是洛基系列的最後一集,它延續洛基系列電影的精神,將整個洛基系列做一個總結。如果單純談洛基六本身而不看前五部作品,會覺得這是一部四平八穩且劇情有點牽強的電影。很多人物的性格與內心轉折都沒有交代,可以說是一部普通的感人勵志電影。不過把它擺在洛基系列第六集的角度來看,就會有截然不同的體悟。我們會發現這部片其實拍得很好,有許多極為細膩的情節,並總結了洛基這個角色人格的一生,不可等閒視之。

洛基六的劇情很單純,整個劇情就是洛基退休後在費城開了一間義式餐廳,他的妻子因病過世,兒子在大公司就職,他每天就在餐廳內說自己的拳擊故事來娛樂顧客。而在他內心當中,對這樣平靜的生活頗為不甘,想要復出打拳擊。因緣際會下,他與現任世界重量級拳擊冠軍在拉斯維加斯打了一場表演賽。

正因為故事很簡單,很多人看過之後會感到不解:到底洛基想要復出的理由是什麼?難道就只因為他在片中不斷強調的「內心的野獸」?他必須要將內心的野獸釋放,他才能真正的解脫?

要解釋洛基的想法,就必須要加入前五部的劇情下去談。洛基系列電影基本上都在處理一個問題,就是洛基這個人在生命當中遇到的課題:他如何面對生命帶給他的挑戰,如何用他的毅力去克服?

在第一集中,洛基是一個不甚成功的地方性拳擊手,勝敗場數各半,從來也沒有拿到頭銜,處於快要自動退休、窮途末路的狀態。當時費城的義大利黑手黨正積極要拉攏他當打手,而幫黑手黨做事的保利也很賞識他,並將自己的妹妹雅德里安介紹給他認識,進而改變了洛基的一生。他找到了自己的真愛,也面臨了自己人生的轉捩點。他考慮要放棄拳擊當個打手,並乖乖在肉店打工,有錢後就可以娶雅德里安成家,過著平凡的生活。而偏偏當時的重量級拳王阿波羅找上他,為了噱頭要打一場頭銜戰。他在亦師亦友的米基鼓勵下,決定放手一博,開始訓練,最後在這場12回合的比賽中跟重量級拳王阿波羅戰成平手。

這個劇情展現了美國夢的精神:每個人只要努力都能獲得成功。《洛基》在七○年代橫掃世界,成為影史勵志電影經典,也定下了洛基的人格原型。在第一集中,洛基以一個沒沒無名的拳擊手,面對生涯的抉擇。他為了拳擊、為了愛情、為了自己的勇氣,放棄了安穩的黑道生活,選擇與世界拳王對決。這展現了一個人面對挑戰不屈不饒的精神。對於常人來說,面對未知的生活總是充滿恐懼。很多人懷有夢想,卻不敢放棄現有的一切去挑戰成功。特別是對於三十歲左右,這個成家立業的年紀,洛基已經不是青少年,可以不務正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不但要肩負著自己的生活壓力,同時他也必須考慮到如果想娶雅德里安,他必須放棄拳擊的生涯。雅德里安擔心他會因為拳擊而受到身體傷害,更不願意他去面對世界拳王。洛基在放棄與前進之間,在他的人生中做出了抉擇──參加比賽。

這呈現了洛基的其中一種性格。他雖然遭遇失敗,在拳擊路上也走得不順遂,特別是洛基年輕的時候就曾被他後來的教練米基所拒絕。洛基浪費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在地方拳界中混不出個成績,而他心儀的教練米基卻在他身體情況開始走下坡時才來找他,他是否還有一搏之力?他失敗了會怎麼樣?如果被世界拳王打傷,他是否還能夠賺錢養家?他的未來要如何過下去?這些問題都是洛基努力思考而沒有答案的。在這個時候,他內心的鬥志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面對挑戰。因為他相信拳擊是他選擇的道路,必須勇敢地走完它,他才會甘心。因此他答應阿波羅的邀約,接受米基的訓練,並說服雅德里安去打這場拳賽。

這個不屈服的精神,構成了洛基的人格特質。他不是不知道生活對他來說相當艱難,他也可以去迎合他珍愛的人,去選擇一個平凡但安全的生活。他追求雅德里安的時候,她就已經不喜歡拳擊手。但洛基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唯一,即便她討厭自己也要纏著她,跟她在一起。當然洛基也可以選擇放棄打拳擊來釣她,但洛基並沒有這麼做。他就是愛拳擊如己,如果放棄了,就不是他自己,得到雅德里安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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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cky (1976),IMDb。

而洛基第二集中,洛基雖然跟阿波羅打成平手,也娶了雅德里安,但他卻找不到工作,生活再度面臨困境,偏偏他的妻子又懷孕,這使得洛基開始思考他未來的路。此時,阿波羅覺得他跟洛基打成平手是一種恥辱,想要重新比賽。而此時洛基的妻子反對得更厲害,洛基在生活與拳擊的雙重壓力下,有了教練米基的支持,接受挑戰。本來洛基感到不知為何而戰,意志頹靡、提不起勁。後來在比賽的前一刻,他的妻子終於支持他,並要他打贏這場比賽。洛基被鼓舞之後,成功戰勝了阿波羅,登上世界拳王寶座。

第三集的劇情則是洛基在打敗阿波羅取得王座後,連勝數場,開始驕傲自得,結果被一個強力的新秀拳擊手擊敗,而他熱愛的教練米基也在此時過世。一些論者認為米基的死,用意在灑狗血,為續集電影找橋段。不過米基的死有個重要的意義。如果延續第一、二集的劇情來看,洛基的人生通常都在面對兩個問題,一個是他的自我實現,另一個就是他怎麼解決人生問題,第一集是戀愛,第二集是家庭。而第三集當中,帶他實現理想的恩師過世,這給了他生離死別的痛苦。他本可以就此退休,畢竟妻子反對他用肉體換取金錢與地位。既然當過拳王又被後輩取代,當然可以退休享天倫之樂。洛基不是沒有這個意願,而恰恰就是米基的死,激發了他內心的鬥志。他必須要做給米基看,要證明自己當初走這條路沒有錯,所以才又復出挑戰怪頭,並成功的取得第二次冠軍頭銜。

第三集的課題是洛基如何處理中年危機,如何面對親人過世與職業生涯中無可避免的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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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cky III (1982),IMDb。

到了第四集,這部洛基系列最振奮人心的電影,洛基以兩屆拳王的身分退休,跟前拳王阿波羅一起養老。住豪宅、開跑車、享天倫之樂,他的鬥志也因此消失。偏偏在這個時候,蘇俄用科學訓練出來的拳擊機器來到美國,要挑戰美國的拳擊英雄洛基,想證明蘇俄是世界運動強權。阿波羅以不屑的態度代替洛基與蘇聯拳手決鬥。結果因為輕敵,慘死在蘇聯拳手手上。洛基為了報仇,不顧妻子的反對,帶著腦出血的舊傷飛到蘇聯,與拳手決一死戰。最後慘烈地贏得了比賽。

這部片的重心在於,洛基在看到蘇聯拳手的數據時,其實他的鬥志就被激起了。他其實想跳出來跟蘇聯拳手比賽,但他身上有傷,被妻子極力勸阻,而阿波羅又搶著出手,他只好退讓。在阿波羅與蘇聯拳手比賽的時候,洛基雖然看出阿波羅決無勝望,且很可能在台上會受重傷。但他身為拳擊手,知道如果「丟毛巾」(認輸),自尊就會完全喪失。他知道阿波羅寧願被擊倒也不願投降,所以直到阿波羅被活活打死,他手上的毛巾也丟不出去。看著阿波羅的老婆在現場哭得死去活來,洛基心裡就下了一個決定:他要為阿波羅復仇。於是不顧反對,也要去蘇聯,在冰天雪地下比賽。

洛基在此又呈現了一貫的作風,他一方面知道妻子會跟他決裂,甚至可能會失去家庭。但他知道自己的財產足夠讓家人過好日子,沒有自己也無所謂。而他退休之後,對於拳擊的熱忱與鬥志被蘇聯拳擊手整個挑起,他知道蘇聯拳手是他一生當中從未遇過的對手,他本來就想跟他比賽。這是身為拳擊手,身為一個鬥士,所夢寐以求的。加上好友代他出戰而死,更讓他感受到他有這個義務一戰,即使醫生判定他無法再上場,頭部再受到打擊隨時會死的情況下,他仍然不惜一戰。

從第一集一路走到第四集,洛基到底為了什麼而堅持奮戰?這個他從來沒有明說的理由,在這裡就清楚地浮現了,那就是鬥爭!一種原始的鬥爭慾望,一種必須要激發出內心一切渴望去打倒對手的格鬥感覺。洛基就是為了打拳而活著的,這構成他生命當中最重要的一個慾望,在此之外,金錢地位都不算什麼。

但洛基的強並不在於他這個原始的鬥性,在第一集他還沒有遇到他的妻子之前,他就憑藉著這個鬥志去去比賽,去當打手,但他都不滿足。而且他不夠強,因為他沒有必須要努力前進的理由,直到他遇到了真愛雅德理安。當他擁有了這個愛情,他就周全了他的人格,他才真正變強。就是他的鬥性跟他的愛結合,他才有奮戰不懈的精神。這也是為何每次洛基的妻子反對他比賽,他就會顯得猶豫不決,內心掙扎的原因。因為他愛他的妻子,所以必須為了她犧牲一些什麼。因此洛基受傷後為了家庭而退休,但內心的獸性猶在。這個獸性與他的友情結合,並在他知道家庭經濟無後顧之憂的情況下,他就能夠與畢生最強的勁敵進行一場真正的決鬥。這就是第四集的課題,而洛基最後也贏了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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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cky IV (1985),IMDb。

而第五集是最被人詬病、票房最差的一集。但這集找來了第一集的金獎導演執導,並透過很多細節來顛覆與統整了洛基這個影史英雄的價值,可惜不為大眾所接受。原因很簡單,因為在這集當中洛基是真的退休了。故事接續第四集的結尾,洛基從蘇聯返國後,發現他的會計師掏空他的財產,讓他們一家頓時陷入困境。本來他想再打幾場比賽賺錢,但醫生阻止,他妻子又堅持不准,洛基只好放棄,並開始當拳擊教練。洛基的一個徒弟成功拿到拳王腰帶,但因為種種原因,他的徒弟不滿自己活在洛基的陰影下,並在最後激怒洛基,兩人在費城街道上狠狠打了一場架,由洛基獲勝。

第五集的課題在於,洛基進入職業生涯的結束時,他是如何面對自己的人生。首先他的錢被騙光了,而打完與蘇聯對手的那一戰,他的傷勢變得更嚴重,以致無法再比賽,於是他開始複製了教練米基的道路。他認為自己也可以培養一個徒弟,並讓他達到自己無法達到的巔峰。因此本片中很多細節都是洛基複製米基的做法和觀念,將徒弟當成重心照顧,並冷落了他的家人,洛基認為他可以透過徒弟的比賽來滿足自己。每當徒弟用他的方式去比賽去獲得成功,就等於是洛基本人獲得成功一樣。因為他再也無法比賽,所以他內心的獸性無法宣洩,他必須要透過徒弟跟他的連結,如同米基那樣,來得到最後的完滿。但他的徒弟無法接受洛基將自己當成分身的利用方式。徒弟像活在洛基的陰影下,每當徒弟獲得成功,就會被別人說成是洛基的功勞。因此他為了要證明自己的價值,而跟洛基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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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Rocky V (1990),IMDb。

洛基其實也明白這一點,因此在家人都不原諒他的徒弟時,他反而看得很開,認為他徒弟能走自己的路也是好事。畢竟洛基也經歷過被教練米基所拋棄,到米基回頭當自己教練的心路歷程。可以說,第五集的師徒關係,是跟第一集做一個對比。洛基與徒弟的出道模式雖然相同,但米基是先拋棄洛基,洛基則是自己單打獨鬥後才能夠體認到要把米基擺在自己人生的哪個部分。他能夠體諒米基的心情,也放下那個不愉快,然後努力去贏得自己的價值。但他的徒弟卻沒有經過這個過程,因此想不開,認為自己根本就活在洛基的陰影下。但徒弟沒想到,如果他跟當初的洛基一樣自己去闖,可能會失敗很多次才會成功。

然而當徒弟單飛又拿到拳王腰帶的時候,所有人卻都不肯定他,還怪他拋棄洛基。徒弟在激憤之下,去找洛基理論。洛基本來不想跟他計較,因為這種事本來就說不清,雙方也都必須承擔些責任。所以洛基原本打算退縮,直到徒弟打倒了他的朋友保利之後,洛基才開始跟他打了起來。

洛基會動手是積壓已久。以洛基的個性,他其實對他家人懷有愧疚。他的財產被掏空,害他的家人過苦日子,他認為是自己的錯,而他又無法靠自己最擅長的打拳來賺錢,自己內心寄望的徒弟又離他而去,洛基其實心有不甘,但他也只能默默忍受。而酒吧內的保利被打,卻讓他回到了最原始的解決方式。那不是拳擊場,這無關於拳擊,這單純只是洛基這個被時代與社會淘汰的職業拳擊手,最後所能做的直接反應。

洛基系列電影(下):洛基從來不是為了要證明什麼才復出

責任編輯:游家權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