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數位版權法是保障創作者,還是讓網路平台變「網路警察」?

歐盟數位版權法是保障創作者,還是讓網路平台變「網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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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議會日前針對數位版權法修正案投票表明立場,認為大型科技公司應該負起監督各自平台內容的責任,並讓創意產業工作者能獲得更合理的報酬,但反對者批評該法會扼殺網路創意、傷害內容創作產業,更有可能危害線上言論自由。

幾經波折,歐洲議會總算在9月初的會期中針對數位版權法(Copyright Directive)修正案達成多數共識,宣告今(2018)年暑假最受爭議的歐盟法案上半場結束。這項修正案的討論其實早在2012年就已經開始,為了因應數位時代的變化,歐盟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想要更新歐盟於2001年時所制定的第一代數位版權法,但沒想到其中牽扯的利益與價值性問題太過複雜,使得立法過程不斷延長,該法一直到今年6月才好不容易通過歐洲議會內部法律事務委員會(Committee on Legal Affairs)的審核,卻在7月首次全體議員投票時又被擋下,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歐盟數位版權法遲遲無法登台呢?

權利與義務

歐盟這次修改數位版權法的核心目標,是希望能夠改變網路內容創作者和網路平台之間不對稱的權利關係,讓前者更有籌碼來和後者進行商業談判,獲得應得的報酬。由於網路傳遞速度快、傳遞成本近乎零的性質,導致傳統內容創作者在過去20年間面臨天搖地動的大改變,許多產業例如出版、音樂、影視等都被迫改革轉型往線上發展。

但到了線上,除了與數不清的自媒體競爭外,傳統內容創作者發現他們不在像以前一樣能夠掌握通路,反而受到科技公司例如Google、Youtube、Facebook、Twitter和Instagram等網路平台的控制,因為大部分的網路使用者都選擇去上述這些網路平台上獲得最新的內容資訊,不管是新聞、圖片或是影片、音樂,而鮮少會直接造訪內容創作者的網站,就像現代消費者已經習慣去超級市場、市集買菜,而不會去食物的生產地購買一樣,網路平台匯集了多種不同的原創內容讓使用者點閱,而且完全免費。

少數網路平台吸引多數網路使用者的現象,讓傳統內容創作者就算轉到線上,他們的經營處境也沒有顯著改善,原創內容在各個網路平台被廉價、甚至是無價的轉發、傳送,內容創造者很難獲得與他價值相對應的報酬。例如Google News雖然沒有聘用任何一名記者,但卻網羅了各家新聞報導,成為許多人習慣造訪的新聞網站,充沛的瀏覽量為Google帶來了廣告收入,但它卻不用為平台上的新聞支付任何一點費用。像這樣的例子是否有侵權問題,Google該不該為平台上的新聞付錢?正是歐盟修正數位版權法的核心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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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稅」、網路平台公司變網路警察?

這次修正案中激起最多討論的非第11和第13條條款莫屬,先來討論前者。新的數位版權法第11條條款將自動賦予線上出版者「線上版權」(當然這一項新權利也有部分限制),因此往後網路平台在使用他們的出版品時必須先經過同意,意思就是必須要支付版稅,也難怪該條款又會被稱為「連結稅」(link tax)。換句話說,本篇評論文章在關鍵評論網刊登之後,假如Google將文章放到Google News上,那我就有法律權利要求Google付給我一定的報酬,畢竟我的文章讓他的網路新聞平台更有吸引力。歐盟希望藉由這個條款,縮小網路平台和線上出版者所賺取的「價值差額」(value gap)。

再來我們談談第13條條款,該條款要求網路平台必須採取「有效且適當的」措施來防止平台上的侵權行為,否則要負起法律責任。這個條款的核心爭議在於:究竟網路平台該不該有責任監管侵權的非法內容?判定違法與否不應該是國家司法部門應該做的事情嗎?但支持者認為只有網路平台自己才有能力及時地處置侵權內容、完善地保障內容創作者的權益,他們的效率是公部門無法取代的。同時,反對者擔憂該條款會產生寒蟬效應,網路平台公司因為怕受到法律制裁而過於寬鬆地認定侵權作品,這將會危害線上的言論自由權。類似的討論其實過去幾年在歐洲就曾經出現,特別是針對網路上散播恐怖主義、仇恨言論和假新聞等等,立法的核心爭議都在於網路平台是否有責任管制線上流傳的資訊、和如何界定線上言論自由的範圍。

另有反對者舉出西班牙之前推出過類似版權法案的例子,說假如強迫Google為Google News上的所有新聞連結付費,那最終可能會導致Google News乾脆退出市場,進而影響到原來新聞網站的流量和收入,因為現在很多新聞網站其實都是透過從網路平台導入過來的人流賺錢。但支持者表示或許Google在單一會員國市場可以這樣做,但歐盟數位版權法將適用於所有歐盟會員國,除非Google願意放棄歐盟超過5億人口的市場,不然它就只能乖乖遵守新規定。當然,未來每個會員國還是會有彈性來決定如何將歐盟法轉換成國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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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版權法的提案議員、來自德國的沃斯(Axel Voss)在法案通過後振臂歡呼|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內容創作產業暫時的勝利

有鑒於修正案背後牽扯到的利益,不難想像雙方陣營在投票前都卯足全力,盡可能地遊說歐洲議會議員,例如維基百科不惜關閉多國網站抗議新法,呼籲使用者致電歐洲議員表示反對。許多知名音樂人也加入辯論,包括披頭四成員保羅・麥卡尼(Paul McCartney)和電子音樂家米歇爾・雅爾(Jean-Michel Jarre)都選擇公開支持數位版權法的修正案。

而最後在703位出席的歐洲議會議員中,共有438位議員投下支持票(包括議會內2大黨團大部分的議員)、226位反對、以及39位棄權,代表大多數的歐洲議會議員選擇支持數位版權法改革,並和內容創作產業站在一起。不意外地,代表科技公司的遊說團體在投票結果出來後隨即表示遺憾,EDiMA(成員包含Google、Facebook和Twitter等)的主任拉姆莉(Siada El-Ramly)表示:儘管歐洲議會議員現階段選擇忽略歐洲人民的擔憂,支持圖例內容創作產業的法案,但他們會在下一個協商階段繼續努力說服歐盟其他機構和歐盟會員國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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