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經驗看台灣轉型正義:從「轉行朕義」到「轉型爭議」

拉美經驗看台灣轉型正義:從「轉行朕義」到「轉型爭議」
Photo Credit:Elena Hermosa@Wiki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拉丁美洲實踐「轉型正義」的步調雖因各國歷史背景與政經環境而異,然自本世紀以來對「轉型正義」的追求可謂方興未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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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向駿(致理科技大學國貿系教授兼拉丁美洲經貿研究中心主任、中華戰略學會理事)

明朝特務機關「東廠」2018年不僅重現台灣,而且可在Google地圖上可搜尋到:台北市大安區安和路一段的「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促轉會),名稱雖被網民改為「促進轉行朕意委員會」,但卻傳神地描繪出這個機關的爭議性。

2017年12月促轉條例三讀通過後,蔡英文總統曾謂「轉型正義的目標是和解,而不是鬥爭。」2018年5月31日促轉會成立時,該會主委黃煌雄更表達他的態度:真相、公義、和解,「它不是一個戰場。」黃煌雄話講完不久,張天欽就在會內自陳「一定要給他翻過來!」前法務部長羅瑩雪認為「《促轉條例》本身的違憲亂制才是根本大問題。」

「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最早由法理學者璐蒂・泰鐸(Ruti G. Teitel)提出,指涉如何藉由法律手段抒解轉型時的緊張情勢。晚近「該詞已成為政治論述中普遍使用的範疇,意指新興民主社會解決舊政權的政治過失所採取司法與非司法的各種項措施,包括起訴加害人、特赦加害人乃至刻意迴避此議題等手段皆有。」1980至1990年代東歐及拉美諸多國家從威權轉為民主,「轉型正義」因此廣被探討。2001年3月1日,「國際轉型正義中心」(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Transitional Justice, ICTJ)在紐約成立並擴展到全球四十餘國。

所謂「轉型正義」泛指新興民主國家對過去威權政府暴行和不正義行為的彌補,通常具有司法、歷史、行政、憲法、補償等面向。簡言之,即對過去加害者罪行的追究、對過去不當利益的追討、對歷史不正義象徵的平反及清除。然在探討「集體不正義」時需避免「選擇性的審判」。追求「轉型正義」應避免信賴保護原則與法治原則中的正當程序原則,由於歷史是有延續性的,故選擇性的「轉型正義」不是正義,且可能導致社會無止境的價值衝突。

拉丁美洲實踐「轉型正義」的步調雖因各國歷史背景與政經環境而異,然自本世紀以來對「轉型正義」的追求可謂方興未艾。2015年7月9日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在玻利維亞針對天主教會在拉丁美洲殖民時代扮演的角色道歉,並呼籲發起全球社會運動粉碎造成貧富不均、物質主義且剝削窮人的「新殖民主義」。試舉近例供台灣執政當局參考!

秘魯:轉行朕義

2007年起入獄服刑的秘魯前日裔總統藤森謙也(Alberto Fujimori),去(2017)年12月23日因健康惡化緊急送醫,次日現任總統庫琴斯基(Pedro Pablo Kuczynski)以人道為由准予保外就醫並宣布特赦藤森。藤森除對總統表達感謝外,並向對他失望的人請求原諒。藤森的女兒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在推特上說,「這對我的家庭來說是偉大的一天。我的父親終於自由了。這將是一個有希望和喜悅的聖誕節。」未料反對特赦者於耶誕節當天發動大規模抗議示威,原因是身為國會議員的藤森之子藤森健治(Kenji Fujimori),在12月21日對總統的彈劾案投棄權票保住了庫琴斯基大位。

根據藤森繼任者托萊多(Alejandro Toledo)政府於2003年8月公佈的四千多頁《真相調查報告書》,以「罄竹難書」形容藤森任內所犯罪行實不為過。2007年9月21日藤森自智利被引渡回秘魯,12月10日最高法院對他在1990至2000年任內所犯綁架、謀殺、貪腐、濫權及盜用公款等7項案件展開審訊,到2008年止遭求刑累計雖達36年,但依法最高只可判處25年。

2016年總統大選,藤森惠子雖以0.24%差距敗給現總統庫琴斯基,但在130席的國會選舉中贏得73席,庫琴斯基所屬政黨則僅獲18席。去年12月初,巴西跨國建商奧德布雷希特(Odebrecht)公司供述於2004至2013年間,向時任秘魯經濟部長和總理的庫琴斯基支付500萬美元顧問費,秘魯反對黨以「永久性喪失道德行為能力」為由彈劾庫琴斯基。

秘魯憲法規定總統彈劾案需獲國會3分之2議員(87人)支持才能通過。12月21日國會表決結果,79人贊成、19人反對,另有多人棄權,彈劾案未通過。秘魯政界盛傳包括藤森健二在內的10名「人民力量黨」議員,同意棄權以交換藤森獲釋。這也就難怪2018年首期的《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認為此案等同「秘魯是總統的人質」(Peru’s presidential hos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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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出庭的前秘魯總統藤森謙也|Photo Credit: Reuters/達志影像
瓜地馬拉:轉型爭議

2012年1月14日就職的瓜地馬拉總統裴瑞斯(Otto Pérez Molina)上任不到2週,退休將領李歐斯・蒙特(Efraín Ríos Montt)即於1月26日因違反人權被判在家拘禁。李歐斯・蒙特於1982年3月成功發動軍事政變後至1983年8月出任總統,1982年美國前總統雷根(Ronald Reagan)與他會面後表示「我知道他想改善所有瓜地馬拉人的生活品質……我的政府將全力支持他!」

2013年3月19日李歐斯・蒙特因種族滅絕與違反人道罪受審,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皮萊(Navanethem Pillay)表示:「這是全球第一次有前國家元首被本國司法以種族滅絕罪送上法庭受審。」同年5月李歐斯・蒙特遭判處80年徒刑。另2011年因被控涉入1982年屠殺案(Dos Erres村莊),被從美國引渡回瓜地馬拉的退役軍人皮門帖(Pedro Pimentel Rios),則於2012年3月16日被判處6060年的重刑

2015年8月瓜地馬拉法庭裁決,李歐斯・蒙特因迫害瑪雅印第安人受到種族滅絕罪指控,應該接受新的審判。但因其患有癡呆症,法庭允許進行非公開的審理。李歐斯・蒙特於2018年4月1日過世,《經濟學人》認為「他的人生見證了他的國家從恐怖到民主與法治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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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地馬拉前總統李歐斯・蒙特|Photo Credit: AP/達志影像
智利巴舍萊堪稱典範

1973年9月11日智利將軍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以軍事政變推翻民選總統阿葉德(Salvador Allende)政府後開始軍事統治,此後將近17年的獨裁期間犯下許多令人髮指的罪行,其中又以2006年至2010年、2014年至2018年2度擔任總統的巴舍萊(Michelle Bachelet Jeria)受害最深。

軍事政變後巴舍萊的父親因拒絕合作以「叛國罪」入獄,後遭嚴刑致死,終年51歲。1975年1月10日,巴舍萊與母親被關進素有「集中營」之稱的格里麥爾迪監獄(Villa Grimaldi),被移監至「四楊木拘留中心」(Cuatro Álamos)後因軍方人士協助逃離監獄,巴舍萊與母親開始長達5年的流亡生活至澳洲及東德。1979年學成回國後不到10年成為全國知名的外科及流行病專家。2006年1月16日巴舍萊擊敗對手成為智利第一位也是拉丁美洲第3位女性民選總統,2014年至2018年再度擔任總統。今(2018)年9月1日接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首長,等於是對她總統任內處理「轉型正義」的肯定。

2016年6月26日蔡英文在出席巴拿馬運河拓寬工程竣工啟用儀式上曾主動和巴舍萊打招呼,蔡說「很高興看到有女總統來」,巴舍萊則說「我已經是第二任了!」台灣發生「東廠」事件後,蔡英文是否能順利連任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把握!倒是當過2任副總統的呂秀蓮說了實話,「要促進轉型正義必須找對歷史了解的人,不是靠著裙帶關係帶一群人來就加入,現在的條例神仙來也幫不了忙,應重新修法限制委員資格和權力,並重新改組。」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